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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水落

2026-04-07 作者:汐七

水落

萩原研二繼承了牧野吉的身份,作為失蹤烏龍後歸國的集團繼承人。但是,在牧野加入訓練營的時候,灰冢集團就已經倒臺了,留給灰冢陣司的是一屁股的債;三年裡他的所有親戚都已經斷了來往,雙親也病故,所以萩原不用擔心人際關係。

至於相貌,偽造一張整容證明是很容易的。

他選擇代替牧野吉生活,這比警視廳創造出一個身份要好的多,憑空出現一個人,又經常活躍在組織邊緣,太容易讓人起疑。

就在他剛拿到自己的身份證明時,他聽到身邊人報告給上級,“代號蘇格蘭任務失敗”

他的腦袋轟的炸開,渾身像被驚雷劈中,他忽然想癱倒在地,卻發現自己連躺下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覺得雙腿發軟。

退出去後,他拿身份證明擋了一下陽光,今天的太陽,格外毒。

另一邊,傳遞這份文件的思墨其實比他更早知道這個訊息,她請了一天的假,決定出去走走。

太陽高懸,萬里無雲,隆冬裡難得的好天氣,家家戶戶都扯出被子來曬,人們三五結伴坐在長椅上,眯著眼睛享受久違的陽光。

太陽的光暈在思墨眼裡打了個圈,化作一滴晶瑩落下。她面無表情的吹著風。

這時她才懂得人與人的悲喜互不相通是甚麼意思,你看,這個世界沒了他,一點都沒變,甚至過得更好。恨他的人拍腿叫好,愛他的人暗自神傷。她以為自己會大哭,要崩潰,卻只是靜默著。

原來,人在悲傷到極點的時候,比痛楚先來的,是遲鈍感。

你根本無法接受他在你的生命中缺席,你的大腦麻痺了痛覺的訊號,讓你甚至記不起來與他有關的記憶。

遠處橋邊,金髮的男人倚在欄杆上,思墨走近他,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綻,對她笑笑,“小姐,我們認識嗎?”

可眼神中的疲勞是騙不了人的。思墨不願打擾他,只苦笑“不好意思,我認錯了”

那個男人,是他留在這個世界上的遺物,親眼目睹死亡的他,甚至不敢流露一絲悲傷,只有現在靜靜的,看著河水,放空一會兒思緒。

萩原和思墨在一處公園碰了面。他們坐在長椅上,頭頂樹的枝葉遮住了太陽光,泛起絲絲涼意,也遮住了他們的影子。

一晌午無話。他們靜靜的坐著,就像一個平常的午後。

“灰冢先生”萩原花了0.5秒才反應過來叫的是自己,他轉頭看著眼前熟悉的女人。思墨組織好的語言,在對上他視線的那一刻,又被拆解重組,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好像甚麼都沒說,又好像甚麼都說了。

他們依偎在世界的一角,共享著同一份痛楚。即使兩個人已經預想過結局,卻還是不可避免的心臟抽痛。有的時候哪怕明知結局,我們還要義無反顧的走下去。

與這條路毫無交集的他們,如今已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從那刻起,他們再也不只是他們了,生命的重量壓的他們喘不過來氣。

傍晚的時候分別。思墨回到公寓樓裡,萩原回到新租的安全屋,同時躺下,對著天花板長嘆一聲。

安室透離開橋邊,接了一個電話,匆匆趕去。

第二天人們的生活還是依舊平淡的過著,公共墓地裡多了一座無名碑,從來沒有人弔唁。

半年後,思墨的工作開始收尾了;“灰冢陣司”的名字開始出現在組織的人耳中。

組織派了個剛取到代號的成員,約灰冢在一個廢棄的集裝箱見面。2小時後,組織收到了一個人頭包裹,血字刻在盒內:“組織在警視廳的臥底已叛變,請求處決”

灰冢的郵箱收到一個陌生郵件:“完成任務後,你的代號Sambuca (桑布卡)”

琴酒熄滅手機,踩滅菸頭,把雙手插進黑色大衣的兜裡,掏出另一部手機,噠噠噠的輸入“上鉤了”三個字,又很快刪除。

頁面上寫著:“有一切關於安布羅西亞計劃的訊息,立刻告知我”發信人:Rum.

琴酒刪掉這條簡訊,壓低帽簷朝黑暗裡走去。

狹小的安全屋內,萩原渾身無力的癱倒在座椅上,來不及處理傷口,他從煙盒裡抽出一支菸,點上,深吸一口,讓自己鎮靜下來。

血液在沸騰,心臟在狂跳。幾分鐘後菸灰落到了手臂上,燙了一個疤,這已經是他胳膊上不知道第幾個疤了。啤酒罐是他的菸灰缸,但也從來沒使用過。

消毒水的味道在安全屋內逃竄,包紮好後,萩原滾到了床上去。

一睜眼就是密密麻麻的照片貼在天花板上,用紅線,黑線串在一起,作上只有他自己能看得懂的記號。他把今天的照片列印出來,是那個人頭包裹,掛在黑線上。

書桌旁的檯燈是安全屋內唯一的照明工具,天暗下來後,眼前的一切都是黑沉沉的,只有一條紅線,撒了熒光劑,像一條極為絢麗又綽約神秘的銀河,彎彎曲曲的通向一個隱蔽的角落。

只差一枚落子了,棋局已百孔千瘡。

奔騰的暗流是在第二天晚上徹底湧起的。居酒屋的霓虹燈色彩五花八門,直惹的人頭暈目眩。他喝了個酩酊,走起路來搖搖擺擺,身邊有人攙扶著才不至於絆跤子,他脖頸漲得緋紅,聯誼的興奮顯然還沒有從頭腦中衝散。

“你不是酒量一直很好嗎?”身邊人問他。他咯咯咯的笑了,“那是!我跟你說”他一把扯過另一人的衣領,大肆炫耀,唾沫飛濺在他的臉上,“我跟你說,再來十個我都喝得倒!”

身邊人輕聞了下,一股子酒味,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一個不留神,他被腳下的石子絆了一跤,連帶著那個酒鬼也摔的四仰八叉。沒想到那酒鬼上了脾氣,就直接賴在那兒不走了,說甚麼也要跟他露宿街頭,還嚷嚷著再買幾件啤的,不醉不休。

他沒了辦法,把他的胳膊從酒鬼的肩膀上抽出來,手機震動,他摸出手機回郵件,鍵盤奏出一曲熟悉的童謠。

“烏鴉啊烏鴉,你為何啼叫”

夜色凝固了,化作一滴濃墨重重落下。

那酒鬼抬起眼,渾身軟綿無力的他,金色的銅仁卻是堅定的,鏗鏘的,毫無朦朧之感。“你是誰?”他問。席地而坐的男人褪去了裝扮,露出一張熟悉的,充滿力量感的臉龐,“這點我早告訴你了的,小卓”他暗暗嘆口氣,“要看清楚敵人的影子”

“肆昕警官?”岸川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來,“在對方套話時,不要投入自證的陷阱,這點你做到了,所以第一時間是丟擲問題,但是你問的問題,已經是基於他人的話的基礎了,因此毫無意義”

岸川薛一頭霧水,不知道為甚麼肆昕要現在給他上這樣一堂課。

肆昕沒有多理會,拍了拍他的肩,“走吧”

他們是在一個岔路口分別的。岸川薛穿過一座橋的時候,感覺有人在橋洞的黑暗處看著自己。

“晚上好,岸川先生”思墨從陰影中走出來,無聲無息。

岸川懶得看她,低頭看著腳邊石縫中長出的野草隨風搖擺著。

“有問題想請教您”思墨一副好學模樣,真摯的看著他。

岸川揉了揉自己的頭髮,“天色晚了,風見小姐,請回吧”他突然向思墨走近兩步,“月黑風高之夜,荒郊野嶺,你一個人來找我,不怕我對你做點甚麼嗎?”他不懷好意的上下打量著思墨。

思墨貼近他,逼的這傢伙移開臉。“回答問題嗎?我的榮幸”岸川一副悻悻然模樣,嚇唬風見這種事,他從來就沒有成功過。她可是一直和自己較著勁呢,今天以問題的名義,又不知打的甚麼鬼主意。不過他今天可沒工夫想下去,頭也不回的走了。思墨也沒有追上去。

這一天天的,都是些甚麼事啊。

回到公寓裡,他摸著黑在玄關脫了鞋,開啟燈,他看見有個人坐在沙發上。

不是鬼,他確定。今天之後,可能真得請個大師來家裡看看是不是風水的問題了。他一邊想一邊拔出腰間的槍,迅速甩出子彈,沙發上的人隨手扔了個抱枕,子彈穿過了抱枕,漏出點白棉花。自己則弓身從沙發與茶几間的空隙穿過,轉眼就來到了岸川薛面前。

近戰裡,槍是不好使的,看對方反應速度這麼快,強攻恐怕也拼不過。

岸川默默挪到電閘旁,把沙發上的人引到客廳正中央的位置,猛的一拉,燈瞬間暗了,想象中的滋啦聲並沒有發出,反倒是自己的脖子感覺被一雙強有力的大手死死扼住,幾乎喘不過氣。

那人用手槍把電閘往上一挑,整個房間又瞬間恢復了照明。他把岸川薛甩到沙發上,自己雙手合適撐在腿上,用那雙極好看的紫色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你的放電裝置裝錯了,我幫你改了一下,就裝在你現在坐的沙發上,只有5mA,還不會留下電流班,要試試嗎?”

岸川薛沒有回答。

他自顧的說下去,“你就當我是個熱情的電工師傅吧,但是,現在我有個計劃要跟你講”

“你是誰”

“我叫……萩原研二”

次日上午,陽光還算不錯,岸川坐在咖啡廳的落地窗邊,抿了一口咖啡,眼神卻落在窗外。

一會兒,一個豔麗的女人在他面前落座,她撩了把頭髮,這樣的樣貌,放在哪一堆人裡都會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岸川薛瞟了一眼就把目光移開了,他繼續喝咖啡,“你不是貝爾摩德”眼前的女人沒有絲毫的詫異,只抿唇笑笑,“你知道就好”

“組織已經不信任我到這個程度了?”

“不然。只是有人想取你的命,我們何必引火上身,她不見你,終歸是有她自己的原因”

女人站起身,佯裝要走,把手撐在桌上,回頭對岸川說,“不過她說的沒錯,你確實不乾淨”

她揚長而去,岸川薛一怒,迅速追了上去,和她並排走在街上。

走遠後,她抹了把臉把妝卸掉,“陪你演戲可真累”她又把頭靠在他的肩上,撒嬌似的說,“你可要請人家吃飯”

岸川薛眼神陰翳,還在觀察身邊有無警視廳的人,“那傢伙讓老子吃了大虧,必須整他,回去就告訴琴酒,他是條子扮的”

一長聲摩托車的轟鳴炸街而響,思墨騎著摩托向二人衝來,“風見你他/媽瘋了!”岸川忙躲閃,拉了個行人做肉墊。思墨緊急避讓,忙掉轉車頭,好不容易穩住車身。而此時,金髮女人趁此機會閃進了一條暗巷。思墨擰了一把油門猛追過去。

路邊一輛汽車的玻璃被岸川砸碎,他從內開鎖,拉開車門坐進去,啟動後朝郊區的方向駛去。

被砸碎的那面窗戶呼哧哧的灌進來冷風,後座突然響起一個聲音,“好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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