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寧明秋幾乎是一覺睡到了天亮。
她醒來時瞧著亮堂的屋子,整個人都是懵的。
“小姐,”門外的金盞敲了敲門,“醒了嗎?該起了。”
聽著像是平平淡淡的一天,若非是在別的屋子,寧明秋都該恍惚了。
洗漱穿衣之後,她去了正房,機關好好的,那枚銅錢也留在原地,就連被子的樣貌也與關門前一模一樣,她又問了問守屋的家僕,整整一晚上甚麼動靜都沒有。
花遊子當真沒來?
還是說花遊子的能力與她的推測有些許出入,並未觸發機關,來過後看出了陷阱又走了?
寧明秋將銅錢撿起來,送到大黃面前:“大黃。”
不需她多言,大黃便明白她的意思,小心地避開機關,在屋中嗅了起來。
“汪汪!”
沒有。
或許他生性謹慎,沒用能力,而是翻了牆,在屋外瞧見了這群圍著的家僕又跑了?
“屋外。”
大黃又在屋外逛了一圈。
“汪汪!”
沒有。
他竟然沒來。
“小姐,要把這機關收起來嗎?”
“不了,先放在屋裡吧。”
“兇手沒來就好,足以見得那兇手並非窮兇極惡之徒,小姐也能安心些了。”
花遊子沒來行兇絕非是一句他不是窮兇極惡之徒就能解釋的。
作為玩家,來或不來一定有他自己的考量。
可寧明秋依舊想不通他為何不抓住這個機會。
難不成他真想不到寧明秋是個穿越者嗎?
大黃直言:“這花遊子是個傻子吧?”
寧明秋:“……他看上去也沒有那麼傻,大概是想從長計議吧。”
大黃:“從長計議不也是傻嗎?”
寧明秋:“……”
大黃:“這是好事,他傻了,就沒人知道你是穿越者了。”
寧明秋忽道:“我知道他為甚麼想不到我是穿越者了。”
“甚麼?”
“你覺得穿越的規則是甚麼?”
“不是這個世界裡的人死亡嗎?你穿越過來的時候寧明秋剛剛溺死吧。”
“問題就出在這裡,這個規則不是所有人都能知道的。”
“這件事情穿越者一過來就能知道吧?”
“寧明秋是溺死,我穿越過來時她的頭在湖面之下,湖底還沉著輪椅,我才能判斷此人已經死亡,但你想想,若一個人穿越過來時是因為刀劍或鬥毆死亡,這種情況下會發現嗎?”
“會啊,都被人打死了,身上肯定有很嚴重的傷,甚至開了幾個洞……”它看到寧明秋的輪椅,恍然大悟,“啊!”
寧明秋的腿疾在寧明秋穿越過來之後就好了。
“是的,無論死者先前有甚麼疾病或是傷口,一旦穿越者過來,就會痊癒,穿越者是分辨不出此人是否死過的,興許會簡單地理解成‘奪舍’的情況。”
這樣一來,花遊子作為穿越者沒對寧明秋下手合理了。
可他作為御鎮司的人還沒對寧明秋下手,依然令人費解。
寧明秋希望今日見了花遊子能打探出些東西來,可臨近中午了,他還沒來。
昨日遲到是因為去了林府,今日遲到又是為何?
寧明秋喚了個手下進來:“今日可見到過花大人?”
大理寺的吏役道:“未曾。”
案子都不管了?
難不成這花遊子有甚麼辦法奪了那皇位,連夜去做了?
吏役又道:“昨日寧大人的狗追到了京城東邊的樹林,花大人見天色已晚,便說今日再去,小的覺得花大人應是帶人進林子了。”
寧明秋:“昨日跟過去的吏役還在嗎?”
吏役:“一早就不見了,今日應該也是跟過去了。”
這一上午風平浪靜,沒聽到皇上那邊有甚麼動作,花遊子也繼續跟著狗去找頭顱……太平靜了些,寧明秋隱隱覺得自己該是錯過了甚麼。
她一個小小的大理寺丞,要是乾坐著甚麼也不做,是甚麼訊息都沒法知道的,若要知道宮裡的事情,得去找婉貴妃,要知道朝堂的事情,得去找二皇子,再不濟也得去找花遊子探探口風。
找誰好呢?
正在她猶疑之際,二皇子的人來找她了。
還是上次那個身披甲冑的武將,嘴裡吐出的還是同樣的話:“寧大人,恆王有請。”
寧明秋這才意識到自己多麼不想去找二皇子,她一想起這個二皇子就頭疼。
可二皇子極為重要,她與皇位離得近,倘若她是穿越者一定會做些大動作,即便她不是穿越者,宮裡若有穿越者,做的事情也能透過她知曉。
不去不行。
一樣的水上迷宮,金盞與大黃一樣被攔在了園外,大黃擔心這二皇子也是個穿越者,試圖用狗的身份黏著寧明秋,也被下人無情地阻止了。
寧明秋又是孤身一人被恆王府的丫鬟推著進了迴廊。
不同的是今日的二皇子換了身衣服:“明秋姐姐,坐。”
“允行找我有何事?”
“我找明秋姐姐所為何事……明秋姐姐還能不知道嗎?”
“你不該在這種時候找我。”
“哦……”二皇子拉長了聲音,“看來明秋姐姐是查到我頭上了?”
“……”
現在瞧著這二皇子找她是為了刺探案情,與系統無關,寧明秋忽地鬆了一口氣。
“奇怪了,林伯康的死同我有甚麼關係?”
“這不是我能透露……”
“不能透露?難不成明秋姐姐真向御鎮司投誠了?”
“並非投誠,只是有些事情我還不能確定。”
“不能確定的事情你自然是可以同我商量的,你們查到哪裡了?”
“眼下大理寺與御鎮司正在尋找林大人的頭顱。”
“你們還找甚麼頭顱?兇手不就是林懷川嗎?你們廢了好大的力氣挨家挨戶搜查,不就是為了找這個兇手?有沒有頭顱又不是甚麼要緊的事情。”
“是要緊的,林伯康屋中有自縊的痕跡,若是找到了頭顱便能確定他是否是自縊身亡。”
“若是找不到頭顱呢?”
“允行為何對此案感興趣?”
“明秋姐姐都查到我頭上了,我還不感興趣的話,豈不是坐等著髒水往我這裡潑?”
“那這髒水如何能潑到允行頭上?”
“這我怎麼知道。”
“你在這種時候找我,旁人瞧了便會覺得你與此案有關,是想幹涉搜查。”
“旁人瞧了只會覺得我與林伯康交好,關心林府的狀況,明秋姐姐覺得旁人會懷疑我,是因為你在懷疑我,說吧,明秋姐姐是查到甚麼了?”
“我若是查到甚麼了,現在的大理寺也不會花這麼多時間去找那個根本找不到的頭顱,做無用功。”
此言一出,二皇子便合上了摺扇,端端正正地給寧明秋倒了一杯茶。
知道是無用功還去找,寧明秋的意思分明是查到了甚麼要緊的事情,需要拖延進度,她的確未向御鎮司投誠,她在斟酌案子怎麼辦。
二皇子瞧得出來此時的寧明秋是向著她的。
“明秋姐姐是如何看出來的?”
“起先是發現林大人屋內的筆墨是乾涸的,乾涸的程度遠不止一兩日。”
“這又算得上甚麼?”
“可以說是林大人多日不用筆墨,隨著它日益乾涸,但林大人的屋內有不少手抄書,他的職責也令他離不開筆墨……這種多日不用筆墨的情形微乎其微,更何況,若是他不再使用,可以令家僕清洗乾淨。”
“興許只是忘了而已。”
“對,他是忘了,林大人書寫到一半因故中斷,再也沒顧得上桌上的筆墨。”
“這也說明不了甚麼。”
“一件事可能說明不了甚麼,但不僅僅是這一件事,林大人遺體的手腕腳腕上均有淤青,若是被兇手綁過手腳……兇手有其他不留痕跡的在睡夢中制服林大人的方式,無需多此一舉,那麼……還有一種可能便是此人在監牢中待過,手腳上的痕跡是鐐銬留下的淤青。”
“……”
“林大人那日寫到一半,因急事中斷,後來屋中的林大人便換了個人,此人曾在監牢中待過,不善筆墨,林懷川砍掉頭顱不僅僅是為了掩蓋自縊的痕跡,同時也是為了掩蓋此人的身份,至於真正的林大人……我猜他還活得好好的。”
“此事與我有何干系?”
“林懷川的目的是撇清林伯康與科舉舞弊一事的關係,可為了這個目的,林伯康假死,他成了被通緝的兇手亡命天涯,林家早知會有人來謀殺的話,明明有更多、更合適的辦法,為何偏偏挑了這一種?”
寧明秋看著二皇子繼續道:“因為這法子對另外一個人來說是上上策,林伯康與林懷川要是落到了御鎮司的手上,真的能審出來,假的也能被審出來,但二人消失了,再留下個弒父的故事,剩下的就看誰的嘴能說服聖上了,此人不僅能從監牢中找個相貌體型相似的人來替代林大人,還能讓二人聽從計劃……”
二皇子聽出寧明秋口中的“此人”就是指自己,而她這一番推論,竟是半點沒出錯。
“你先前說不確定的事是甚麼?”
“這舞弊一事,林大人是做了,還是沒做?”
“重要嗎?”
“這關係著御鎮司手裡有多少把柄。”
“做了,但與我無關,明秋姐姐信嗎?”
“?”
“明秋姐姐在大理寺待了這麼久,竟不知道御鎮司一貫的做派嗎?”二皇子輕笑,“林伯康說他當初收了我的訊息,定下了計劃,可科舉結束後,他才知道我是毫不知情。”
“這是如何辦到的?”
“他說見到了我的手下,但我那位手下……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他的清白,怎麼樣,明秋姐姐,現在你可知道如何查這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