第 40 章
“這就是你們府上的那隻會尋物的狗?”
“……是。”
“你們府上的三條狗,怎麼都這麼普通?沒找點養眼的嗎?”
“主人說要養點能看家護院的。”
“如此說來,三隻都是寧大人自己挑的?”
“不,只有大黃是主人自己要養的。”
“大黃?寧大人是看上了大黃哪點?”
“大黃是救了主人的命,主人才養在身旁的。”
“哦?這大黃是如何救了寧大人的命?”
“它……”家僕剛要說寧明秋自盡一事,但又想起來嚴管事禁止將此事說出去,也只得扯了個謊,“具體的小的也不知道,小的也是從主人那裡聽來的,您要想知道,可以去問問主人。”
寧明秋說過帶著狗是防身的,那大黃救命一事多半也與此有關,應是她遇到了甚麼歹徒,被大黃救了一命,才收養了它。
花遊子油然而生了一種優越感:“不用問,本官知道這件事。”
家僕:?
“都這個時候了,寧大人為何還不來?”
“主人說派小的過來就夠了。”
“那你家寧大人去做甚麼了?”
“小的不知。”
寧明秋坐著輪椅,的確不方便跟著幾人一同尋物。
“也罷,走吧,讓本官見識見識寧大人養的狗有甚麼好本事。”
家僕雖是心虛,也強裝著鎮定,照著寧明秋講過的法子給小白嗅了嗅遺體上的衣物。
於是家僕驚喜地看到小白動了!
小白嗅著地面,出了這間屋子,也出了林府,一路向前。
寧明秋囑咐過,找不找得到不要緊,但看上去像是那麼一回事才是最重要的!
家僕欣喜之餘,又隱隱擔心,小白可從未有過尋物的經驗,得是老天開了眼才能找得到頭顱,而這位花大人何時才會發現不對勁?
太陽每移一寸,家僕心中的忐忑就多一分。
小白帶著花遊子一行人走走停停,已經逛遍了大半個京城,每當它被路邊的東西吸引,家僕又得將遺體上的腰帶拿出來給它重新嗅嗅,就這麼一直折騰到了太陽落山。
天快黑了,家僕約莫著這位花大人的臉色也黑了,可他不敢回頭去看,依舊悶頭向前,直到他聽到後面跟著他的腳步聲停下了。
這個時刻還是來了,他這一路上都在思考真到了這個時候該怎麼做,於是他當機立斷,轉身就跪了下去:“大人饒命!”
跪也跪了,饒命也喊了,可頭上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偷偷抬頭去瞧,那些站著的吏役臉上也只有茫然,而中間這位花大人,眼睛望著前方,皺著眉頭一臉凝重。
眾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到的是不遠處的林地。
開了春,這林中的樹也生出了新枝,日漸茂盛起來,只是此番繁榮之意在日落後是另外一副景象,像是有黑暗蟄伏在林子的深處,張著巨口等著獵物的進入。
“大人,天要黑了,林中有野獸出沒,夜間更是兇險異常,不如明日再來?”
花遊子依然不語,他望向的並非這片林子,而是這世界之外的東西,他所聽見的也並非是吏役的勸阻,而是他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聽見的聲音。
是系統的聲音。
【玩家已齊,遊戲規則解說開始。
恭喜五位玩家進入遊戲的終章!
遊戲的目標為:奪取皇位。
本輪遊戲沒有任何限制,不限時間,不限手段,請諸位玩家各憑本事,通關此輪遊戲的玩家會成為當前世界的管理員,無需再參加其他遊戲。
此外,諸位玩家的能力將在本輪中鎖定為初始狀態,請儘快適應。
遊戲開始倒計時。
3。
2。
1。
遊戲開始,祝諸位旗開得勝。】
系統聲音消失後,他看到面前灰色的系統面板重新亮了起來。
移行能力狀態:今日剩餘次數X3;目標鎖定X1。
升級按鍵還是灰的,商店依然打不開,只有能力狀態提醒是活的。
奪取皇位?
花遊子覺得這個任務和自己的身份簡直毫無關係。
他進入世界時是個衣不蔽體、忍飢挨餓的流浪兒,莫名其妙地被章初撿了回去養大,從此過上了不愁衣食的生活。
時間長了,他瞧得出來章初不是甚麼善人,也瞧得出來章初更偏愛另外一個小孩,只是花遊子不僅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還帶著這世界不能理解的能力,教他的東西他都學得很快,比柳輕寒快得多,章初這才多看他幾眼,漸漸地也將他當了親兒子養。
章初是為皇上效力的,御鎮司也是因著皇上而存在的,花遊子作為御鎮司的官吏,官階雖高,也只是皇上的鷹犬。
論血緣,他與國姓“封”毫無關係。
論權力,他連功高蓋主的機會都沒有。
論謀反,他手下那群御鎮司的吏役算不上一兵一卒。
論起他身邊與皇位最近的人,便是他這個義父。
近,卻也遠。
章初離權力近,卻離皇位遠。
花遊子實在想象不出在這種封建的世界裡一個宦官該如何當上皇帝,更想象不出來他這個宦官之子該怎麼當上皇帝。
即便現在的皇上死亡,他還有兩兒一女,怎麼也輪不到外人。
況且,若是這兩兒一女裡有個玩家,再恰好有個合適的能力,怕是這輪遊戲過不了幾天就結束了。
想到這裡,他立馬喪失了鬥志,開始盤算遊戲失敗的後果,他遊戲玩得多,免除失敗懲罰的道具也收集了一些,此次遊戲失敗,也只是返回主神空間,再去下一輪遊戲而已。
……可寧明秋呢?
按理說,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寧明秋只要活到那個時候,就能逃過此劫,不會有個多疑的皇上整天想著去了她這塊心病。
但這裡有系統,有系統的世界沒有常理,那個當上管理員的玩家會怎麼對待這個世界也不可知。
他想起寧明秋坐在輪椅上的身影,沉穩,從容,她明明生著這種病,家中又糟了這種變故,卻視之為無物,彷彿遇著甚麼都不會慌亂。
她不該遭受更多。
他也不想就這樣離開她。
而唯一的辦法,就是他去當這個管理員。
寧明秋將那枚銅錢輕輕放在網中,問:“這法子當真穩妥?”
被問的人姓鄭名小青,算是個能工巧匠,寧明秋府上那些為寧明秋量身定製的東西都是她做的,今日還是她第一次被要求做個陷阱。
這要求新奇,她做得歡喜,也講得驕傲:“穩妥,穩妥!您看,只要有人來到您床前,一定會踩上這裡,到時機關便會觸發,這擅闖者便會被網層層圍住,外頭守著的人也會立馬衝進來,此人是插翅難逃。”
寧明秋點點頭。
“只是您為何在此處放個銅錢?”
寧明秋隨口道:“祈福。”
鄭小青一聽便來了勁:“您若是想祈福,我這裡還有……”
寧明秋趕緊打斷:“不必了,今日之事多謝你,天色已晚,你回去休息吧。”
熄了燈,屋裡暗了下來,寧明秋帶著大黃出屋前又在門口停了會兒,掃視了一遍屋內的情況,床上的被子裡裹著另外一床捲成條狀的被子,看上去就像有人躺在床上一般,床前的機關本就藏得很好,天一黑更是難發現。
花遊子若是來了,絕對逃不過這陷阱。
即便他再機靈,有這枚銅錢在,他一用能力就會直接觸發機關,反應都來不及。
“小姐,您也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給下人們就好。”
在寧明秋點頭後,金盞仔細地關上了門,推著寧明秋去一旁的西廂房。
大約一個時辰前,金盞總算等到了寧明秋回府,她迫不及待地將上榜的情況告知於寧明秋:“小姐,奇了,那幾位朝臣的親朋我只知道幾人,本來還想著不知道那幾人是否在今年赴試,榜上有沒有名難說,可是我去了一看,那幾人竟都上榜了!”
寧明秋聽後沒甚麼反應,忽然看著半空出了神。
“小姐?”金盞見她遲遲不說話,就在她面前揮了揮手,可她依舊沒吭聲。
過了許久,寧明秋才緩緩開了口:“為我製作輪椅的那位鄭師傅,現在可有空?”
寧明秋將自己的要求同鄭師傅一講,金盞便當即會錯了意,問:“小姐,那殺害林大人的真兇今晚竟敢來行刺小姐嗎?”
真兇是不會來的。
可花遊子今夜會來嗎?
寧明秋覺得只要花遊子不傻,在接到系統任務,知道這世界有五名玩家後,一定會聯想到寧明秋也是玩家,因為在此次遊戲中進入的規則是:穿越到這世界剛剛死亡的人身上。
花遊子但凡思考過不能行動的寧明秋如何在水中活下去,再回想下往日的種種,便能明白是有個玩家穿越到剛剛死亡的寧明秋身上了。
對花遊子來說,寧明秋不僅是御鎮司失過手的目標,還是他的遊戲對手,他是一定要將寧明秋除掉的,現在寧明秋手中有他的銅錢,他恰好有來到寧明秋身邊的方式,那麼他今晚一定會用,這是發動突襲的最好時機,過了今晚可就不一定會發生甚麼了。
寧明秋:“他會來的。”
金盞:“那今夜我還與大黃……”
寧明秋:“按照原計劃,時辰到了就過來領大黃,只要你們動作快些,我就不要緊。”
寧明秋進了西廂房後就躺到了床上,為了今晚的計劃,她需要抓緊時間小憩一會兒。
在她迷迷糊糊要睡過去的時候,大黃忽然問:“你真的要去奪那個皇位嗎?”
“不知道,”寧明秋想了想又道,“知道我是玩家的人只有花遊子,所以,只要今晚解決了他,沒人知道我的身份,我可以平安地待到遊戲結束,奪不奪皇位都看我。”
“他要是不來呢?”
“他要是從長計議的話,奪不奪就不是我說了算的了,比起每天等著其他玩家的攻擊,主動才是最好的自保。”
大黃憂心忡忡:“可是你也當不上皇帝吧,在這種世界裡,皇上不都是上個皇上的親戚嗎?”
“別擔心,運氣好的話,這個遊戲在今晚就結束了。”
“甚麼意思?”
“五個玩家或許彼此不知道身份,但目標是確定的,目標的位置也是確定的,皇上就在皇宮裡,若是有人運氣好,能力合適,今晚就能篡位了。”
大黃聽完後放心了些,沒再出聲。
今晚大約是個不眠夜了,寧明秋入睡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