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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實驗體

2026-04-07 作者:汐七

實驗體

整個空間都是漆黑的,伸手不見五指。她似乎在一片深不見底的黑色海域,無止境的浪潮不斷的將她吞沒,她一次又一次的浮出水面,嘴裡嗆滿了鹹味的海水。

又似乎是在一片一望無際的沙漠,喉嚨乾涸眼皮沉重,忽然跌了一跤,然後就被細沙掩埋,沙粒堵塞她的鼻腔,喉嚨近乎要窒息。

汪洋裡沒有彼岸,沙漠裡也不見綠洲。

思墨就這麼頂著太陽暴曬,一步一步踱著步子,塵土飛揚,好幾次快要停止呼吸,喉嚨咳血,肚子反胃,整個身體都在脫水,軟綿綿的,彷彿下一秒就要倒下。太陽的炙烤下,地面輻射出滾滾熱浪。忽然一陣涼風襲來,定睛看去,巨大的風暴,捲起漫天的塵土,以極快的速度向她這邊移動,所到之處摧枯拉朽。思墨很快被淹沒在塵土沙粒之中。

陌生的海域裡,黑夜與大海同色。天空傾瀉下來無數的雨滴,三五滴□□滴落在頭頂,隨後狂風暴雨,胡亂的打在臉上。打溼的頭髮緊貼著面板,就像是要汲取最後一絲乾燥。全身冰冷,體溫嚴重失衡,每一次奮力掙開水面的束縛,又會有新的浪潮迎面重擊。忽然周圍投射下來幾束光亮,轉身,巨大的遊輪迎面駛來,發出嗚嗚的汽笛聲,無情的碾過思墨,她一下被死死壓在了水平面下。

這不是夢,這是思墨現在的真實感受——一會渾身發冷,一會燥熱難耐。她不停的蠕動著自己的身體,卻被皮帶牢牢固定住。

一束強光射進了她的世界,有人在拿手電筒照自己的眼球。她聽到一句“她醒了”就被人強行扒開了雙眼。刺眼,非常刺眼,與剛才截然不同的純白,彷彿他們正在做神聖的事情。

她被置於一張透明的病床上,至於為甚麼說是病床,因為這一眼就能看出是醫院的床位改裝的。床的一頭一尾站著兩個人,一個黑色夾克,一個黑色大衣。床尾的人裝了一隻義眼。

貪婪,這是思墨從他那隻僅剩的眼睛中讀出的最濃烈的色彩。貪婪就像是天要下雨時漫過天空的厚重的烏雲,在他眼裡氤氳著黑色的濃霧,附帶著灼熱的慾望。

而床頭的他眼裡寫滿冷漠,甚至是厭惡。

她估計琴酒是沒有告訴朗姆抓獲了她的訊息的,而這匹餓狼,一嗅到血腥味就忍不住露出獠牙。琴酒不單單是的厭惡她,更是厭惡朗姆的餓虎撲食。

能夠用理智的本能推理出這麼多,思墨已經算是極致的調動了腦細胞的了。她的身體一直在淌汗,背後都溼透了;她的腦子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一直在生成一些光怪陸離的影象。她幾乎分不清現實與幻覺,只覺得天旋地轉,渾身冰冷,像發了一場高燒。她不知道他們給自己注射了甚麼藥物,但她努力的睜開眼,她必須看得清。

她甚至感覺不到琴酒的手槍抵在她額頭的冰冷,床頭的他陰戾的看著她,“回答問題”他扣上扳機,“你知道你自己是誰嗎?”

如果是別的場景,思墨或許會認為這人在測智力。她不想回答,她腦子很疼。琴酒用另一隻手拿起臺上的注射器,推儘管內的空氣,朝思墨的脖頸處扎去。

“砰——砰!”思墨的心臟猝的猛烈跳動起來,全身的血液都在快速流動,大腦的供血過剩,疼的她感覺整個腦袋都快要爆炸了,整個供血系統猛的往前衝,她感到喉嚨中快要噴出血來,差點吐在琴酒的鞋上。她越是抗拒這個問題,她的痛苦越深。

她明白注射的藥物是甚麼了,那是吐真劑。吐真劑,顧名思義就是讓你說出真話的一種試劑,它透過不斷刺激你的大腦,讓你產生心律失常,大腦缺氧等錯覺,從而說出對方想要的答案。這不是意志力強不強大的問題,這是一種身體本能,就像你可以屏住呼吸,但永遠無法在不借助外力的情況下憋死自己一樣。

思墨在協談部見過三管這東西,放在絕密的櫃子裡,只有最高階才能拿到。但是這已是第三次她被注射這玩意兒了。沒錯,絕密櫃中的試劑,原本是有五管的。

第一次注射,她腦袋疼的發懵,及時咬住舌頭讓自己不說話,但也抵不過身體本能。肆昕問甚麼她答甚麼,底褲都被扒了個乾淨。後來訓練了一段時間,第二次的時候她學會了說話真假參半,這樣至少好受一點,畢竟是有實話的。

經過兩次訓練,她感覺還是達不到想要的效果,於是問了肆昕,肆昕的回答是,“實話實說”

思墨微偏了點腦袋,讓頭頂的白熾燈不會直射入她的眼睛,“我是……風見美承”

她看不見二人的表情,只聽見朗姆在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很悶的笑。

第一次推理出自己的身份,她震驚的半晌說不出話來,甚至不敢相信是這個答案。

但是理智上來之後,思墨覺得這就是正確答案的可能性極大。時間退回21年前,當時的她無論如何都想不通,為甚麼貝爾摩德明明有能力直接竊取APTX–卻選擇留在風見澤羽身邊這一最耗時、最低效的方法。即使是需要風見澤羽繼續製造這一類藥物,長期為組織續命,也大可綁走一家人一家人的性命做要挾。

所以思墨能夠隱隱猜到,組織重點,並不是風見澤羽,而是她風見思墨!

她推斷她穿越進的這具身體,不是真正的3歲的風見思墨,而是其母風見美承服下她丈夫研製的APTX–4747變小後的風見思墨。

這不是臆想,如果這就是答案的話,那麼就可以解釋很多不合理的地方。第一,貝爾摩德的留下並不是為了拿到APTX,而是為了直接觀測這第一號實驗體的反應,她假扮成風見美承,並在生活中不斷試探風見思墨,判斷她服下藥後是否還保留自我意識。但她不知道李思墨已經穿越進了這具身體,誤判她仍保留著成人的意識。至於boss吃下A藥的效果,我們不得而知。

第二,關於宮野夫婦的出現。風見澤羽提供的藥物如果並無差錯,是不會出現第二代的。服下藥的風見思墨在這20餘年內正常生長,正常發育,這不是烏丸蓮耶所期望的,他所需要的是恢復年輕並停止生長,讓身體永遠維持在那一階段。烏丸集團的名聲在上個世紀就已震徹雲霄,所以其發起者烏丸蓮耶至今也至少有百餘歲。APTX只能讓人身體退回20年前(目前還不知道第二次服用會有甚麼效果)對百歲老人來說,是遠遠不夠的。

第三,思墨一直有關注到一點,這具身體,對醫院很反感,每一次進醫院不僅舊傷復發,而且頭暈,噁心。後來她做過實驗,風見思墨真正反感的是消毒水氣味。如果風見思墨真的只有三歲的話,三歲的身體大腦機制還未健全,幾乎不可能對消毒水氣味做出特定反應。這一特定反應來自23歲的風見美承。諸如此類還有很多……

另外一點,如果推理無誤的話,風見澤羽應當是知曉這一切的。

一個父親,怎麼會認不出自己的妻子和女兒?

他明白妻子吃下了由他研製的藥物,變成了他所謂的“女兒”,而他真正的女兒估計也已死於非命,他沒有時間去消化這一巨大的痛苦,只能先暫時表面順從組織,因為只有這樣才有可能最大限度的保障風見思墨的安全。作為一個科研人員,他再清楚不過初代實驗體的含金量。

但是在他聽到組織準備第二批人來研製APTX時,親手放火燒了他的實驗室。他因慾望的驅使沾染的不幸,不能夠再重蹈覆轍。風見宅被一火燒燬,他自己也葬身在了實驗室的火海。

琴酒開始問第二個問題,“警視廳的公安部掌握了多少有關組織的資訊”

“我不知道”思墨回答的很乾脆,這一次,藥物竟然沒有生效。

琴酒皺著眉頭又推了一管進去。風見思墨幾乎一點反應都沒有。

是的,她的大腦中檢索不到有關這一方面的資訊。她並非真的不知道,協談部與公安部長期合作,思墨也曾靠自己的手段,搞到了有關組織更多的資料,但是現在她卻可以坦然的說出不知道,且不會被大腦反噬。

忘記片段記憶。這是風見思墨近一年來一直在做的事情。她開始不刻意的去記牢關鍵資訊,並不斷的接納新事物,把大腦這座空中樓閣中的東西騰出去一些,又填進來一些。這過程並不容易,因為你可以欺騙自己,但無法騙過潛意識,當你重新接觸到和過去一些事有關的人或物,你的潛意識會告訴你他們身上發生了甚麼樣的故事。思墨做的,就是對這些人和事做出新的故事,將原本的記憶的覆蓋掉。

她不確定這能否成功,但現在看來,結果還不錯。所以她才敢主動暴露在組織面前,保證不會透露出有關警視廳的資訊。她主動出現在組織經常活躍的地方,被人抓走帶給琴酒,琴酒本不想這麼早打草驚蛇,但既然人已抓到就沒有再放回去的道理。

她作為實驗體,也作為風見夫婦的遺留物,血液裡藏著初代APTX的秘密。

之後琴酒又問了幾個差不多的問題,結果都是“不知道”。他似乎有些惱了,沉默了一會兒,把吐真劑拋給朗姆後走了。

後者走到思墨跟前,一手撫過她的額髮,細細打量,就像是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琴酒走出這個純白的房間,倚在門邊的牆上,甩了一下打火機,掏出根菸點上。剛把煙含在嘴裡,有個人迎面向他走來。男人在他面前停下,立在門前,過了一會後推門進去。

琴酒稍稍撇了一眼,桑布卡。

見萩原進門,朗姆把埋在病床上的頭抬起來,直起腰,用陰冷的眼眸看向他。萩原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在直視他。

朗姆忽然笑了,癲狂的像一個瘋子,他把手撐在病床的床頭,不知道是在問誰,“你和Ta是甚麼關係?”

“戀……”思墨的話還沒有說出口,一道破空的槍聲在多普勒效應影響下,聲音訊率越來越高,直到穿透身體,疼的發出一聲悶哼。

萩原在那瞬間舉起了手槍,子彈射中了思墨的鎖骨。他歪了歪腦袋,扯起嘴角對朗姆笑,“只是談過,她越界了“

在這裡,不存在英雄救美的情節。

朗姆拍手稱奇,看著思墨鎖骨處流出來的涓涓鮮血,他眼裡的滿意快要溢位來。“不錯,桑布卡,聽說你最近還ban倒了波本,未來可期可期……”

他說的是兩天前桑布卡舉報波本多次在行動中私留活口,私自斂財的事情。後來二人鏖戰了一番,最終將波本貶為了無代號成員,而桑布卡則攔走了他手底下所有的人。

朗姆並非真的想誇他,他更滿意眼前這幅作品。

“蝸居在腳邊久了,總會有弒主的想法”萩原此刻的眼睛透出霧霾般的紫色微光,像黑夜裡遠山上圖形的狼,覬覦的窺視著人類手中的火種,現在凝視著朗姆。

朗姆假裝聽不懂他的言外之意,病床上的血滲透了床單,順著床單的一角滴落在朗姆的皮鞋上。他拿腳尖踢了踢地面,把血滴落在地上。

他抬頭對萩原說,“組織很久沒有這麼細皮嫩肉的小白鼠了,常年待在養殖倉的那些,生長在臭水溝裡,聞起來就是骯髒的”他抬起頭,為的就是看萩原的反應。

萩原很清楚他說的是甚麼,組織派給他的任務就是去那個“養殖倉”,殺一個人。

“養殖倉”名義上是烏丸集團在東京郊區贊助的一個孤兒院,孤兒院的管理人員都是組織高階代號成員,他們給那些孩子編號(也有成人)數著日子把他們送進實驗室。

萩原要殺的,是那個編號為047的人,她與司墨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但她眼底只有對這個世界透徹的厭惡。他明白組織是在試探他與思墨的關係,所以他還是端起了槍。

令他詫異的是,那女人發現了躲在山上的他,他自認為這一生見過很多人,在十幾歲的時候,因為感興趣還學了有關微表情心理學的一些知識,但他找不到任何一種心理可以形容現在的她。

女人的視線移到他的狙擊槍上,最後一刻的表情,是解脫。

朗姆和他都在試對方的底線,萩原沒有辦法和他一樣不回應,只得微微點頭。朗姆見他屈從,笑容微盛,遂遞了一個眼神,要他把墨帶到科研組。

注射藥物給大腦帶來刺激,加之緊張情緒下緊繃的狀態,那一顆子彈射來,思墨竟昏死了過去。萩原推著病床在空無一人的走廊快走,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步子。

倘若思墨睜睜眼,就能看見他暴起的青筋;倘若思墨睜睜眼,就能看到他因面部緊繃而重新滲血的傷口;倘若……算了,還是睡吧,她太累了。思墨緊閉雙眼,眉頭深鎖,正在做一場噩夢。

剛才那一槍,他差點就要打不準。可他必須把這把槍握的穩。子彈是阿笠宅的那個胖男人制的,裡面有止痛藥、鎮定劑等等,還有安眠藥的成分。

他看著思墨心裡,泛起酸澀。

“睡個好覺”

風見思墨醒來的時候已經在科研組了,胳膊上又多了幾個針孔。肩膀處被包紮過了,看系法,是他。思墨虛著眼睛,找到了那件熟悉的白大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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