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大人,翰林院的人說林大人今日並未上值。”
手下傳來的訊息驗證了寧明秋的推測。
那這林懷川帶著顆頭去哪了?
大理寺與御鎮司的吏役們在兩位大人的帶領下迅速制定了計劃,先是分成了甲字組與乙字組,甲字組負責走訪林府的親朋與舊識;又將整個京城劃分成了28個區域,由乙字組的28支隊伍搜尋所屬的區域。
大海撈針的計劃就這麼展開了。
衛平沙主動請命,要帶人去京城的幾個賭坊搜搜看,他的原話是:“賭徒都一個樣,就算親爹棄市、親孃重病、孩子捱餓……天塌下來了他都離不了賭坊,總能找到法子進去賭一賭,指不定這林大人一夜未歸,正在裡面與旁人拼著大小點呢!”
這話聽著喪心病狂,可在場的人都覺得他想出了個好計策。
砍掉自己親爹的腦袋雖是離奇,但兇手是個賭徒的話,也就合理起來了。
大理寺畫出的通緝令也張貼在了牆上、送到每個吏役的手中,門吏們拿著通緝令比對著每個出入城的人,京城裡的百姓們也將通緝令上的人臉記在了腦中,再加上正在搜查的大理寺與御鎮司的吏役,這說是天羅地網也不為過。
花遊子自通道:“不論他去了哪裡,我看不出一日,這林懷川就能被尋到了。”
寧明秋存疑:“若是那林懷川昨夜就逃出了城……”
“這點寧大人不必擔心,”花遊子慢悠悠地往寧明秋面前的茶碗裡添了新茶,“那現場足跡如此混亂,怎麼瞧都是臨時起意,一個臨時起意的人若想逃跑是要先回房間收拾東西的,可他的房間整潔,並無鞋印,這足以說明他在卸下林大人頭顱之後並未回屋,也並未打算逃跑,眼下一定還在這京城裡!”
寧明秋並未對此多言,換了個問題:“花大人對他卸下林大人頭顱之事是如何看的?”
“本官以為……若非喪心病狂,那便是要掩飾些甚麼,不過,既然林懷川馬上就能逮到了,到時候審問他便也能知道答案了。”
這花遊子志在必得,一點也瞧不出著急抓人的樣子。
可大黃卻是急得團團轉。
先前劃分隊伍的時候它就想說了,有它在的話,哪用得著這麼麻煩,只要讓它帶著人去找,不出一個時辰便能找到兇手了。
可它圍著寧明秋轉了好幾圈,還多次在幾人談話時出聲打斷,寧明秋也只是伸過一隻手來摸摸它的腦袋,若是伸過來了兩隻手,那便是一上一下將它的嘴合上。
裝狗的滋味真是憋屈!
現在屋子裡就剩了兩個人,大黃又試著去咬寧明秋的衣襬,用力往外扯,意思是:出去說話。
寧明秋還沒反應,花遊子倒是先反應了。
“寧大人,你這狗今日實在不安分,是不是發現了甚麼?”
寧明秋:“興許是餓了。”
大黃:“……”
花遊子:“本官記得在縣衙時……寧大人說你這狗能嗅到那丫鬟身上的東西,那它是不是也能順著氣味尋到林懷川?”
這話說到了大黃心坎裡,它簡直想站起來給他拍手叫好了。
可寧明秋矢口否認:“大黃做不到。”
這下子大黃總算明白寧明秋的意思了,她不是沒想到可以讓大黃來找人,她是故意不讓大黃來。
寧明秋從它口中將衣襬拯救出來後,大黃也就沒再繼續折騰了。
花遊子稀奇:“寧大人整日帶著這條狗,本官還以為它有甚麼本事呢。”
寧明秋隨口道:“它長得好看,下官看著心情會好。”
花遊子聞言就是一愣,剛到嘴邊的茶也停住了,他像是沒聽清,瞧了眼寧明秋的臉,寧明秋面無表情地端起了茶,半點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他又不敢置信地低頭瞧了眼大黃,這狗的確養的不錯,皮毛順溜又機靈得很,可若是論起好看……它太過普通,品種隨處可見,身上沒半點稀奇的地方,別人家當寶貝的狗,那一隻只的可都稀奇得很。
但既然寧明秋說好看,那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
花遊子閉上了嘴,盯著大黃苦思冥想地琢磨了半天。
這要是瞧不出來寧明秋究竟喜歡個甚麼,豈不就是在說他無法同寧明秋心有靈犀?
他盯得越發認真,大黃就越被盯得渾身不自在。
它想避開花遊子的視線,可寧明秋想讓它做只普通的狗,它又不知道普通的狗會不會躲開人類的視線,它就這麼在原地僵了一會兒,最後乾脆眼不見心不煩,閉上眼睛趴在了寧明秋腳邊,就當這屋子裡沒有旁人。
寧明秋安安靜靜地喝光了一碗茶,注意到花遊子還在打量著大黃,這人神色不定,不知在想些甚麼。
她只是想隨便找個藉口打發花遊子,隨身帶著條狗跟隨身帶著只鳥沒甚麼不同,都算得上是玩物喪志,她原以為花遊子會對這種玩物喪志心知肚明,哪知這人竟仔細思索了起來。
她不知花遊子在思索些甚麼,只知道房間越靜,她也越慌,怕真叫他瞧出了些甚麼。
最後緩緩開口道:“方才是同花大人開玩笑的。”
花遊子忽地鬆了一口氣。
寧明秋換了個理由:“帶這狗在身旁,是為了防身,下官腿腳不便,遇事又不能跑,若是家僕不在身邊,只能指望著這狗替本官做點甚麼了。”
這理由聽著比先前的合理多了。
花遊子瞭然,感嘆道:“寧大人可真是不容易,不過,本官有個主意……”
寧明秋警惕地瞧著他:“花大人有甚麼主意?”
花遊子:“本官府裡也養了幾隻信鴿,改日送一隻到寧大人府上,你若遇著了危險,就放一隻,本官自會趕到。”
他這話雖說得有鼻子有眼,可仔細一聽便知道不可行。
寧明秋:“……花大人的好意下官心領了,可若是下官遇到了危險,要先等鴿子到了花大人手上,再等花大人趕過來……下官怕是撐不到那個時候。”
這主意最荒唐的部分寧明秋還沒說出口,那便是她既要隨身帶著只鴿子,又要隨身帶著筆墨紙硯,才能及時將自己的位置寫進信裡,讓收到信的花遊子知道她的位置。
只是她轉念一想,既然花遊子有本事誣陷旁人,還有本事偽造證據,他就不像是能提出這種荒唐主意的人。
故這花遊子應是在開玩笑。
只是這花遊子瞧著還想讓這個不好笑的玩笑繼續下去,他又道:“既然寧大人養了大黃,大黃一定能拖出來足夠的時間。”
他還起了身,到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大黃旁邊蹲下,問:“是吧,大黃?”
裝成普通狗的大黃沒搭理他,他瞧見了機會,總算上手摸到了大黃的毛,一時喜不自勝,手下也越發沒輕沒重起來,直接把大黃摸炸了毛。
大黃頂著一腦袋亂糟糟的毛猛地站了起來,對著花遊子咧開了嘴,露出兩排鋒利的尖牙,喉間擠出了低吼聲,兇相畢露,半點不見平日裡的溫順。
花遊子對著這張過分精神的臉,也不慌,反而就此下了判斷:“大黃說它能拖時間。”
寧明秋一瞧,大黃是真生氣了,可大黃若是真咬上去了,這花遊子鐵定要找它的麻煩,到時候可就不好辦了。
於是她出聲制止:“花大人!上個被大黃咬了的人,已經入土為安了,您若是被咬了,下官也沒有辦法救你。”
結果這威脅的話到了花遊子這裡拐了好幾個彎,聞言竟是心中一暖,他本是在想幫寧明秋的法子,現在寧明秋倒是反過來想怎麼救他了!
花遊子眼眶忽地一熱:“寧大人,你放心,本官定會為你找到法子的!”
寧明秋:“?”
大黃覺得這人怕不是得了點怪病,也顧不得那麼多,收起了牙,嚇得它繞著寧明秋轉了一圈,躲在了寧明秋身後。
在派出去的吏役中,最先回來的人是衛平沙,他本是心事重重,可一進門便瞧見了喜色難掩的花遊子,以為案子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有了進展,也不免放下了心,坦然地將結果呈報了出來。
“小的未在幾個賭坊裡尋到林懷川林大人。”
可他的模樣太過坦然,寧明秋以為他會在這個壞訊息之後再講點別的好訊息,就靜聲等著。
一時間屋子裡靜得出奇,衛平沙保持著那個行禮的姿勢等了許久都不見兩位大人搭話,就奇怪地抬眼偷偷瞧二人。
寧大人還是那副深沉的樣子,似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壞訊息驚到,一時說不出話來,可御鎮司的花大人聽了這壞訊息依舊是一臉喜色。
他馬上明瞭。
不是案子有了進展,而是御鎮司的人搗鬼了!
以後有訊息一定要單獨找寧大人彙報!
寧明秋見他許久未繼續,便追問了下去:“那這位林大人當真有賭癮?”
衛平沙道:“小的問過了,林大人雖去過城西賭坊,可也只去了一次,那裡的夥計說他出手闊綽但運氣不行,一個晚上就輸進去了幾千兩,林大人不服,那晚放話說以後還會再去,只是至今都還沒去。”
寧明秋:“他是何時去賭的?”
衛平沙:“也就是前幾天的事情。”
前幾天,按理說他第二晚就可以再回去賭,可他為何只去了一次?
若是因為當晚就被父親發現而制止,他又為何過了幾日才弒父?
即便他第一次就上了癮,想要再賭,也根本不需要弒父,繼續去就可以了。
這弒父的動機竟是橫豎都說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