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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暗湧

2026-04-07 作者:汐七

暗湧

警視廳的公安部,沒有甚麼重大任務加身時,一般是平靜而和諧的像任何一個普通的小部門一樣的。但怎樣平靜,也按捺不住這副皮囊下的暗流湧動。

暗湧迸發,勢不可擋。

他加快腳步,手裡攥著一份冰冷的文件,其實這裡面開啟只有一張紙,紙上只有四個字,分量卻重的他拿著這份文件的手臂近乎顫抖。

不過他仍持著冷靜,指節碰撞在堅硬的門板上,發出“砰砰”的兩下響聲。

聽到一聲乾脆的“進”後,端著密封好的文件,他走向一處實木的辦公桌前。

攤開文件,坐在辦公椅上的男人神色冷了下來。

辦公室內寂靜的能聽見清風吹起文件邊角的聲音。

他扶平邊角,抬起不茍言笑的眸子,吩咐下命令後,一個人坐在旋轉椅上,整了整衣角,又把這邊的情況彙報給許可權更機密的最上級。接著拉開抽屜,除錯好錄音裝置。

不久,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進來的男人個子很高,方才的男人的身形都被他擋了大半。

很年輕,和他預想中的一樣,能做出這樣衝動的孤注一擲,絕對是個不在意自己大好前程的冒失小鬼。不過他的實際年齡應該比看上去要大一些,這張臉,從醫美學角度來看偏幼態,特別是那雙下垂眼,常讓他看上去要小2到3歲。

就他剛剛判斷的這一切,都是透過他面前這面特殊材質的玻璃——單向反射鏡,在普通玻璃上附了一層薄薄的金屬膜,採用特別的角度,就可以從他的位置看到門口反射而來的影像——他此時背對著門,門口的人看不清他的臉,他卻把那人瞧的一清二楚。

“進來吧”,變聲器處理過的聲音如此說道,帶著若有若無的電流聲。

他的步子有些莽,座椅上的男人一針見血的指道,方才讓他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就是在一點點選潰,撥開他的心理防線。等待的那段時間,他一定會思考為甚麼不請他進來,毫無徵兆地打斷他的思路,他做出動作的反應一定是最真實,最本源的自己。

這樣一個莽撞的人,看起來就像是年輕時候的自己,真是可笑。

雖然他極力掩飾心底的慌亂,可留下的細節也足以致命。

七步。從門口走到桌前,他用了七步。

邁出的第一步是小幅的,之後的每一步都在增大步幅,有一兩步是拖在地上的,到了第七步,彷彿大夢初醒,遂戛然而止。

進門的時候他帶上了門,此刻屋內光線昏暗,只有那一面窗透出些許光亮——他們此時都面對著光。

“你有沒有想過”聲如洪鐘的男人雙手在座椅的扶手上摩擦,頭望向窗外,“你這麼做意味著甚麼”

萩原研二雙目一顫,思緒飄回前一天的夜晚。

“你就沒想過這麼做意味著甚麼嗎?!”

他眼前的風見思墨雙目圓瞪,緊咬下唇,眉頭微皺的看著他。萩原不語,也不敢看她的眼睛。

從思墨聽到他的決定起,她就再也無法冷靜。

她不是沒有想過,萩原他在由自己這個變數引起的一系列蝴蝶效應影響下,也有可能和降谷,諸伏一樣踏上那條不歸路。只是當心中的設想真正呈現在自己面前時,她沒有一點猜中結局的興奮,而是不自禁的恐慌。

沒錯,她怕了。

在原來的世界,光是看著降谷零一個人身兼數職,遊走光暗交界,不斷戴上面具,她就一陣子苦澀。而眼前這個人,一個與“臥底”二字毫不相干的人,一個剛從鬼門關走過一遭的人,一個活生生的人,卻要親手把自己送進深淵。

“是為了諸伏嗎”風見思墨沒有看他,聲線似乎氣的顫抖。

“是的”萩原也同樣沒有抬頭。

思墨憤懣的想扇自己一巴掌,今天下午,真不該告訴他那麼多的。

下午3點,思墨帶著5張影印的炸彈結構圖來到萩原家中。依著記憶,她還改了些細節。

門鈴響起,思墨眼彎彎的看著他。

萩原家裡有專門留給她的拖鞋,走過玄關,來到他的書桌前,思墨將五張圖紙攤開,分別是摩天輪上,醫院裡,圖書館中,東京塔上和帝丹高中內的炸彈。

她的手掌一一劃過,抬起眸子,萩原凝視著它們,手搭在下巴上,很快get到她的意思:“這五張在大體結構上有差別,但細節處理處卻是幾乎一模一樣,大機率是一個人的手筆。要麼……

“就是有團隊!”他們兩人同時說道。

“我查查最近三年活躍的犯罪集團,特別是經常採用炸彈的”萩原解開手機鎖屏,剛開啟就彈了一條訊息,是松田發來的一張圖片。

圖片上,松田陣平單腳踩在酒箱上,手肘靠在膝蓋,另一隻手高高舉起,似乎正在誇耀甚麼,雙頰緋紅,一看就是喝多了。

思墨撇了一眼,“要把他從居酒屋接回來嗎”

萩原則是若無其事的關掉了手機,“不用管他”他語氣輕鬆的說“他醉的快,酒醒的也快,不等我們趕到,他就脫離微醺了,到時候,還要罵我們蠢蛋呢”

聽著從小和他一起長大,以至於足夠了解的幼馴染這麼說,思墨自然打消了顧慮。她隨口提了一嘴,“這誰拍的?”

“川崎,他總愛拍些松田的囧樣兒”

思墨淺笑了下,想到他現在能活的如此輕鬆,沒有父親酗酒的陰影,沒有摯友離開的痛苦,活的坦蕩又自在,她心裡就一陣寬慰。她相信天命自有安排,她來到這個世界絕不僅僅是為了拯救個別人,她更要根除這個世界最大的威脅……

“組織的話,我心裡有定奪”她凝視著萩原。

總之就是這樣,她和萩原大概講述了組織的罪行,也沒忘提醒他組織隻手遮天的龐大;這不是她第一次和他提起組織了,而他卻暗自下了狠心。

還有……她提到了諸伏因組織而死的事情。

她恨自己口無遮攔,竟把他也捲進了深淵。

見思墨許久未說話,萩原打破了沉寂,“你我都看得出來,這些炸彈明顯是由某個團隊合作製造的,它的雷/管,它的水銀汞柱,都是最高規格的。生產炸彈就像生產某件商品一樣,流水線會源源不斷的輸送火力,但是”萩原說話的聲音急促起來,“要是我們能插入其中的某個環節,使鏈條脫節,就有機會端了這條線”

“研二”思墨不忍心澆滅他的鬥志,但她必須警告他這不可行,“組織的力量是我們難以想象的,這無底深的黑洞甚至有可能將你染色。你清楚的吧……你現在不是血氣方剛的正義青年,而是警察,一名隨時有可能掉進漩渦刀尖舔血的臥底警察。你會做很多很多很多你不想做的事,殺人,放火,搶掠這些會在你的每一天上演,而且你猜組織發現了你的機械才能後會怎麼做?它會不停息的逼迫你製作出數以百計的炸彈,而你做出的炸彈會炸燬無數人的家庭,成為組織的幫兇。就算你隱忍幾年,蟄伏几年,結局那一頁上也不會有你的姓名,更別提臥底高達98%的死亡率。你再想想,千速姐,松田,哪怕是諸伏,誰願意把你丟進這煉獄……”

一口氣說了大長段話,思墨險些喘不過來氣,胸膛一起一伏的喘息著。她抬頭看向萩原,此時萩原也凝望著她。

風過,雨滴濺起,雨落,風聲肆意。

“我知道只有你會支援我”

心中萬千聲音呼嘯而過,思墨難以置信的瞪著他,瞪著瞪著,眼眶就紅了。

她比任何一個人都要清楚,這是救諸伏的唯一辦法,即使它唯一,也並不萬全。要是插/入個萩原,或許還有萬分之一的轉機。

思墨她一直都在構想,怎樣才能救下諸伏。提前通知降谷他們?在諸伏犧牲前她不一定有機會接觸到他們,哪怕是透過風見裕也這個媒介,公安部又憑甚麼來相信她?

直接追根溯源,找出公安內安插的眼線才是最好的辦法吧。從暴露的是諸伏而非降谷來看,臥底在警視廳。

從加入協談部起,思墨就已經開始逐步排查警視廳內的各個部門了。每天從她手裡流過的文件很多,最底層的交通部她也沒有漏掉——直到現在,還剩下三個部門,分別是公安部,犯罪組織對策部,與思墨自己所在的協談部。

排查的過程總是比她預想中漫長,很多許可權她還沒有解鎖。就初步排查來看,她已列出了有百餘人。況且這其中總被有變故,救下松田,她花了10天,導致現在距離諸伏犧牲,也只剩下10天了。更別提排查出來後怎樣阻斷他與組織的聯絡,才能讓諸伏生還。

她還想過自己加入組織,只是她這張臉,與她的父母長得極為相像,組織不可能無法聯想到她的身世。屆時她要麼加入科研組,要麼成為小白鼠,是完全沒機會干涉行動組的計劃的。再者,組織已經盯上她了,貿然投奔組織指會引起疑心,更不會聽她的意見左右原本的任務。

警五剩下的三人中,松田雖然天生一副惡人顏,但他的容貌仍具有辨識度——松田丈太郎,他的父親,現已是全國知名的拳擊教練,作為他的兒子,因這優越的長相引起了廣泛的關注,算是米花町的紅人了。而且上一世他為了替死去的萩原報仇,也為了挽救更多人的生命,選擇直接在摩天輪上懷抱炸彈而死,說明他是個喜歡把事情放到明面上來做的人,無法勝任臥底。

而伊達航隸屬的搜查一課,活躍案件一線,曾幾次差點摸到了組織排的暗線,組織也多加提防。再一點就是伊達航的道德感是他們五人中最強的,臥底中執行的任務,他無法下得去手。

那餘下萩原了……

但,這也不是要把他鎖進深淵的理由啊,他,明明擁有光明美好的未來的吶。

思墨壓眉落下了一滴清淚。

這是思墨第一次在萩原面前落淚,萩原忍著悲楚,一聲不吭。

他很早之前就有過這個想法,面對一個威脅民眾安全的犯罪組織的存在,他必然不會坐視不管。

說起來冠冕堂皇,其實還是有私心的,他能真正下定決心要覆滅組織,還是因為它曾幾次試圖奪走他身邊人的性命。他不想經歷一次又一次瀕臨崩潰了。

他也預想過思墨的憤然,不解,難過,她的這些模樣已在他心裡上演過無數次,這樣他才能抑制住不為她拭去眼淚。

她流過的淚,就是他的世界下下來的雨。

一陣潮溼,悶得他喘不過來氣,可他卻就願意在她存在的世界裡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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