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幸
阿笠博士宅,柯南推開門就看到這樣一幕:昨天那個女警察,坐在餐桌旁的高凳上,她的對面,灰原把自己蜷成一坨縮在沙發裡,一臉戒備的盯著她。柯南立刻彈開手錶表蓋,將麻醉針瞄準她。
見柯南擺出這副架勢,風見思墨從凳子上站起來,看了看柯南,又看了看灰原,“我說了很多次,我沒有惡意,兩位”
“那你為甚麼要喬裝成另一個人進入這裡?”灰原撇了眼她剛卸下偽裝撕掉的臉皮。
“我可以說”思墨答,“但柯南你能不能先把手錶放下”停了一會,她又補充到,“雖然裡面沒有麻醉針就是了”
柯南一驚,檢視手錶發現裡面的麻醉針已經沒了。確實是昨天用完了,今天還沒補導致的,但,這真的只是巧合嗎?他半信半疑的放下了手錶。
思墨把手撐在餐桌上,眼神示意柯南也去坐到沙發上,見其不肯,嘆氣般開口,“我以為你們兩個至少有一個能記得我,特別是你,柯南”
後者皺了一下眉,“警視廳的風見思墨警官?”
“no no”思墨搖了搖手指,問他,“你還記得七年前,是誰教你讀心術的嗎?”
思緒如潮向柯南涌來,記憶裡好像確實有個女人的身影和眼前的她很像,但是,“你在說甚麼啊哈哈,7年前我還沒出生呢!”
思墨笑了一下,她實在不想逼他承認,但眼下他們必須沒有秘密,“我記得你工藤新一”
柯南和灰原皆是一驚,不可置信的瞪大的雙眼。“那麼現在”思墨從餐桌走向沙發,拉了一個圍椅坐下,雙手合十,“我有資格讓你們相信了嗎”
這個名字的重量讓二人不得不暫時聽信她的話,風見思墨向他們講述了作為初代研究者的女兒的身份,並提到她與宮野夫婦曾相識。她摸了摸肩膀,“我這裡的傷就是宮野醫生治的”她低下頭,“不過他們現在應該已經……”
看到宮野志保像原著那樣縮小了身體,她能想到這個家庭的結局。來到這裡之前她就想過會得到這個結果,她不知該怎麼面對這個女孩,她本可以挽救下這個家的,這個女孩,本可以不那麼苦的……
原著會自行修正它的故事線,她早該想到的,烏丸蓮耶的會議,哪是說不去就能不去的……
“還活著”灰原突然說,“他們都還活著”
思墨一下抬起頭,眼裡充滿了光,看著灰原,“真的?”
“真的”灰原堅定的說。
“明美也?”“嗯”她輕輕點頭。
“太好了,太好了……”思墨止不住的說。
她本以為,二十幾年前她做的那些努力,全都白費了呢。諸伏景光和外守有裡的死對她的衝擊很大,那段時間就好像自己拼命的為這為那連軸轉,也始終困在命運的這張巨網裡逃不出來,只像個做無用功的跳樑小醜。意外造成的松田母親去世也讓她自責萬分,所以在跨越時間這個世界穩定下來後,她才會第一時間通知滴滴取消那次穿越,讓世界回歸到它原本的樣子……
那天思墨走後,宮野夫婦拒絕了烏丸蓮耶會議的邀約,但是在幾天後,宮野醫院有人鬧事,帶走了他們兩個,到了地方才發現是烏丸蓮耶的會議現場。
但他們已經在這幾天找艾蓮娜的姐姐赤井瑪麗商量了對策,宮野厚司把事先排練好的說辭遞給烏丸集團:
“第一,烏丸集團必須保證他們全家人的安全,這樣他們才能安心製藥。其次,他們研發的,並不是讓人返老還童的藥物,只是一種毒藥。第三,他們承諾會讓艾蓮娜肚子裡的孩子繼承他們的衣缽,也就是幾世幾代為烏丸集團服務”
在宮野志保十八歲這一天,明美才終於有機會帶她出去走走。
這天,她們好不容易躲過組織人的監視,來到一處長椅上坐下。“志保……”明美看著她心裡不知道在想甚麼。
她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說出了口:“爸媽研究的,APTX–你知道對吧?它除了作為一種新型毒藥,還有20%的可能,會讓人返老還童。根據他們的多次實驗,18歲的身體是成功機率最大的……”
聽到這個訊息,宮野志保心悸了一瞬,沉思了一會,她問:“你們需要我,對嗎?”
明美點點頭。她看著妹妹,這個從小沒有見過太陽的孩子,卻需要揹負這樣的使命……她本想說如果她不願意,她再怎麼樣也會把爸媽說服讓自己來服下藥。
但是在她開口之前,宮野志保先說道:“我願意”。給自己的家人拼搏出一線生機,為甚麼不呢?
明美一下撲過去,緊緊摟住志保,泣不成聲。志保的肩頭被打溼一片。
其實那時候的宮野志保就已經想到了這個任務之重。她從小被爸媽培養,終日與藥物作伴,冰冷的實驗室就是她的棲息地,但她沒有怨恨,因為這個實驗室還是有溫度的。她是早慧的,繼承了爸媽的優良基因,天生對醫藥類的化學式敏感,同時她也隱隱感到,爸媽這麼做,是有原因的,他們的背後,有個濃霧般的謎團,且這個謎團是帶著時間的厚度的。
她很高興姐姐能把這一切講出來,她更欣慰這個計劃的最終實施者是自己。外面的世界,她也想去看看呢,哪怕是狼狽的爬出去的。
關於時間的厚度,是她能察覺到,這個計劃是在她出生前就已經佈下的,並有也有人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而風見思墨這個人很特別,她一出場,不僅有組織給自己帶來的ptsd,又有她所說的那種時間的厚度,所以她才能在她猶豫時脫口而出,說他們還活著。她感覺這個人肯定和父母有甚麼交集,想要的,也一定是這個答案。
她可以肯定這人與父母間沒有惡意,但是,怎麼可能嘛?十八年前她頂多五六歲吧。
“之後我服下APTX縮小身體從通風管道爬了出來,然後力竭在阿笠宅前倒下,博士就收養了我……”灰原平淡的說完這一切,拿起手邊的咖啡抿了一小口。
思墨聽完心裡長舒了一口氣。這個結局雖說不盡完美,但已經是這個家庭能做到的,最好的結局了。灰原從拒絕製藥準備服毒自殺的女孩,變為了為了家人而獨自犯險躬身隨時準備同他們裡應外合、擊破組織的英雄。她的家人健在,這就足夠了。
“那個,我打斷一下”柯南聽完灰原的講述,對她也有了更深的瞭解,但是有一點他不得不發問,“你並不是因為力竭倒在阿笠宅門前的吧”這個男孩銳利的目光透過眼鏡鏡片,“你早就發現了我被組織餵了毒藥後縮小了身體,才會去工藤宅翻找我小時候的衣物,才會特地倒在旁邊的阿笠宅”
灰原笑著偏了偏腦袋,意為,“你說對了”
不是的,思墨笑著微微搖頭,力竭是真的,至於倒在阿笠宅前,是因為是奔著工藤宅的方向去的,因而沒有力氣在緊鄰的阿笠宅前倒下。
“說起來”柯南又把視線轉回思墨身上,“這易容術是?”
“跟你堂兄弟學的啊”思墨在心底竊笑,嘴裡卻面不改色的說出,“我被人監視了,不得已改變容貌來見你們”
思墨在來這兒之前先去了星野家,她用從黑羽快鬥那裡學到易容術(以黑羽盜一的訊息為報酬)改變成了星野源一的容貌出門,監視她的人自然不會起疑。
或許你想問為甚麼星野家的竊聽器被拆後組織沒有采取任何行動。那是因為,星野家的竊聽器,根本就是海市蜃樓!
思墨踩碎竊聽器帶著源一逃跑,本就是演給組織看的。她在那天見到那輛馬自達後始終覺得不安,才費心思搞了這麼一出。組織的分工很細,個人只負責自己的part,本該在星野家安竊聽器的人,見到她們演的這齣戲,只會覺得已有人在他之前幹過這事,不需要自己再去處理。至於後續也理應交由那人,則沒自己甚麼事了。
所以現在,星野家幾乎是思墨的一個安全屋了。由於監視,思墨任何情況下都不宜與萩原走的太近,不過很快,他們就能見面了。
柯南此時已幾乎放鬆了下來,坐在沙發上,問她:“你今天來這裡應不只是來聽故事的吧?”
“名不虛傳嘛小偵探”思墨託著腮咬唇笑道,她放下二郎腿,站起身,整了整衣袖,添了幾分恭敬模樣,說:“我這次來,是想請二位幫忙的……”
天暗下來的時候,思墨正從星野家走出來,現在,她已經是自己模樣。身邊還是有人跟著她,她已無心理會。
一抬頭就能望見天邊的火燒雲,很美、很烈,像是要散發全身的熱量,去給自己燙上時髦的捲髮。幾縷微曲,幾縷細長,如煙似霧。
走累了,思墨便在公園的石凳上歇一歇,石凳被曬得微微發燙,坐上去,似乎是溫暖的。思墨想找一床被子蓋在她身上,就在溫暖的地方長眠。被子外的世界在下雪,在霜凍,在冰雹,可被子裡依然燃著一盞不大不小的煤油燈,燻黃的,搖曳的,只為你一人點起。
世間彷彿一切都在慢下來,卻沒有停止,眼前的景色是流淌下來的,或者說是融化,或者說是傾瀉,像天空的女兒的淚,模糊了世界的稜角,把一切變得潤鈍。時間也走的慢了些,每個人都放緩步子,怕踩著自己的影子。
時光荏苒,流年磨平了少年的稜角,烏托邦的大門被寒風出了一個小孔。少年透過這個小孔看見了外面的世界,天寒地凍,鳥徑俱絕,他拿東西堵住了這個孔,卻把一樣落在了外面——好奇的心。
它在冰天雪地裡馳騁,滾過雪堆,劃過冰面,寒風穿林而過,打落樹上的冰稜,尖刺墜下,它也只覺得新奇。
終於,少年一腳踹開了門,當北風第一次凍裂耳朵,他滾燙的心驀的冷了下來,往前走,不見銀裝素裹的冰雪世界,卻見路有凍死骨。
天沒有下雪,那是皚皚白骨。
思墨一下驚醒,她居然在石凳上睡著了。低頭,身上有一張印著假面超人的毯子。
“大姐姐你醒了?”稚嫩的童聲在她耳邊響起,一個臉上帶雀斑的小孩抱著髒兮兮的足球站在她面前。她認出來,那是光彥,在他旁邊是步美和元太。
“姐姐,我們看你睡著了,在我家找了毯子給你蓋上”元太興奮的說著,一副驕傲的模樣。“謝謝你啊小朋友”思墨抬頭對他們微笑,把毯子遞回去,三個人就一起嘿嘿嘿的笑了。
“那個……大姐姐”步美有點不好意思,拉著光彥的衣角說,“就是,我們一起踢球的朋友沒來,你可以跟我們一起玩嗎?”
原來是柯南那小子啊……思墨朝他們點點頭表示同意。
看著他們歡呼著、雀躍著跑向足球場,公園的花花草草,藍天白雲,這些都成了陪襯。思墨忽然瞭然:沒錯,她不該質疑的,不該懷疑自己做的這一切值不值得,因為,這就是答案——
“我不屬於,但願意忠於這個世界。並渴望著因為我的存在,而為這個世界的他們減少一點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