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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終局

2026-04-07 作者:汐七

終局

進入高聳的圍牆內,眼前的景象,讓他們二人有些恍惚。

這裡和外界截然不同——光線明亮。設施嶄新,環境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在這裡,甚至可以看到天空。

唯一不同尋常的,就是這裡毫無人類生存過的痕跡。這個人為搭建的空間,竟然像野生的自然環境一樣,自動降解人類給它留下的痕跡。

而那道紅褐色的大門門口,留下了唯一的痕跡——腳印,但也從來只有進入的,而沒有出去。這一切,顯得黑匣子內的乾淨整潔,更加詭異的可怖。

偌大的空間,就只有牧野和萩原二人。進入這裡,就會不可避免地感到空虛。

萩原沒有時間再眷戀這種久違的陽光灑在身上的感覺,捂著心口踏進了一扇門內。

和外面一樣的空曠房子,和外面一樣的漆黑。萩原他們沒有關門,門卻自己合上了。

兩秒後,燈亮起來,是那種刺眼的讓人眩暈的白熾燈。

他們的對面,坐著教官,在剛剛那一片漆黑裡,甚至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萩原和牧野並排站著,萩原能感覺到的教官的目光鎖定的是自己,“知道你為甚麼會心絞痛嗎”

突兀的,毫無徵兆的一句話,幾乎是肯定的語氣,不像試探,而是指平淡的陳述這樣一個事實,甚至沒有給自己留餘地。

萩原選擇相信,他輕輕搖了搖頭。

教官的眼神向他身邊的人撇去,“他會告訴你答案”

牧野抬起頭,看著萩原,眼睛緩慢地眨了一下,就只這一下,萩原感覺到他的眼睛,變得陌生起來。

他笑了笑,“是我,灰冢君”他得意的彎起眼,“那罐小麥汁就是作案工具”

他直勾勾的盯著萩原那雙眼睛,帶著幾分戲謔,而萩原菂紫色的眼裡甚至沒有泛起一點波瀾,神色平靜的如大海般。

“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要麼,殺了他拿到解藥,要麼,等死”萩原還是沒有反應。

教官的話不是危言聳聽,他能感覺到,心臟的運動機能正在減弱,對器官的損傷必然是不可逆的。沒有解藥,他就沒法活下來。

72小時,三天三夜,這三天他幾乎就沒有合過眼。如果沒有強大的意志,恐怕在第三天的清晨就會昏厥吧。除了維持自己迅速做出判斷並反應的基本機能,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照顧自己的情緒。

換句話說,他已經麻木了。他還以為自己至少會稍微的憤怒,可是沒有,他累了。三天累積的疲憊似一盆冷水,撲滅了他心底的火苗。

他由北至東及南到西順時針繞了個圈,終於進入了這終點站。在這裡,他甚至沐浴了久違的陽光,那暖洋洋的餘溫至今還溫存。他知道,他很可能再也無法感受到陽光的溫度了。

他還是到達了目的地。

那這裡,會不會也是他的墓地?

死亡這個東西,萩原研二和它打交道很久了,但也不能說完全不怕了。這種情況下,最理想的英雄式結局,恐怕就是引彈自盡了吧。可是不行,他的身上還揹負著幾條人命。你或許想到了諸伏,可是並不是,萩原從做出臥底這個決定起的第一天第一刻第一秒就想到了,七天,他根本不可能救下諸伏景光。

不消說臥底培訓的時間,就是加入組織並取得代號,讓組織完全信任他,擁有一定話語權,前前後後也需要至少一年的時間。

你沒有能力,組織就不會看重你。其實他最初的選擇,是以個人的名義加入組織,作為求利的黑警,只是那麼做很麻煩,而他一個爆/破處的小警,除了搞炸/彈材料方便些,似乎也幫不上甚麼忙。因此,不如有警視廳方面給他偽造一個假身份塞進組織。

至於從事警察的這三年。他相信,除了爆/炸/物處理班的這些同事,沒甚麼人會在警視廳看到他的正臉。因為每次出警,都必須穿上那厚重的防爆服,只露出一對眼睛。也不必擔心媒體採訪。等他們脫去防爆服,排查完所有炸彈,確定並無遺漏後,媒體早已散去。

他們這種技術科的,只有在操作失誤殉職時,才會被大肆報道。何況照理說他已經殉職過一次了。

至於牧野,其實在離開東區時,他就不應該跟上來的。異常的舉動背後必然有別樣的目的。

殺掉他的話,萩原做不到,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想做。

走過四片區,他學習了各種技能。要成為一名真正的犯罪組織成員,必經的一步,就是沾血。

在後來的後來,他會親手葬送無數的生命。在他們中,很多很多都是無辜的,他會抱著你的大腿,渾身戰慄,一遍又一遍的懇求,對你卑躬屈膝,淚眼婆娑的說他還有老婆,孩子,家庭……而你只能毫不猶豫的扣動扳機。

而現在他面對的,是一個至自己於死地的敵人,他欺騙你,報復你,要殺了你。連對這樣的人都下不去手,還談甚麼以後。

萩原感到此刻他手裡的槍有千斤重,他使盡全身力氣也抬不起來。是他的道德準則在壓迫他,是他從小到大學的道理在逼迫他,是他在警校裡學到的一切在譴責他。

他要打破常規,摒棄道德準則,突破底線,泯滅人性,然後……開槍。

可是牧野吉真的該死嗎?他可惡,也並不無辜。可即使他罪不可遏,也不該透過個人的手段處理。如果每個人都採取私人報復,那麼除罪的標準又是甚麼呢?我們會不會每天擔心受怕自己隨口的一口唾沫會加劇某個人的癌症,會不會只一瞬的不滿就殘害無數人?

真是想得越來越遠了,他總是一思考起來就想的無邊無際的。小時候,他會在父母忙於修車廠的時候一個人待在在牆角里玩手影,一整天可以想好多好多的事情。這也是他喜歡當姐姐的跟屁蟲的原因,他的話匣子一開啟,就停都停不住。漸漸的,他也知道甚麼話該甚麼時候說,說甚麼才能討別人歡心。

那個開朗活潑喜歡大笑的萩原研二正在遠去,取而代之的是麻木冷漠不擇手段的灰冢陣司。他不敢盯著自己的憔悴模樣。出去那天,他恐怕都不敢照鏡子吧。當然,如果他能出去的話。

他想去曠野上狂奔,想在海洋裡深潛,想到小溪邊踢水,這才是他的人生。

而現在,他處在一個純黑的空間,這個空間內,只有他自己,擠滿了各種聲音,他似乎是孤立無援。

他真的孤立無援嗎?不,並不是。萩原終於脫離了思緒,抬起了槍,指向……

指向了教官。

砰的一聲槍響,隨後幾秒又傳來猛烈的爆炸聲,碎石掉落聲,人群逃竄的鬨鬧聲……

而萩原研二再也聽不見了,他的耳邊,伴著陣陣耳鳴。

世界又歸於平靜,巨大的響動令遠在4樓外的一個女人猛地停下了腳步,又抱緊了她手中摞的過頭高的資料。

次日明媚的清晨,高壓線上的麻雀叫醒警視廳白雲翻湧,藍天靜穆,警視廳的一切照舊。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6點整。

饒是角落裡那個深藏的影子,也不可置信地顫動了一瞬。

來人是萩原研二。

他再也不想回想起那個晚上發生了甚麼。

“咳……咳”灰塵漫天撲起,牧野的腿被壓在瓦紅的磚塊下,額頭上磕破的地方,涓涓流出暗紅的鮮血。塵土吸入肺裡,他捂著口鼻咳嗽了幾聲。

“來,搭把手”萩原在灰塵微微散開的時候出現在眼前,嘴角滲出血,卻仍是笑著。

牧野回頭看把他壓垮的磚塊,撣了撣身上的灰,也笑了。“他呢?”牧野偏了偏頭,問萩原。後者語氣輕鬆的說,“早走了”說著還拋了拋手中的一顆膠囊。

牧野挑眉看著他,萩原想起教官說的那些話,依舊輕鬆的說道“搶來的”

牧野看著眼前的男人,第一次感到後怕。

“你沒睡吧”牧野抖了一下身子,遲疑了幾秒後把身子轉過來看著萩原。他倆並排躺著,萩原沒有轉向他,雙手託著後腦勺看向漆黑的房頂,像是自言自語。

“你脖子上的那個東西,我有辦法拆除”

聲音很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夠聽見,牧野都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甚麼?”萩原轉過身子,悉悉索索的發出一陣動靜,雙手枕在頭下面,偏向牧野一側,“你不用瞞著我”

他說的那麼自信認真,一點也不像套話。牧野壓了壓眉,“你怎麼知道”

“我做過背調啊”這男人說話,總一股輕鬆勁兒,只有公寓裡的燈知道,他來這裡之前就已經幾個晚上沒睡。他抿了抿嘴,努力把疲倦壓下去。

牧野更加存疑,這哪是做個背調就能瞭解的。這個機制,只有整個訓練營內部知道,連警視廳層面都不瞭解。他真的知道嗎?可他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一絲不堅定。再者,他們的資料做過偽裝(他本行就是幹這個的)單憑几組資料,幾次比對,得要多敏銳的洞察力,多旺盛的精力,多充沛的時間才能發現這蛛絲馬跡。

他只一點說錯了,萩原已經沒有時間了。

所以他才敢拼命,才敢直面這個機制最核心的一環。

牧野吉,原名灰冢陣司(沒錯,萩原也沒想到他已經忘記了自己的本名)三年前進入警視廳訓練營,不出一個月,對外宣告失蹤,至此再也查不到關於灰冢陣司的一點訊息。

萩原推測,他花了幾周的時間透過訓練營的考核,也同樣進入了黑匣子內。他最後的選擇,應是選了開槍,拿到解藥。

他進入這之前,訓練營的機制就已經存在了,像他這樣“成功畢業”的畢業生,在這個訓練營內,少說還有百名。

成功畢業的他們,走黑匣子內部的暗道,換了個假身份,又重新進入訓練營內尋找下一個目標。尋此往復。

所以,如果他同樣選擇開槍殺人,那麼這個迴圈永遠都不會停止。

而牧野脖子上的,正是牢牢鎖住他們的籌碼。萩原對這種聲音太敏感了,特別是在安靜的環境下,聽機械運作的聲音,就像拿聽診器聽心跳一樣清楚。

牧野選擇相信他。萩原都沒有想到他會這麼快的相信,可能他自己也覺得厭倦吧。

不只是他,每一個畢業生,他能找到的,他都拆除了脖子上的炸彈。訓練營裡最年長的,在這裡待了20年之久。一直困在訓練營內老死的都有。

那是萩原第一次意識到群眾力量的龐大。他們告訴他監控死角在哪裡,潛在規則是甚麼,教官特點有哪些。無數個畢業生,無數個開槍後倒下的靈魂,促成了今天的結局,匯成了第一屆真正的畢業生,也會是最後一屆。

至此訓練營瓦解。

當萩原舉槍指向教官,是訓練營機制的落幕。那一刻教官笑了,似乎他也釋懷。

他嘶吼,“你開槍,瞄準我的心臟,訓練營的各個角落都是炸彈,我的心臟停止跳動,訓練營就會被炸燬,這不是你理想的覆滅嗎”

原來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死角,最後的結局,仍是同歸於盡。他瞄準教官,開了槍……

只差一公分,就會擊中他的太陽xue。他只感到火藥灼燒過的刺痛感,吃痛躺在了地上,他以為自己死了。

世上也並不存在真正的全知全能。萩原把拆下來的炸彈全部安置在了訓練營原本的炸彈旁,而遙控,就在他身後的這面牆上。

嘭,熱浪襲來,他們處於爆炸的正中心,訓練營第一個炸燬的,就是黑匣子。

混沌中,教官只感到有人撈了自己一把,醒來就看到了天空。

萩原把他拖了出來。解藥在他胸口的口袋裡,如果萩原真的殺了他,他也永遠不會得到解藥。他把解藥遞給他,苦笑,“我以為我的生命也屬於訓練營了呢”萩原衝他擺擺手,留了一個漆黑的背影,意為“再見”

順便一提,北面機械部的人才完全有能力拆除這些炸彈,只是他們不願意,已經覺得自己的生命毫無意義了。可當曙光出現,他們又毫不猶豫的撲上去。

所以這些亡命之徒,一生都在等。

“你接下來,打算幹甚麼”牧野問。

“回去”

多麼可笑,他摧毀了困住無數人的牢籠,解救了牧野,給了教官另一種活法,而他自己,又回到了這條路上。

他執著的近乎瘋狂。

可有些路,終究是留給人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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