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找是找不到的。
這頭顱若是能找到,金盞與大黃早就找到了。
寧明秋提這個建議也只是為了拖延時間,至少讓她先去問個明白林伯康的身份再做決斷。
而旁邊的花遊子一想,現如今能證明林伯康是自縊身亡的地方,也只有椅子上的鞋印和樑上那點乾淨的地方,證據算不上充分,可若是能把頭顱找到,的確就無可辯駁了,便道:“還是寧大人想的周到,就按寧大人說的辦吧。”
寧明秋點點頭,剛要走又被花遊子叫住了:“寧大人,今日為何不帶大黃了?”
他是瞧見了門口那隻寧明秋帶來的黑犬。
寧明秋:“下官府上養了三條狗,今日這……大黑出門前一直纏著下官,下官也只好帶它出來溜溜了。”
“寧大人對狗倒是好得很……”花遊子這麼說著,又低聲問她,“那……寧大人今早可是收到鴿子了?”
寧明秋瞧著他神秘兮兮的樣子,登時警惕了起來:“收到了,不知花大人是何用意?”
花遊子驚:“寧大人沒收到信?”
寧明秋:“信是收到了,只是……下官不明白那枚銅錢……”
“噓……”花遊子聲音壓得更低了,“寧大人無需在意,帶在身上就行,你帶了嗎?”
寧明秋點點頭,將一枚銅錢掏出來給他看。
這不是她今早收到的那枚,這是她在縣尉書房中發現的那枚,她瞧著花遊子的表情,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出來,若是他能看出來,便說明這些銅錢是主神特製的道具,在普通人眼中是一樣的,可在使用者眼中不同,寧明秋就要小心些對待了。
可花遊子瞧著她攤開在掌心的銅錢,只是用自己的手包住了她的手,將她的手握成了拳:“寧大人,這銅錢很重要,一定要收好,若是丟了,要馬上和本官說。”
寧明秋瞧著他鄭重其事的樣子,只覺得脊背一涼,這花遊子為了讓她收下銅錢,方便行刺,費了好大勁兒編造了個過來保護她的藉口,現在又如此囑咐,難不成下次動手的時間就是今晚?
他拖到現在才動手……莫非就是等到林伯康自縊身亡的可能性出現?只要寧明秋在這個節骨眼上消失,無論誰接手都會繼續按照自縊的思路去查了!
可若是寧明秋在接手此案前就消失,有花遊子在,一開始就能按照自縊的方向去查,何必等到現在?
說不通。
怎麼都說不通。
寧明秋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卻毫無波瀾,花遊子一點都瞧不出她在想甚麼,只是確認了完了銅錢又開始確認鴿子:“寧大人,怎麼不見你帶著鴿子?”
“……鴿子自然是在下人那裡,下官總不能帶條狗又拎著個鴿子籠,瞧著不像是查案的,倒像是賣藝的。”
“賣藝就賣藝,寧大人,這命總歸是最要緊的,你帶著鴿子和銅錢,本官就趕得到,但你要是少了一樣,本官可就沒法子了。”
寧明秋怎麼聽怎麼覺得像是在用性命恐嚇她,她忽然有些好奇花遊子要怎麼對她圓自己的能力了,便繼續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花大人,您說讓下官給您飛鴿傳書……”
花遊子打斷她:“不是飛鴿傳書,寧大人遇到危險直接放飛鴿子即可,本官以及府中鴿舍的人都認得出給寧大人的鴿子,只要見到了,本官便知寧大人遇到了危險。”
寧明秋:“若是不飛鴿傳書,花大人如何得知下官所在之地?”
她問得實在認真,花遊子也明白寧明秋是個聰明人,糊弄是糊弄不過去的,但他絲毫沒懷疑過寧明秋的身份,只當她是這個世界的人,便隨手搬出了個萬能的說辭:“本官幼時跟一雲遊的道人修行過,從他那學了些仙法,只要寧大人帶著銅錢,本官就能知道你在何處。”
“……”
寧明秋覺得呂邦先前所言的與花遊子“相見恨晚”多少有些真情實意了。
“真的?”
花遊子鄭重點頭:“真的。”
寧明秋不想再與他計較,將手抽出來就要告辭:“多謝花大人抬愛,下官還有事……”
花遊子頗為戀戀不捨,又追問:“是找狗的事情嗎?”
“甚麼?”
“寧大人不是說要挑幾隻機靈的狗去尋頭顱嗎?現在是要回府?”
寧明秋聞言一懵。
這聽著怎麼是要等她從寧府挑幾隻狗?大理寺與御鎮司沒有嗎?
此時,她忽地想起昨日大理寺與御鎮司一同去找林懷川時連一條狗都沒帶。
真沒有狗!
若是大理寺這種主查案的地方都不好養犬尋物,這世界恐怕沒有用犬尋人的習慣!
那提出此建議的她不就暴露身份了?
不,仔細想想,最先提出用犬尋物的人不是她。
她定了定心神,緩緩道:“花大人莫要太過期待,這只是拙計一條,是沒有辦法的法子,先前找林懷川的時候花大人問下官大黃能否尋人,下官才想起府上的確有隻能尋物的狗,不過……說是能尋物,也只是玩耍,平日裡在府中尋些物件是可以的,未曾出府試過,不知這狗……能否真的派上用場。”
花遊子笑:“寧大人想出的法子自然是好法子,即便這次沒派上用場,以後多訓訓,說不定會成為大理寺緝兇的好手段。”
寧明秋瞧著他的笑臉,更拿不準這人打的甚麼主意了。
她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直到如今已經在花遊子面前露了好些破綻,首先便是寧明秋這坐輪椅的人在睡夢中溺水卻能從湖中逃生,稱的上是離奇;再就是頂著個斷案如神名聲的寧明秋不記得鴿舍的許觀因婚嫁一事不當值,疏忽得不合時宜;現在她又提了個這世界未有過的用狗尋物的法子,於查案而言像是兒戲。
中間還有些她不確定的是否引人起疑的大黃行徑,在寧明秋眼中,她這穿越者身份隱瞞得堪稱失敗至極。
可花遊子不但將自己的能力拱手相告,聽到寧明秋要用狗尋物了也無異樣。
若說他愚笨,一同查案時他也不像是個昏庸無能之輩。
若說他瞧出了寧明秋穿越者的身份……
不,他絕對沒瞧出來,所以才會對自己的能力毫不隱瞞,還用了雲遊道士這個說辭。
這一番推理下來,寧明秋得出了結論:這花遊子太過放心,從未想過這世界有除他之外的穿越者,不出意外的話,恐怕他這輩子都不會懷疑寧明秋的身份了。
她心中感慨,讚歎他的一無所知,一言不發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花遊子瞧著寧明秋點頭贊同,只覺得她是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寧明秋提出的這個用狗去尋頭顱的法子,明明是可行的,不僅可行,離了這世界,還常見得很!可寧明秋竟是一副沒自信的樣子,稱之為“拙計”,他二話沒說,趕緊為寧明秋鼓勁,又怕這次失敗了寧明秋不開心,還貼心地指出以後多加訓練便能成,法子是沒問題的。
他思慮得如此周全,想必寧明秋一定瞧得出他的良苦用心!
用心良苦的花遊子在寧明秋意味深長的注視下變得越發不好意思起來,他輕咳了兩聲:“橫豎真相也已找到,即便缺了那頭顱也不打緊,寧大人莫要擔心。”
寧明秋可沒法不擔心,她回府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府內養犬的家僕:“府內的狗會尋物嗎?”
家僕疑惑:“尋物?狗怎麼尋物?主人要找甚麼?小的去給您找。”
寧明秋:“……”
這養犬的家僕竟不知道狗是可以尋物的!
不過這也恰好佐證了她先前所說的不知自家府中的狗能否派上用場的說法。
寧明秋從頭給這家僕講起了如何訓練狗去尋物,家僕聽得是茅塞頓開,連連點頭,道:“主人這法子好,小的今日就訓起來!不出……”
寧明秋打斷道:“無需訓練,今日你直接帶著小白去替大理寺尋找死者丟失的頭顱。”
家僕呆愣在原地,以為自己聽錯了:“找甚麼?”
寧明秋簡短地概括:“禮部尚書林伯康大人被殺,頭顱丟失,眼下你就要帶著小白去找這個頭顱了。”
“可……可……小白未曾照著主人說的方式訓練過,若是找不到……”
“找不找得到不打緊,你照著我說的方式去做就可以了。”
“可……小的也沒做過……此重任怕是……”
“沒做過也不打緊,你將今日之事當作練手便好。”
哪有將此等重案當作練手的道理!
即便有那也不是寧明秋能做出的事情!
家僕忽然明白了,自家主人如此吩咐一定有她的道理,便安了心:“主人放心,此事小的會好好去辦。”
寧明秋見家僕不再推脫,倍感欣慰,繼續囑咐道:“你要記住,有個穿黑袍的人名叫花遊子,他是御鎮司的監使,他若是問起來,你便說小白在府中的確尋到過物品。”
家僕:“小的說小白是尋物的好手?”
寧明秋:“不,你要說小白只在玩耍時尋到過幾次,此外,你要說小白會尋物之事是你發現並告知於我的,只是府中不需要狗來尋物,故未曾特地訓練過。”
家僕領了命,帶著小白出了府。
寧明秋未同家僕一起,她留在府中盤算著下一步該去找誰。
要了解林伯康是否是二皇子的人,最直接的法子便是去找二皇子,不然也得是婉貴妃。
可御鎮司的目標若真是二皇子,她查案查到一半去找這二人的行徑怎麼也說得上是“通風報信”,一定會把自己牽連進去,思來想去,她發現自己只能寄希望於之前的寧明秋同最親近的丫鬟講過朝堂之事。
去找金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