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英雄主義 請各位……盡力。
眾人輪番守著邱澤的屍體, 直到時間跨過第三天，屍體甚至開始因為高溫而變得腐敗發臭，系統絕無再次復活的可能性，他們才開始替這位可憐人收拾屍體。
“可惜這頭盔不能取下來了, 得陪著他一起埋葬在地下。”顧兆走到紀暖身旁, 目光看著那些正在為邱澤頌詞的牧師們, 輕聲說道。
他很久沒有見過紀暖了，Beta總是很忙碌。
每次聽到她的名字時，總是有一項又一項的功績跟在後面，卻無人說這背後她付出了多少。
紀暖笑了笑：“他是個苦命人，只是想要更好的生活罷了。”
都不用問系統, 她就能猜出系統為邱澤許諾了甚麼。
邱澤的生活太苦了, 難得看到一絲希望，都想不顧一切地抓住。
紀暖：“可是系統對他的身體副作用太大了, 慢慢侵蝕了他的意志, 透支了他的生命。”
事實是否真是如此, 如今他們也只剩下揣測了。
顧兆溫和地笑著：“這件事結束了，你後面準備怎麼辦？”
紀暖聳了聳肩：“還能怎麼辦？留在晴空社繼續幹活唄。”
她無奈搖頭：“金烏那傢伙看起來並不想讓我離開。”
顧兆用肩膀撞了撞他, 抬了抬下巴，指向季時風的方向。
Omega此時正在收拾行裝, 事情告一段落, 他們準備返航了, 聯盟內部還有更重大的事情等待著他們解決。
“你知道我說的是甚麼, 那名Omega你打算怎麼辦？”
他又掃了一眼其他幾名Alpha, 每個人看似注意力在自己手上，實際上眼神都快往這裡甩出花來了。
“還有那些Alpha，之前你忙沒怎麼理會, 後面該怎麼處理想好了嗎？”
紀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笑不出來了。
她沒想好。
她歪頭盯著顧兆，這人雖然表面正經，其實早就等著看好戲了吧？
“大哥，”Beta笑容燦爛，“你會幫我解決的對吧？”
顧兆：……這會兒想起他來了。
顧兆攤了攤手，一臉愛莫能助的表情：“其他事都可以，感情的事我實在幫不上忙。”
他一臉同情地拍了拍紀暖的肩膀：“你大哥我也沒談過戀愛啊。”
紀暖站在原地，看著顧兆堪稱倉皇而逃的背影，輕嘖一聲。
她望著邱澤收斂好的屍體有些出神，笑意斂起，眉目垂落間，不知在思考些甚麼。
＊
眾人東西收拾齊全，按照原定計劃準備返航。
邱澤的遺體被晴空社拉走，作為烈士下葬——這是他們之前就商量好的。
季時風等在下首，卻怎麼都不見紀暖的身影。
他拉住陳瑤：“阿暖呢？”
陳瑤疑惑地回答：“她有事，先走了，沒和你說？”
季時風聯想到那天紀暖奇怪的話語，心裡頓時升起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他扯緊了陳瑤的衣服，t不讓對方離開：“她走的時候帶走了甚麼嗎？”
陳瑤回憶了一下：“她說先回艦船補給，具體沒和我們說。”
她看了眼時間：“現在這個點，她應該已經到艦船了吧？”
季時風聞言面色大變，他鬆開陳瑤，頭也不回地就要往聯盟的方向跑去。
陳瑤敏銳地察覺出了不對勁，趕忙追上季時風的腳步。
“到底怎麼回事？你知道甚麼？”
季時風：“阿暖跟我說事情還沒有結束，按照她的性格，恐怕又衝在最前面了。”
他的唇抿得死緊：“我不知道她要做甚麼……”
這才是最嚇人的地方。
陳瑤眉心微跳。
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聯絡了元良。
元良很快撥來了通訊：【她剛走，帶走了許多導彈和烈性炸藥，把艦船上的家底都快掏空了。】
陳瑤急了：“你怎麼不攔著她點！”
元良苦笑：【她有著整個艦船的最高指揮權，我怎麼攔啊。】
【而且她表現沒甚麼奇怪的，看起來很正常。】
陳瑤忍不住斥道：“她帶了那麼多炸藥還不奇怪嗎？！”
元良語塞得甚麼也說不出來，被陳瑤這麼一提醒，他也隱隱覺出了不對勁來。
季時風扯過通訊追問道：“她帶走了多少炸藥？”
元良粗略估算：【炸掉一顆星球應該不成問題。】
季時風愣了一瞬，很難想象一艘小型艦船上能裝載這麼多炸藥，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小型艦船的承載範圍。
還沒結束……還沒結束……
到底是甚麼還沒結束？
是甚麼事情要她帶著一艦船的炸藥獨自離開？
她要幹甚麼？
＊
紀暖留下了一封信，信放在了她的辦公桌上，那是她從前的習慣——拿起筆、拿起紙，一字一句地將內容寫下來。
就像榮的紙質地圖，那是磨滅不掉的東西。
元良發現這封信的時候，紀暖已經離開了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足夠她去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元良捧著那頁紙，手紙微微顫抖，單薄的紙張被風輕輕帶著落在地上，而手持紙張的主人仍站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元良？你怎麼不說話了？”陳瑤在電話這頭喂喂了兩聲，始終得不到元良的回應，不由有些著急，“出甚麼事了？”
半晌，在陳瑤和季時風屏息等待中，通訊那頭才傳來了略帶艱澀的聲音。
“對不起……對不起……”
一時間兩人都愣住了。
最終還是重忠接過了通訊，他的語氣沉著而穩重，經歷了一場生死之後，他已不再像從前那樣跳脫，像一名少年人完成了最終的蛻變。
“是指揮官留下的信件，”他頓了頓，彷彿信上的內容難以啟齒，“她說，事情並未解決，未來通往現在的通道仍未關閉，除去了主系統，還會有其他系統湧進來，她必須破壞這條通道……”
紀暖在這封信上告訴了他們世界的真相。
Alpha只是孕育世界本源的載體，系統正是為此而來。
不關閉通道，系統們便不會死心，它們前赴後繼，只為了自己的星球得以存續。
如果Alpha失去了心石，世界也就失去了本源，他們的世界也就瀕臨崩潰。
季時風攥緊拳頭，精神力場一片混亂。
“騙子……騙子。”
她明明答應過自己不再拋下自己的。
騙子。
頻道里傳來了他的低喃。
眾人皆是一片沉寂。
一道本不該出現在頻道內的聲音乍然響起，打破了頻道內的沉默。
“她朝哪個方向離開了？”
是沈焱的聲音。
不知道他甚麼時候進入了頻道，聽到了多少內容，但他聲音中的顫抖格外明顯，甚至連刻意的冷靜都無法掩蓋他此時的害怕。
他曾親眼見到紀暖葬身在星球爆炸的火焰中，那種貫徹心扉的痛楚他不想再體驗第二遍。
重忠冷靜地調出記錄，沿著紀暖離開的方向一路查探，直到完全失去蹤跡。
“G1星系方向，具體那顆星球無法錨定。”
“已朝目標方向行進。”
“已重新確立目標點位。”
德爾森和晝景和的聲音前後響起，除了沈焱，他們兩人竟然也都在頻道里。
他們親眼見過紀暖的死亡，溫熱的身體在他的掌心一點點變冷，那是他們無法承受的痛楚。
晝景和沉靜說道：“季時風，你是個優秀的指揮，控制住你的意識海，不要讓精神力過度波動。”
“不用你提醒！”
季時風幾乎咬碎了牙齒，下唇刻出一圈齒痕，滲出些許血跡。
“陳瑤，改道。”
陳瑤的手懸在控制面板上方，手指幾乎揮出了殘影。
“不用你說，早就定好目標了。”
季時風輕揉著太陽xue，冰涼的手指勉強為滾燙的額頭帶來一絲慰藉。
他跌坐回副駕駛的椅子上，口中反覆呢喃著甚麼詞彙。
“你在唸叨甚麼東西？”陳瑤沒有聽清，但是狹小的駕駛艙內，他的聲音始終在陳瑤耳邊繚繞，讓她本就煩躁的心緒更是不安。
“G1星系……”季時風不斷念叨著，“曾經人類始祖的起源星球就在G1星系，這是她的目的地嗎？”
對於這件事陳瑤也學過，這是課本上的必備歷史。
雖然時間已久，很多事情都無法一一考證，但唯一能夠確定的是，G1星系是曾經人類的起源星系，他們從那裡邁出了通向星際的第一步。
“阿暖要去起源星球？”陳瑤將動力推滿，“那裡有通道？”
“那麼多足夠炸燬一顆星球的火力，阿暖想毀的不單單是通道，而是整個星球。”季時風恍然，這句話說得飄忽不定，落在陳瑤的耳中卻仿若驚雷。
他的精神力猛然高昂，厲聲道：“是她的風格，她要炸了整個起源星球，那個甚麼通道一定就在星球上！”
“你確定？”德爾森略帶質疑的聲音響起。
說到底，季時風的話只不過是他的一番推測。
元良：“是指揮官的風格，她瞞著我們只留下一封信，是想獨自解決這件事……”
“就像她把大家支走，獨自一個人對付系統一樣……”
他這句話點醒了眾人。
眾人都不敢懈怠，只恨現在的動力源不夠快。
季時風手指點在耳麥上，指節泛白，語調壓抑至極，像是把所有情緒都藏在了心底。
“請各位盡力，不要放過任何細節，請各位……盡力。”
驕傲的Omega為了愛人低下了頭。
“不必多說，”沈焱語氣堅定，“阿暖是我重要的人，我絕不會看著她再次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