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休息日 “還能叫寶寶嗎”
第二日主持人中心難得開了個晨會, 有一陣子沒露面的焦主任今天人模人樣地穿了身板正的西裝。
林渡想起來聖誕節那天何昕說過，老焦今天晚上要請客。請的不僅有主持人中心的同事們，還有廣告部那邊請來的投資人大佬, 難怪今天刻意打扮了一番。
焦主任會議上大概也是說了這個內容。簡單地做了一個年度總結, 著重表揚昨天晚上的跨年直播取得了五年內最高的收視率，比肩友臺。
林渡坐在長長的會議桌上一個不太起眼的角落，坐旁邊的何昕跟另外兩個同事正在打瞌睡, 昨天晚上忙到後半夜，大夥能這麼早起來也是吊著一口氣。
老焦全程沒參與過跨年晚會的準備工作，這些天也不知道在忙甚麼，總之今天精神抖擻。
“也到年尾了，咱們萬里長征就差這一哆嗦，年前咱們還有臺裡年會、招商會、春晚聯歡會，大家都正好各自的最後一班崗。”
領導的講話當然少不了畫餅環節：“來年咱們都步步高昇，做新欄目的開新、評獎的評獎、升職的升職、轉正的轉正……到時候咱們主持人中心的氣象都不同了。”
“轉正？”
接收到關鍵詞，林渡旁邊的何昕連瞌睡都不打了, 自己嘟囔著湊過來, “晚會辦得這麼好, 你說我們轉正是不是有戲了？”
這不好說。林渡覺得老焦在畫一個大餅。
何昕還想說甚麼, 看了看林渡，又把話咽回去，換了一句：“反正你是不愁了。”
“林渡我真太羨慕你了。怪不得你看不上……”
何昕話說到一半，想起來林渡那個大帥哥廣告商男友請她保密, 只能自己在心裡感嘆。
真不怪林渡看不上曲奕銘, 換了誰擱大海里遊過還想住進魚缸啊？
誰有那麼一個帥的沒法形容的男朋友，誰還搭理那個曲老闆。
走個神的功夫，前面老焦的長篇大論終於到了尾聲。
“今天晚上大家一定要都到場, 不僅是咱們部門自己的一次團建，我和廣告部的主任還請來了幾位投資人……”
“好了，那今天就到這裡，下午給大家放個假，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收拾收拾，咱們晚上去華爾道夫，包廂我讓小何發給大家。”
會議室裡同事們散開，神經緊繃了小一個月，終於能短暫放鬆一下。大夥嘰嘰喳喳的吐槽著老焦這回真的出血了，收拾東西就往回撤，前幾日忙得半死不活的辦公室裡終於有了幾分活氣。
林渡隨著大流回到自己工位上收拾東西，耳機、筆電、口紅一股腦丟大托特裡。連著一陣子加班日夜顛倒，她大半個月沒回家，想起來上一次林老師發的微信，心裡有點兒酸酸的。
裝了好多東西，把包挎肩膀上沉甸甸的。手機這個時候響起來，微信提示音連著兩聲。
林渡想起來周嘉梁昨天晚上不管不顧的樣子，有點頭疼的拿起手機，看到是柯俞發來的微信。
【[圖片]】
【[圖片]】
【你看看這條的評論區。】
林渡站在工位前，身體倚著木質電腦桌，點開了對方發來的圖片。
從小圖看來應該是柯俞姐新筆記的截圖。
昨天林渡忙著現場直播，幫柯俞姐拍攝完會花絮的活就落到了她助理那邊，助理簡單剪輯過後發出去。
現在一看資料也還不錯。
第一張是影片截圖，裡面截了她和柯俞姐在臺上採訪陳黎的時的片段，她身上那條金色禮服有點顯眼，亮片燦燦的，被燈光晃過帶出條條光線。
沒看出來這張圖意味，林渡關掉點開另外一張。
這是一場評論區內容截圖。
她粗略掃過去。
【俞俞老婆又美了】
【昨天直播就想說！！這套太美了！！】
【0:54秒老婆旁邊那個金色裙子小姐姐有紅薯號嗎？好漂亮！】
【我也注意到了，鏡頭一掃過去突然一下子被驚豔到，害得我倒回去看了好幾次。】
【你們沒看到後面嗎？這個小姐姐業務能力超強秒那裡那對男女主持好像需要拖點時間，結果即興不出來，金色裙子，小姐姐救場我靠，帥炸了】
【我知道我知道直播裡有這一段】
【你們都不認識她呀？這是我中傳的一個學姐，我新傳的都知道她，每年元旦晚會看到學姐主持又穩又美很安心】
【怪不得看起來和俞俞關係挺好的，原來是同門師姐妹】
【所以到底有沒有紅薯號】
【回樓上，翻了一圈俞俞列表，應該是沒有[攤手]】
【……】
還沒等林渡回覆，對話方塊上方閃了幾次“對方正在輸入中”，很快收到柯俞的新訊息。
【柯俞姐】：看到沒？群眾呼聲很高啊，問你紅薯號的點贊好幾百呢。
【柯俞姐】：趕緊籌備一下你的賬號吧。
關於自己賬號的問題。林渡真的有好好思考過。
她想到一種方案，自己感覺還不錯，只是不知道觀眾會不會買賬。
想法還不成熟，沒有急著跟柯俞說，林渡頓了頓回覆。
【溫帶雨】：在想了在想了，已經有一點眉目了。
【溫帶雨】：[玲娜貝兒轉圈圈.gif]
東西已經收拾好了，林渡一邊在手機上打字一邊往外走，迎面遇人挽手走過來的何昕跟李知也。
倆人眉目一對，李知也開口調侃林渡：“走這麼急。著急見誰呀？”
何昕：“就是就是。”
林渡這幾天已經有點習慣了她們兩個時不時的曖昧目光，她無奈地嘆口氣：“我回家看看我爸。”
那兩位終於肯放過她，林渡低頭看著手機。現在九點鐘，有個人的訊息框還一直冷冰冰的沒變化，她想起昨晚，記憶潮水似的緊急就要湧過來，被她及時收住，分心去看另一個對話。
【柯俞姐】：那我期待一下。
***
在地鐵上的時候，林渡給林老師發過訊息。
父女兩個時間點掐的剛好，林渡剛開啟金屬防盜門，林老師電磁爐上那鍋火鍋湯剛好煮開，清澈的開水咕嘟嘟翻著白色的水花。
“回來啦？快去洗手去。”林立恆剛從廚房出來，繫著林渡之前買的HelloKitty圍裙，正端上來紅白相間的鮮切羊肉片，桌子上已經滿滿當當擺了一堆各種涮菜。
林渡把包放沙發上，眼睛落那盤肉上：“我怎麼買不到這樣的？”
“你買不著就對了。”林立恆接過來她買的一大包吃的，“回民市場裡那大娘跟你爺爺小時候就認識，每回我都打電話去老太太給我留最新鮮的，一般人她都不帶搭理的。”
林老師說得委婉，他們那會以為林渡小不記事，其實她早就懂了。那個老奶奶早年喪偶，六十歲的時候想跟她爺爺一起做個伴，被她家人拆散了，爺爺走那陣她幹了一輩子的羊肉鋪好一陣沒有開業。
脫了外套鑽進衛生間裡洗手，林渡對著鏡子很輕地笑了笑。
他們現在已經敢提爺爺了。
從一開始的諱莫如深，到後來偶爾提起，現在已經能講起爺爺過去的事了。
她有時候會掩耳盜鈴似的告訴自己，也許她沒回家的時候，爺爺還在那間屋子裡安靜地生活，小收音機裡聽著最愛的京劇《定軍山》，跟黃忠老將軍一樣的老當益壯。
林渡覺得這樣很好。要是他們都不提起了、不想念、都把爺爺忘了…連一點存在過的痕跡也抹去，那才是真正的消逝。
“你這是買的甚麼呀？”門外林老師喊她。
林渡擦乾淨手走出去，接過那盒響鈴卷開啟：“就是把油豆皮炸了就成t這樣了，可以卷肉吃。”
“行，你先下點肉，爸爸那個雞柳還沒炸完呢。”
“那麼多咱倆吃不完的爸。”
“沒事，吃不完剩下我吃。”林立恆笑，“姑娘累大半個月了，多吃點唄。”
牆上那臺老舊的電子鐘還在十年如一日地執行中，林渡看到上面時間——十點過一刻。
剛想到有個人又消失掉了，丟沙發上的手機猝不及防響了兩聲。
林渡拿過來，這一回是那個耍賴的人。
【B612】：寶寶我睡過頭了
【B612】：還能叫寶寶嗎[星星眼]
“……”
林渡垂頭視線落在手機上，想了半天，不知道怎麼回覆。
“降雨？”
沒注意到自己出神，林渡被這一聲喊得抬起頭，才發現桌上出了一點小問題。
鍋子煮沸了，她忘記放東西進去，湯滾動著濺出來一灘。林老師正過來按了小火。
“誰發微信這麼要緊？”林立恆掃一眼林渡手機，職業病上來，帶點陰陽地呲噠人。
林渡悶頭拿過旁邊的紙巾，撕了兩張，紙很快被熱湯洇溼。
她隨口說聲：“沒誰。”
飯桌上安靜了兩秒，林立恆把那一盤炸雞柳跟黃桃罐頭都放她面前，突然貼臉開了個大。
“你那個男朋友回來了？”
他閨女坐桌子對面，人都愣了一下：“啊？”
還跟他裝傻。
林立恆從兜裡掏出來手機，搗鼓一陣子遞她面前。
映入眼簾是林老師跟三單元的趙阿姨的聊天，趙阿姨是育英食堂的大師傅，還是前幾天，給她爸發了兩段。
【開黑賓士那男孩是不是你家女婿啊？】
【哎呦降雨就是優秀，找的物件這麼帥，怪不得相不中我家壯壯】
……
讓林渡想起來。
大學曾經有段時間，趙阿姨急於把家裡的兒子推銷出去，隔三差五來到她家裡自賣自誇。
林立恆從林渡那魂都飛了的臉上就看出來，一定是了沒跑。
嘆了口氣開口說：“前陣子來找你就被你趙姨看見了，她這人嘴不好，愛搬弄是非，中間一陣不說了，下大雪那幾天遇見兩次，又跟我說降雨物件咋天天半夜在樓下貓著啊，這年輕人。”
鍋裡的羊肉熟了。湯又開始沸騰。林立恆拿漏勺給撈林渡碗裡，話沒停：“我以為你趙姨又說點閒話，結果那天晚上我出去真碰著他了。”
“下大雪最冷那幾天，就你上天津那陣。大半夜的，在車裡凍得，我看見他讓他趕緊回去吧林渡不在家，那孩子眼淚打著眼圈的說謝謝叔叔，可憐巴巴的。”
話音落下，桌上又沒了音。
林渡撐著笑兩聲：“你還見到他了？”
“我又不是不認識他。”林立恆看她一直都悶悶不樂的也堵得慌，“你倆要是有啥事就攤開了好好說，說不開就都往前走，別天天不長嘴似的一個兩個在那難受。”
“……”
他們兩個……是不是真的很讓人著急？
連林老師這麼好脾氣的人都忍不住說話了。林渡想著林立恆的話，以至於這頓豐盛的涮肉沒吃多少下去，給林老師剩了一大堆食材。
不僅這一頓，連線下來晚上的那一頓大飯店聚餐也吃的食不知味。
來之前周嘉梁發訊息給她說她們電視臺的領導也請了他。她只驚訝了一瞬，很快想起來曲奕銘原來是臺裡大廣告商，他認識曲奕銘，千絲萬縷跟電視臺扯上關係被邀請也很正常。
投資人嘛，對臺裡來說總是多多益善。
她回了個訊息讓他在飯店裡不要跟她說話。
不過這一點，似乎是林渡多慮了。因為他們根本就沒在一個包廂。
林渡這邊在一箇中型宴廳，足足三張可容納十幾人的大臺面。密密匝匝坐滿主持人中心還有幾個廣告部那邊的同事。
一個領導跟投資人也沒見著。聽別人說焦主任他們特地選在了樓上的雅間，原來他們這夥人就是湊合一塊蹭飯來的。
身後不知道誰開了窗子，刺骨的冷風直衝後腦，吹得人腦仁疼。林渡站起身給窗子關上，周琪坐在她右手邊的位置，拉著她看陳黎跟她一起養的小德文，幸福快從眼睛裡
溢位來。
飯局快結束。
手機響了兩聲。
【B612】：有點喝暈了
【B612】：等會一起走行不行呢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明顯。好像誰都覺察得出問題。
周琪靠過來：“你最近有情況呀？”
她給林渡夾了個新上來的提拉米蘇：“你一晚上都沒怎麼吃東西。”
“我也不知道怎麼算。”林渡接過對方遞來的小勺子，挖了一口在嘴裡，奶油味散開，她琢磨了半天，只想出來個蒼白的結論，“還沒有好吧。”
“那就是遲早會好。”周琪下了結論。
“……為甚麼？”
“還能為甚麼？要是不會好你根本現在就不會理他呀。”
這話她也細細在腦袋裡咀嚼過。她是一個心思太繁重的人。儘管自己也很討厭這樣，但她不得不承認她的腦子不會停轉，任何時刻任何一點這樣那樣的資訊都會被她的大腦反芻過濾。
這場沒東道主的晚餐最後在幾個領了任務的同事安排下圓滿結束。
外面有個露天停車場，周嘉梁車停在那邊。在這等他有點扎眼，但沒辦法，他電話暫時打不通，車倒是停在這邊。林渡有點急，站在入口邊上繼續按電話。
“林渡？”
突如其來一聲。
被叫到的人抬起頭，不自覺微微擰眉。經過上回那件事很久沒見過這個人，林渡公式化地勾起一點唇角，禮貌打個招呼：“曲總。”
“好久沒見，最近挺忙的？”
來人走上前來兩步，看樣子不是打個招呼就走的架勢。
林渡看他臉有幾分酒後漲紅，往後退退拉開距離：“年底了大家都忙。”
“倒也是。”曲奕銘樂了兩聲，“忙得我都沒機會找你。”
周嘉梁電話還打不通，林渡不欲與眼前這位多糾纏，說了聲還有事就打算走。
不料被對方抓住手腕拉回來，他酒後很不耐煩，聲音都大了不少：“你就聽我說兩句話能怎麼著？”
又被纏上了。
林渡鉚足了勁把人甩開，對方窮追猛打，又抓上來。
正煩不勝煩。
“手放開點兒。”
遠遠的傳過來漫不經心的一聲。幾步外暗影裡高瘦一個人走過來，冷著臉扯開曲奕銘手，順手把他甩在一邊，另一手把林渡拉身後，自然而然地護住。
“你行啊林渡，你……”看清了來人他愣住。
“你們倆？”曲奕銘張著口半天沒說出話來，他可能也是喝了點酒，酒勁上來，有點急眼。
曲奕銘罵了聲我操。
作者有話說：曲奕銘：？
寫到五點酣暢淋漓了也是……發兩百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