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擊
牧野與萩原共同踏進了南部,剛踏出去半步,就有一個人主動迎上來。
他有一副價值不菲的銀眼鏡,西裝更是穿的筆挺,領帶也打的一絲不茍,簡直無懈可擊。
銀眼鏡用他那雙狹長的眼睛打量著來人,自下看向他們,強迫二人與他對視,“北邊兒來的?身上帶裝備了嗎”
明晃晃的試探,北邊到南面的直行道被黑匣子阻擋,在極少有人會跨區域的前提下,邁出這一步的人自然是不會介意多走幾步穿過西區或東區,因此絕不會是由北面橫穿過來的。
故意放出錯誤的訊號,就是為了讓他們自己說出他想要的情報。
技巧不錯,就是目的性太強,容易被聰明人一眼看穿,不過,他似乎頗為得意。
萩原掐了一下牧野的手臂,示意他別說話。
銀眼鏡見他們不說話,狡黠的笑了,“啞巴嗎?媽媽沒有教過你說話?訓練營怎麼會甚麼人都收”
“傻子才會把自己送入這個見不得光的訓練營,這麼瞭解,一定待了很久吧”萩原徐徐吐出這句話,邊說邊抬起步子向他走過來,“我還得向你喊聲前輩呢”
這話,不論從哪個角度,不是說他是個聾子,就是說他傻,可銀眼鏡愣是沒聽出來,不解的眨了下眼,牧野看看萩原又看看銀眼鏡,好吧,他也聽不懂。
此時萩原已經來到銀眼鏡身側,而他也戒備般向後退了半步。
有了行動就說明有了紕漏,銀眼鏡沒有意識到,主動權已經漸漸挪到了萩原手中。
“別那麼忌憚嘛老兄”萩原笑的乖戾,“交個朋友怎樣,我也是有孩子的人”他的眼神晦暗,又似乎真情流露。
人在受觸動時不可能毫無破綻,即使銀眼鏡已經為了不顯示出破綻保持沉默。而當一個話多的人選擇了閉嘴,那就說明,他破防了。
這對萩原研二來說並不是甚麼難事,他捕捉得到炸/彈的精密結構,自然也識得出人的喜怒哀樂。
距離的接近讓他看的更加清楚,銀眼鏡正在不自然的搓撚著他的手指頭,而在那修剪整齊的指甲上,殘留了少許凝膠,從輪廓上看。似乎是一隻迷你的兔子。
人怎麼可能毫無弱點。親人,朋友,愛人,這些曾給予你愛與力量的,都終究會成為你的軟肋,而臥底,是不能擁有軟肋的。
萩原用餘光瞥了眼牧野,他在銀眼鏡的視野死角向他比了個ok.
好戲開場。
他貼的愈近,同時耳中微小的藍點不斷閃爍。
“怪不得一見如故,老兄,我們早就見過了”
牧野在另一邊低語,“四月二十八,多羅碧加公園,摩天輪”
“記得嗎?大概4月末的時候,多羅碧加的摩天輪上,我和孩子就跟在你們後面一個”萩原緩緩說著。
“五月二,米花大飯店,7樓”
“還有,4天后,我們又見面了,在米花大飯店裡,服務員上錯的那盤菜就是我們的”
萩原與牧野配合默契,牧野的話還沒出口幾秒,就被萩原轉了個意思表達出來了,他就像是一道編輯好的程序,輸入的指令每次都能準確無誤的執行。隨著說出的資訊越來越多,從銀眼鏡越皺越緊的眉頭來看,效果也似乎很顯著。
他不可置信的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來任何聲音。捂在心口的手可以明晰感受到心臟跳動急切,怎麼會,眼前這個男人怎麼會甚麼都知道?一直以來,都是他從別人嘴裡套情報,如今這個男人是說出了許多情報,還是自願的,但是,他說的全是自己的情報!
怎麼會,他怎麼會對自己如此瞭解……
他看向萩原的眼神多了一絲恐懼,“你……你跟蹤我!”眼前的萩原似笑非笑。
不,不對,從他掌握的情況來看,這個叫做灰冢陣司的男人,在三天前才剛剛進入訓練營,怎麼可能在幾個月前就跟蹤了自己,把自己當做目標?而且雖然他沒有提及,但隱約能從字句中聽出來,他知道自己有了女兒,既然如此,為了以此為把柄要挾他,很有可能女兒已經在他們的手中,或者已經遭遇了不測。
這是南區的一貫做法,而且屢試不爽。這群喪心病狂的東西……
忽的腦中一道閃電劈過。
不對,哪有人回憶事情是以時間為順序的,正常人都是東一句西一句,只回一些重要的事情,怎麼會記得如此清晰,就像在唸PPT一樣。
他猛地向左一閃,發現了躲在他視野盲區裡的牧野,再結合這傢伙兒中的耳機……
是他!是他在給灰冢說情報!可是,他又是怎麼知道這些的呢?等等,這些事情的順序好熟悉,是特意排列過的,是……手機相簿!
他恍然大悟去摸自己的口袋,而這個時候萩原已經退的離他好遠。
原來這傢伙靠近自己是為了偷取自己身上的手機,而自己竟沒有一點察覺,並且他的手機甚至設了好幾重保密系統,他剛說的幾張相片,更是保密了又保密的,難道說,這是他身後的人不出2分鐘就破解了的嗎?
他看向灰冢身後那個小個子的男人,這兩個人,同樣的深不可測。
憤怒過後他的心裡也停留了一刻喘息,手機在他們手裡,所以他們才知道這麼多訊息——所以說,女兒暫時安全,他們應該還沒有查到那裡。
不過仍要提防,誰也不知道他們下一步能做出甚麼來。
他思緒一停,衝灰冢他們笑了笑,壓下眉,“可以還給我了嗎?”
牧野向他拋去手機,然後落到了萩原手中。
萩原研二眼睛一彎,向著銀眼鏡搖了搖手機,“我開個條件怎樣?”
“隨意”
“我要這裡的情報網”
“成……交”
牧野和銀眼鏡都不明白萩原為甚麼要這裡的情報網,大概是多條退路吧……
轉眼萩原和牧野就來到了北區。
這裡的人並不是個個都腰寬體肥,卻是每個人都練就了一身肌肉,不知道的,還以為誤入了甚麼健美比賽現場,身材纖細的萩原和牧野顯得更加瘦弱。
他們沒有選擇第一時間加入廝戰,而是一路在北區閒逛,偶爾飛來幾個拳頭也能硬接一下,不過都沒有決定糾纏。他們趁著每個人在一場鏖戰後的休息時間,裝作不經意的去打探戰局情況,實則摸清了每個人的戰鬥技巧和弱點。
北區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漢子,嘰裡呱啦聊了一大堆,也不覺得自己被賣了。兩人待了不久便知張三的膝蓋有舊傷,李四的肩膀不能用力過猛,王五的老婆不能提,一提準發飆,萩原把這些都一一牢記在心裡。
北區是通往黑匣子的最後一關,而整個北區的邊緣都派了人嚴防死守,硬拼的話,恐怕要吃虧。
一個雞剛打鳴的雞晨,北區的南邊兒發生了一場互毆,牧野和萩原則趁著混亂加入了這場混戰。
如果沒有事先了解過他們的打法,很有可能被鼻青臉腫的揍回來了。可萩原和牧野愣是硬捱了好幾個回合,等到這一夥兒人都多多少少掛了彩,才終於有人反應過來。
一瞬間,十幾道目光都向他們聚攏過來,看到這兩個陌生的面孔,他們可以肯定沒有交過手。新來的也不可能這麼輕易在拳頭雨中毫髮無傷,而且一招一式似乎都是被計劃好了的,他們似乎甚是瞭解每個人的打法。
牧野也悄悄鬆了口氣,還好在加入這場混戰前,萩原帶他悄悄改變了點容貌,不仔細看還真認不出這是前幾天在各個角落瘋狂打聽情報的他們。
但是,在這裡,揍人怎麼需要理由呢。
霎時指節嘎吱作響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每個人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牧野擺出了截拳道的預備式,隨時準備以一敵百。拳頭揮出帶起的氣流正向他們逼近,萩原拉住牧野的手腕,在他耳邊低語了一句“跑!”
誒?牧野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被萩原拉著跑了好遠,他一邊喘氣一邊問他,“為甚麼不開打?”萩原頭也沒回,“這又不是電視劇,哪有人群毆是一個一個上的,這麼多號人,疊羅漢把咱倆壓在下面,動都動不了,更別提反擊了”後面飄來牧野若有若無的一聲“哦”
這還不是全部的原因,剛剛的混戰中,他明顯感到力不從心,心臟就像是被鐵絲網緊緊包裹一樣,每跳動一次就猶如千萬根針同時扎入心臟,讓他不敢用力,如果這麼多人圍上來,他分身乏術,勝率會大大降低。現在的疾跑也讓他的心臟隱隱作痛。
不過,他們一直朝著“那個”方向奔跑……
終於,一步之遙,他們被一個人攔了路。
牧野氣的咬牙,萩原卻微微勾起嘴角。
只此一人,就能讓人讀出千軍萬馬的氣勢。
看他的小腿,肌肉發達緊繃,不能猜出他是一路追過來而超過他們攔在身前的;看他的手背,青筋凸起,指節粗大且掛滿了口子,便知此人訓練已久,而且是拳擊;再看他蜷成一團的耳朵,這是典型的拳擊耳,在拳擊賽場上耳朵是極脆弱的部位,因此拳擊手們經常會攻擊,在長期的擊打下,耳骨斷裂形成了這樣特殊的拳擊耳。
所以無論從哪個方面看,這傢伙都不是甚麼善類。但是萩原仍然找到了可以擊潰他的方法。
現在的對手只有他一人,要是等會兒那批人追了上來,那就真的跑不掉了,所以這一次得是他們先手。
萩原研二穿著被汗浸透的灰T恤,在日光燈下泛著微光。
他衝上去,伸出強有力的手指,直逼對方的手腕,這是擒拿的第一式,而男人沒有選擇直接防禦,而是準備進攻,萩原注意到,他的左腳比右腳靠前半掌——這是右撇子發起組合拳的預備姿態。果然下一秒,三道銀光破空而來。
左刺拳!右直拳!左勾拳!
萩原突然下蹲,來不及撤手,後腦勺幾乎擦著馬克的拳頭掠過。他像摺疊刀般收攏身體,右手迅速扣住男人來不及收回的右腕,兩人的肱二頭肌同時暴起青筋。
萩原用額頭抵住男人的腋窩,雙腿如彈簧般蹬直——肩車。他感覺自己像被起重機吊起的集裝箱,整個人在空中劃出弧線。
轟隆一聲,身體砸在堅硬的水泥地板上,震得灰塵簌簌彈起。男人剛要撐地起身,卻發現右手腕仍被萩原死死扣住。這個傢伙,竟然順著倒地的勢頭翻滾,此刻正用雙腿絞住他的手臂,形成完美的十字固。
"放開!"男人用左拳猛擊他的肋部,卻因為角度受限發不上力。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滴在萩原緊繃的小腿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
“嗵嗵”……
萩原突然鬆手翻滾。好疼,心臟似乎要被撕裂,血管幾乎來不及供血,他甚至能感受到心臟穿透流出的溫熱的鐵鏽味液體,捂著心臟,一把被牧野拉回身邊。
當男人喘著粗氣爬起來時,發現牧野正站在三米外的油汙水窪裡,雙手擺出詭異的起手式——左手在前,右手護頸,像只蓄勢待發的螳螂。
換人了是嗎……這次男人學乖了。他改用游擊戰術,刺拳點射配合滑步,像毒蛇吐信般消耗對手體力。但牧野的防禦堪稱詭異:時而用掌心斜推拳鋒,時而用手肘格擋,每次接觸都帶著黏稠的牽引力。
當第17次刺拳被帶偏時,男人終於爆發了。他放棄防守,像失控的火車頭般衝撞過去,右擺拳帶著破風聲砸向太陽xue。
這一舉,也成功帶倆人衝破了嚴防的邊界。畢竟,沒有人不會不躲開突如其來的拳頭。
牧野迎著男人側身進步,左手如情人般撫過男人揮拳的右臂,笑了聲,眼神卻狠厲,右手毒蛇般鑽向對手襠部。這不是柔道而是街頭鬥毆的下作招式!
萩原猶豫了一秒,似乎是在測試心臟的抗壓能力,然後衝了上去。
男人本能地縮胯後仰,重心瞬間後移。這個微小破綻被萩原精準捕捉——萩原閃到他身後,扣住他的後頸,左腿別住對方膝蓋,整個人像擰麻花般旋轉。
"巴投!"
男人仰面朝天摔在水泥地上,他剛要曲臂防護,萩原的右膝已經壓住他的咽喉,左手則將他右臂反關節鎖死。
男人的左手瘋狂拍打地面,指甲在水泥上刮出五道白痕。當他眼前開始出現黑斑時,終於從牙縫裡擠出認輸的嘶吼。
牧野和萩原擊掌大喊了聲,“耶!”
高聳的磚紅色圍牆就在他們的面前靜穆著,似乎等待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