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我們是不是晚了一步? 一場盛大的葬禮……
季時風頹然坐在副駕駛座上, 他的手捏得死緊,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
他也曾目睹紀暖捨身炸星球的舉動,那樣的光華頃刻間便能吞噬一個人的生命。
那樣撕心裂肺的痛苦他不想再體會第二次。
他像具被抽走了提線的木偶, 麻木地盯著雷達上的標記, 艦船正在以最快的速度駛向起源星球——那顆被稱為藍星的小星球, 曾經孕育過人類的母星,如今不過是一顆即將熄滅的殘燭。
“預計還要一小時四十二分抵達目的地。”陳瑤也同樣焦急,她盯著儀表盤上的速度,已經拉到頂的數字彷彿在嘲笑她的無能。
“……那是甚麼?”德爾森突然出聲。
季時風猛然抬頭,他看見遠處漆黑的宇宙中, 一抹光華氤氳而出, 那團藍紫色光暈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邊緣泛著不祥的蒼白, 彷彿是這片吃人的星際裡唯一的色彩, 熱烈而又決絕。
“爆炸!”沈焱不是第一次見, 他當即脫口而出,聲音嘶啞。
季時風幾乎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二話不說,奪過了艦船的控制權, 朝著艦船的出口方向走去。
陳瑤看了眼他的操作, 猛地拉住他:“你要做甚麼?”
“去找她。”
季時風釋放出自己的機甲, 整個人看起來冷靜到了極點。
“用機甲?!”陳瑤擋在他面前, “你瘋了?機甲的能源根本不可能支撐到飛行到藍星!在半路上你就會因為能源耗盡而被困死在裡面!”
季時風垂著頭, 看不清表情:“我必須去找她。”
“冷靜點!”陳瑤厲聲呵斥道,“你想去送死嗎?你這樣連紀暖的影子都看不到,就會死在半路!”
季時風快瘋了。
他的情緒壓抑到了極t點, 已經無法控制了。
陳瑤看見他垂下的手臂輕輕顫抖著,手風琴吊墜掉落在地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認識這個吊墜,紀暖總是把它掛在頸間,那是她的機甲紐。
一片僵持中,耳麥裡傳來了元良的聲音。
“剛才……檢測到G1星系發生星球爆炸,AI系統發出了警告,提醒過往艦船避讓……”
他的聲音哽咽。
“我們是不是晚了一步?”
“不會的……”沈焱凝望著遠處的亮光久久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只勉強擠出了三個字證明他還在頻道里。
季時風掐斷了通訊,毅然決然地推動動力源。
艦船發出尖嘯,瞬間突破了安全閾值,化作一道流光衝向那片燃燒的星域。
“繼續前進。”
看見Omega重新恢復了冷靜——雖然不知道是不是表面——陳瑤勉強鬆了口氣。
她對於季時風的決定沒有任何意見,和季時風一樣,她反手掐斷了通訊。
在沒有親眼見到事實前,他們不會相信任何一種說辭。
艦船飛速掠出,幽藍的尾焰劃破星際,帶著所有人的期盼,消散在沉悶的深空中。
*
星曆239年2月,一場盛大的葬禮在四方勢力的主持下走完了全程,那是屬於晴空社紀暖指揮官的葬禮。
這些年,星際無人不知紀暖的大名。
她駐守邊境、抵禦星獸,是人類安穩生存的最大功臣。
這場葬禮上,神之子為她祝禱、帝國曾經的三皇子為她扶棺、沈家新任家主為她纂刻墓誌銘。
曾經與她並肩作戰的戰友全都到場了,只有一人例外。
*
星曆239年6月,長達四個月的爭論終於有了定論。
Beta在集市上挑選著新鮮酸草,順便偷聽了一耳朵攤販們的討論。
“聽說了嗎?四方聯盟想要和星獸那邊和談。”酸草老闆側著身八卦。
“和星獸和談?它們能履行協議嗎?”隔壁攤位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
酸草老闆聳肩:“四方聯盟搞出了個全民投票,說截止一週後,你準備投甚麼?”
“停不停戰?”隔壁攤位長嘆一聲,“停了最好,我們這種邊境地方,指不定就哪天就打到我們這兒來了。”
酸草老闆從鼻腔裡發出了一聲輕哼:“紀指揮官剛剛犧牲,這群人就想要和星獸和談……哎——”
他一連嘆了好幾聲,掀了掀眼皮,瞥見面前正在攤位上挑挑揀揀的Beta,有些不耐煩地說:“你到底買不買?挑半天了。”
Beta彎起黑色的眼眸,淺淺地笑著:“買啊,這些多少?”
酸草老闆報了一個數,很快賬戶上便顯示已劃賬。
他一邊幫著打包,一邊狀似隨意地問:“那個全民投票你準備投甚麼?”
Beta歪頭認真地想了想:“和談吧。”
酸草老闆擰眉:“你這年輕人也這麼想?還有沒有血性了?”
Beta也不生氣,溫和地笑著回答:“人類打了那麼多場仗了,內鬥從沒停止過,這次的星獸潮事件又元氣大傷,當然需要休息休息。和談也是給我們自己緩衝的時間嘛。”
隔壁攤位探了頭過來,往紀暖的手裡塞了一把小零嘴:“你說的對,我和你想的一樣。”
他抓著時機和酸草老闆爭辯起來:“前些天不是又有一顆星球炸了嗎?短短几年時間,都炸了兩顆星球了,實在太危險了。”
“那顆藍星?本來就已經不適合人類生存了,炸了就炸了吧,我們這兒還有這麼多人呢,怎麼可能炸到我們頭上來?”
酸草老闆擺著手不以為意。
隔壁攤位嘖嘖兩聲:“那可不一定,你看上面的人甚麼時候在意過我們的死活了?”
酸草老闆嗆到:“怎麼不在意了?最近各個勢力都在肅清,效果顯著得很,不然你這攤位、我這攤位怎麼支稜起來的?”
他指指點點:“否則按照以前的慣例,我們現在還躲在地下刨土呢。”
“哎喲哎喲不和你說了,你個老古板,說不明白。”
“你才老古板呢,迂腐!”
他們吵得熱火朝天,聲音大得吸引了不少人圍在他們攤位前看戲,神奇的是生意竟然也因此好了許多。
當然,對於Beta來說,討論的結果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白得了一把零嘴。
Beta心情愉悅地和兩名熱情的老闆揮手作別,離開的時候她還聽見兩人在原地爭論著要不要和談這件事。
手腕上的智腦滴滴響了起來,一條語音訊息傳進了她的耳朵。
通訊那頭的人幾乎都要哭出來了:【我真求你了,你甚麼時候回來啊,我這兒屋頂都快被他們掀翻了,每天都在因為和談不和談的事情吵架。】
【這事兒是你挑的頭,你得出來抗事啊!這時候把我推在最前面,你的良心不痛嗎!】
Beta撚了一顆零嘴嚼嚼嚼,毫不虧心地回答:“不痛啊,你就當我放了個長假嘛,連軸轉了這麼多年,我難得放個假不過分吧?”
【我也要放假啊啊啊!】
Beta翹起唇角:“你是首領,首領哪有假期啊。”
【當初就是被你的甜言蜜語騙過去了。】通訊那頭的人慘叫一聲,隨即正色,【不過說真的,你家那個Omega已經是來問我第五次了,你真的不打算告訴他真相嗎?】
Beta撇了撇嘴:“現在出去豈不是讓那幾個傢伙把我抓個正著?
她嘟囔了一句:“……而且我還沒想好該怎麼和他坦白。”
畢竟之前答應了他很多次,但一次也沒做到,這次也不例外。
她所剩無幾的信用都該耗空了吧?
【那你也不能拖著啊。】金烏罵罵咧咧,這些天積攢的所有怨氣全都發洩在了紀暖身上,【你怎麼想得孤身一人去炸藍星?艦隊能解決的事情非要逞英雄。】
【你知道大半夜我的智腦突然收到警示資訊的時候有多嚇人嗎?!】
Beta哈哈大笑著,完全沒把金烏的抱怨放在心上。
是了,那個在攤位前買著酸草的Beta正是本該犧牲的紀暖。
她的衣冠冢還埋在晴空社的英雄碑匣,四方勢力的核心地標處都為她設立了紀念碑。
而她本人,卻躲在邊境的荒蕪星上享受著普通人的生活。
“並不是逞英雄,一來那是我和系統之間的因果,理應由我來解決。”
紀暖破天荒第一次向金烏解釋起了當初的緣由。
先前金烏問過許多次,都被Beta打著馬虎眼糊弄過去了。
“二來你也知道那些Alpha的瘋狂,誰知道他們還會做出甚麼極端的事情呢,倒不如利用這件事假死,好徹底擺脫他們。”
不得不說,假死這一招確實好用。
【你總是有一堆理由。】金烏哼了一聲,【……哎呀,不和你說了,你家那位又來找我了……】
通訊那頭匆匆結束通話了,紀暖聽著耳麥裡傳來的忙音愣了愣。
通訊結束通話前,她好像聽到了季時風的聲音。
紀暖輕輕吸了吸鼻子。
……好久沒聞到雪松味道,倒有些不習慣了。
想到這兒,紀暖正準備回家的步子打了個轉,朝街角的方向走去。
家裡的薰香快用完了,好不容易出來了一趟,就再去補一些貨好了。
Beta撚起指尖,放在鼻尖輕嗅。
她身上沾滿了雪松的香味,前調清冽,中調沉穩,後調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像極了某人發怒時,耳尖泛紅的樣子。
紀暖聞著味道,忍不住輕笑一聲。
有點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