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功高蓋主 為我打上背叛者的標籤,以此……
紀暖微微斂眉, 垂眸盯著腳前的地面,冰冷的瓷磚倒映著她沉靜的面容。
她乖順地行了一禮:“無需獎賞,陛下,能為帝國效力便是我最大的獎賞。”
皇帝聞言哈哈大笑起來。
紀暖聽著聽著有些出神地想著, 帝國皇帝這個笑聲竟然和德爾森有些相似, 不愧是父子。
皇帝摩挲著下巴, 饒有興味地看著面前垂頭的Beta。
很難想象這樣瘦弱的身板裡竟然有這樣的能量,驅動著Alpha們都會苦手的機甲,甚至在一眾Alpha機甲手中都是頂尖。
皇帝:“可我最近聽到了很多話——”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王座的把手,噠噠的聲音在空間裡迴響,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迎面而來。
“有人說, 你的目標是爵位, 想要成為帝國曆史上第一個Beta貴族;也有人說,你故意接近三皇子, 勾引他, 幫助他登上我這個位子……”
他說的輕飄飄, 可每句話都不似玩笑,正在一步一步試探著紀暖的真實想法。
紀暖不卑不亢, 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後挺直腰桿, 無所畏懼地直視著王座上的Alpha。
“陛下, 恕我直言, ”她微微頓了下, 見對方並沒有阻止, 才繼續說下去,“能說出前者的,證明在他的心目中, 權力和地位才是首位,這樣的人留在帝國只會成為禍患;至於說出後者那樣話的人……”
她露出了只能嫌惡的表情:“恐怕自己也有這樣的想法。”
高位上的人並沒有對她的話做出任何評價,他的手指依然穩定地敲擊著,彷彿無論甚麼樣的言語都阻止不了他的小動作。
紀暖眯了眯眼睛,繼續說:“後者這樣的人陛下更要當心,恐怕在這場繼承權的戰爭中,他們早早地就站好了隊。”
“哦?”皇帝輕笑一聲,隱秘的黑暗裡,紀暖模糊地看見男人勾起的唇角,“那你沒有站隊嗎?”
他敲擊著把手的指尖頓住,大殿裡的氣氛隨著這有節律的聲音戛然而止,也變得凝重萬分。
“我以為你跟他們一樣,選好隊伍了。”
紀暖心下微微一動。
皇帝召見自己只是為了試探自己的口風嗎?他想利用自己來遏制那些盯著王座的貪婪目光?
“陛下以為我站隊了三皇子殿下?”
紀暖猛然抬頭,眼中的無畏幾乎點亮了玻璃彩色的光暈。
皇帝不說話,靜默表明了他的態度。
紀暖:“陛下,我只是一名Beta,憧憬著能夠駕駛機甲,得到芬尼教授看中成為他的學生是在偶然,如果不是入學那天在學校門口遇見了教授,恐怕我至今沒有出頭的機會。”
實則不然,就算沒有芬尼教授,她也一定會找到接近三殿下的由頭。
紀暖的表情更為誠懇了幾分:“陛下,這不是教授給我的機會,而是帝國給我的機會。”
她的言語殷切,帶著幾分激揚:“如果不是帝國准許我進入機甲專業,就算我遇到了教授命運也不會有任何的改變,一切的起因,都是源於陛下的寬容。”
她說得像真的一樣,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停頓的噠噠聲再度響起,一場危機看似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化解了。
皇帝的心情聽起來很不錯,他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聲音不再像最開始那樣有壓迫感,反而帶上了幾分慵懶的感覺。
“說得挺像樣的,芬尼那個老傢伙提前和你叮囑過了?”
紀暖微愣了一下。
感情她剛才渲染了那麼久的感情,都是白說了……這位皇帝是一點兒也沒聽進去啊。
她搖了搖頭:“我和芬尼教授分開後就沒有再見過了。”
“沒見過面,不代表不能傳簡訊吧?”皇帝點了點自己的手腕,“不是他告訴你老三被召見了嗎?”
高位上的Alpha戲謔地輕笑一聲:“沒有在這裡見到老三是不是很驚訝?”
紀暖沉默著沒有說話。
他們所有的對話都在被監視當中——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預設了。”皇帝也不是非要她一個答案,事實如何,他心裡早有定論,“你不妨來猜猜,為甚麼我這麼長時間都沒有召見他?”
“啊,答對了給你獎勵。”
紀暖微微抬眸,面前的人逆著光,不懷好意地笑著,那戲謔的表情更加顯眼,一副準備看好戲的架勢。
紀暖:“陛下是因為舉報信的事情惱怒三殿下麼?”
因為舉報信的事情,帝國雖然行了正義之事,卻也在同時背上了背刺盟友的罪名。
真主教肯定不會就這樣放過帝國,這是來找帝國要說法來了。
皇帝的指尖微頓,很快又恢復了先前的節律。
“很聰明嘛,不愧是被萬人奉為偶像的Beta,如果讓你在我麾下做事會比那些飯桶更優秀吧。”
紀暖只是把腰彎得更低了一些:“陛下謬讚了。”
“我誇讚你?”皇帝突然收斂了那副嬉笑的模樣,連帶著手指的節律也驟停,他厲聲呵道,“你把訊息告訴了老三,那個蠢貨巴巴地上了你的當,整個帝國都被你拿來當槍使,你很得意是不是?”
紀暖的心臟微微一縮,驟然有種被人看穿了的感覺。
她抬頭,盯著王座:“我不明白陛下您在說甚麼。”
“呵,”皇帝冷笑一聲,那些偽裝出來的戲謔一掃而空,迎面而來的是屬於高階Alpha的壓迫感,以及君王的震怒,“你知曉老三和真主教那個聖女的關係不一般,你想利用這一點讓老三出手,但我那個蠢貨兒子不是個會因為美色而耽誤前程的蠢人。”
“你看清了他,換了條路,選擇了利誘。”
“如果老三能說動帝國高層發出這封舉報信,那正和你意;如果老三沒有說動,於你而言也不虧——反正你始終藏在幕後,沒有人會追究到你的頭上。”
皇t帝站起身,唯一的光暈被他的身軀完全遮蔽,大片的陰影徹底將紀暖籠罩。
一同模糊的,還有她晦暗不明的表情。
皇帝還沒有說完他的推測,他並不在乎下首的人是甚麼身份,一點點剖析著她的目的。
“對老三而言,就算真主教知道了是帝國背刺也不要緊,背刺的可以是帝國的任何人,但絕不會是他這個和神之子早有合作的三皇子。”
“輕而易舉地粉碎了老大和老二聯合真主教的希望,穩賺不賠。”
皇帝在高臺上慢悠悠地踱步,姿態輕鬆悠閒,但說出的話卻讓紀暖不寒而慄。
“帝國的蠢貨們想著,反正是隱秘的舉報,直接送上倫理委員會主席的桌案,那些個真主教的探子們不會有機會沾手,真主教也不會知道是他們帝國舉報的。”
“打擊了真主教的核心人物,動搖了他們的根基,卻天真地覺得真主教不會知道這件事……呵,蠢得髮指。”
皇帝的冷笑在大殿裡迴盪,本就昏暗的場景配上他的冷笑聲更是詭異得出奇。
紀暖卻從皇帝的言語裡聽出了其他的資訊——那封舉報信……皇帝並不知道嗎?
她就說怎麼這麼順利,原來那些內閣的老頭子根本沒有將這件事上報給皇帝,也難怪皇帝震怒了。
這是對他權威的挑釁。
“不過真主教也有可能不會知曉,但現在說這些都晚了——”皇帝走下階梯,一步一步地朝著下首鞠躬的人走來,“——畢竟,你已經成功告訴了沈家,不是嗎?”
紀暖怔住了。
她沒想到皇帝連這一層都能猜得到。
雖然她一直說聯盟裡有她的好友,但卻從沒提過這位好友是誰,皇帝竟然連這都能推測到。
她感受著皇帝的步步緊逼,神態自若,堅決否認:“我從未做過這樣的事情,也不知道陛下在說甚麼。”
她停頓了一會兒:“不過我確實認識真主教的聖女,好友向我求救,我甚麼都做不了,只能求助於三殿下。”
“哼,你說甚麼是甚麼吧,這些已經發生,那便不再重要了。”
皇帝在她身前站定,犀利的目光盡數落在她身上。
“不過這堆爛攤子總是要收拾的。”
紀暖心頭一跳,湧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樣的感覺自她被軍隊“接”走之後便出現了,現在更是到達了頂峰。
“陛下……想讓我承擔真主教的怒火?”
皇帝輕笑一聲:“很聰明,真可惜,你本可以為我所用。”
他的感慨並不真誠,更像是掌權者對螻蟻的玩弄,說著一些無法兌現的承諾。
原來是死局啊。
紀暖不知為何,在明確這一點的時候,那點子驚慌瞬間消散了,心中反而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淡然。
明知已死,做甚麼便都無所畏懼了。
她突然嗤笑出聲,笑聲越來越大,像極了一個臨死的人孤注一擲的怨懟。
“陛下,哈,真是可笑。”她笑得猖狂,眼角甚至沁出了淚花。
Beta伸手摸了一把,眼淚打溼了她的指尖。
“我從剛才就想笑了,陛下說的那些事情從頭到尾和我有甚麼關係?我不過是因為太無能,而向高位者求助的普通人罷了,這也有錯嗎?”
“陛下想說這一切都是我設計的,我又何德何能能夠左右三殿下、內閣貴族們的想法?”
紀暖看著面前這個面露不悅的中年男人,眼底的嘲諷不加掩飾。
“陛下只不過需要一個人去填補真主教的怒火,而我這個Beta平民再合適不過了。”
Beta不卑不亢地直起腰,微微仰頭,凝視著王座之後絢爛的彩色玻璃。
“一來,我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推我出去真主教也挑不出刺,二來,因為機甲比賽,我的風頭壓過了那些個Alpha,甚至有不少Beta想要有樣學樣,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她笑著歪了歪頭:“為我打上背叛者的標籤,以此警戒所有蠢蠢欲動的Beta,穩固您的統治——”
“——陛下打的是這個算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