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天黑黑 “十二,原來聚與散都不是我們……
十七樓的玻璃看下去, 下面的一切變得很小。擁堵的行人、斷續的車流,明朗的陽光鋪滿大地。
茶水間裡極致的安靜,有瞬間分不清嘀嗒聲音是鐘錶還是心跳。
林渡回過頭重新看向自己的手機, 螢幕還亮著, 周嘉梁的訊息靜靜躺在上面。她稍稍偏移視線落在左上角的時間數字上,不敢多看。
其實他這幾天大概發了好多訊息過來。她的手機時不時響起來,收到他發過來這樣那樣的話和相片。
他真的很忙, 工作的安排常到半夜。
她從他發過來的相片上第一次知道他公司的名字,知道他在做甚麼樣的事業。也許這幾天圍繞的中心話題就是“窺探欲”,她終於窺探到他世界裡她觸及不到的那一國。
好幾次她無意開啟手機,自動跳出來他的訊息,讓她防不勝防地被突到臉,匆忙地關上手機,過了一會又忍不住重新開啟來。
她試圖把他設定成免打擾,過了兩個小時,又覺得看不到新訊息萬一哪一天真的忘記了呢。
自己也被這樣的念頭嚇了一跳, 理智對她說, 誰也不會一直留在原地傻傻的對她搖尾乞憐的, 如果一直這樣等著他的訊息, 那他不再發來的那一天,她不敢想象自己又會有多傷心。
可是她的意志力實在有點薄弱,沒辦法控制住自己讓自己不去看。腦海裡兩個小人激烈的交戰以後,最終她決定, 任由他發過來任何訊息, 她只要不會、不聽、不說就好了。
只不過即使是這樣,林渡還是忍不住從網路上搜尋關於他公司。
靠著這樣的方式,前所未有的, 她比他們在一起時的任何一個時刻都更瞭解他的事。
咖啡杯裡捲起來太妃糖色的漩渦,林渡怔忡著出神。手機又突兀地響起來一聲,她低下頭看到柯俞對那條Vlog粗剪的評價。
連自己也沒覺察到那一點失落。
柯俞對她剪的片子大體上還算滿意,只給了一點細節上的意見,林渡深吸一口氣,乾脆把杯子裡咖啡一通喝完,回到自己工位上繼續幹活。
上午十一點二十二分,她把成片發到柯俞微信上,收到了[OK][點贊],林渡這才導到手機上,設定好定時釋出。
跨年晚會臨時工作群裡不斷往出彈著“收到”,林渡點進去滑到頂,看到副導演通知今天下午六點第二次彩排,下午陸續藝人到臺裡,請大家做好接待安排工作。
林渡順著回了個收到。
午飯她被何昕和李知也拉著去嘉裡中心一家新開的麵館,林渡點了一碗招牌爆鱔面,吃完以後也不知道是暈碳還是這幾天沒怎麼睡覺太疲倦,回十四樓休息室暈暈乎乎睡了一下午。
快四點鐘才被周琪她們薅起來扔化妝間裡化妝。
那條金光閃閃的禮服很緊,林渡被強制開機打起精神。這一輪彩排效果出乎意料的不錯,她在臺下的時候還是忐忑地不斷重溫手卡內容,站到臺上卻酣暢淋漓一點不差的排下來。
結束的時候總導演朝她豎拇指:“想不到林渡是大場合選手。”
林渡有點不好意思,柯俞在旁邊大方地說:“鄭導這人最公正,獎罰分明,說你好就是真的好。”
“剪那條影片也很不錯啊,”她把手機調出來給林渡看,“筆記已經破三千讚了,比我之前的大多數作品勢頭更猛。”
林渡看著那條筆記的資料,難得有一點舒心。其實並不是她做得有多好,是他們給了她去做的機會,她對此萬分感激。
聯排依舊結束很晚,彩排完活的藝人跟團隊陸續撤離,不久前盛大熱鬧的巨大攝影棚逐漸變得空蕩。林渡在更衣室換回了自己的衣服,禮服交還給服裝老師,頭髮放下來,上面留存的髮膠硬硬的,她乾脆戴了頂鴨舌帽,頂著一臉濃郁的舞臺妝跟柯俞拜拜,累得想立刻扎回休息室睡覺。
按了電梯低頭看手機才看到林老師二十分鐘前發的微信,林渡心裡一咯噔。
最近所有事情堆疊在一起,忙的昏天黑地,有一陣子沒回家了。
她點開對話方塊,看清裡面內容。
【今天是不是又彩排了你們?工作再忙也記得多休息,熬著身體受不了】
【[圖片]】
【我在這個明星發的影片裡看見你了,就閃一下我就認出來了】
林渡點開那張圖片,是一張影片的截圖。不清楚是哪家藝人團隊拍攝的彩排花絮,無意中拍到她在臺上,一個大仰角,因為過度曝光有點糊,但這確實是她。
她關掉放大的圖片,重看了眼林老師的話,有點哭笑不得。
二十分鐘前的訊息,她看了一眼現在是零點十三分,應該還沒睡,回了一條。
【溫帶雨】:怎麼現在還關注明星了
對話方塊上方的備註很快變成“對方正在輸入中……”
沒一會兒。
【林老師】:手機給我推送說你們電視臺今天又彩排,我點進去想看看有沒有你,嘿結果還真有
林渡看著這話忍不住笑了聲。
【林老師】:這個點還沒睡,你們這彩排還沒結束啊?
【溫帶雨】:剛結束
【林老師】:真夠辛苦的
林渡一貫報喜不報憂,剛想說還好,林老師突然發了一筆轉賬過來。
【林老師】:轉賬2000元。
【林老師】:你們工作的事爸也鬧不明白,跟小朋友吃點好吃的,別一天苦著知道不?你高興比甚麼都強。
“叮——”電梯停在14樓,下去了穿過走廊沒幾步就是她平時住的休息室。林渡站在電梯裡卻一時腳步僵住。
有點想哭。
真是的,她都這麼大人了還要爸爸關心。
好像她從小到大總想著給老林省心,最後卻都適得其反。
那種昏沉沉的睏意被驅逐,她心裡不上不下的發悶,乾脆按了一樓,打算出去透口氣。
被樓下凌晨的涼風一灌,更是甚麼睏意都沒了。林渡乾脆坐到門口臺階上,冷風吹得她髮絲翻飛,她看著遠處,餘光好像掃到熟悉的身影,轉過去卻只看到光禿禿的老楊樹立在路邊陰影裡,哪裡有人呢。
林渡自嘲地笑一聲。
她已經想他到意識錯亂了麼。
呆坐了兩分鐘,林渡看著馬路對面那家年輕男女趕著進去的火熱pub,悶得決定去喝兩杯。
實習這小一年她算是試過了,她酒量還行,去喝兩杯暈了再回去睡覺,免得閉上眼睛煩心事還往腦袋裡鑽。
她不怎麼到夜間場所來玩,廢了點力氣才找到pub入口。這裡面很大,頭頂晃著炫目的燈,金屬樂喧騰,環境很暗,林渡被服務生引著坐到這個長長的彎折成兩段的吧檯前。
藉著昏暗的光線,林渡隨便選了一杯看起來溫順一點的酒,調酒師利落地搗鼓幾下,放到她面前一杯乳白色的調製酒,她就著吸管嚐了一口,甜甜的奶昔味道後能品出一點酒精的刺激。
這裡有點太亂了,樂聲震耳欲聾,燈光晃的不太舒適。不知道是不是環境讓她覺得不舒服,她總覺得有雙眼睛視線總落在自己身上,慢吞吞轉身看了幾回,始終沒在黑乎乎的環境裡鎖定甚麼人。
林渡索性放棄。現在喝這酒雖然口味甜蜜,酒勁實在太小了,她小啜幾口暫且t放到一邊,乾脆問調酒師點了杯高度數的b52轟炸機。藍調的火苗幽幽,像一個人打火機的火色,她突兀地想起來,他總是啪嗒按開打火機,另一手護著火,細細的爆珠煙被點燃,散出來水果味的煙氣。
他現在在做甚麼呢?
……
“帥哥,喝點甚麼?”
“帥哥?”
“……”
服務生叫了三聲,西側吧檯前這冷淡的黑衣帥哥才終於不急不緩從東面收回眼,朝另一位客人那邊抬抬下巴,聲很低落:“她那樣的。”
服務生仔細看了眼:“百利甜奶昔?”
周嘉梁應了聲:“行,就這個。”
一杯甜水一樣的酒,他喝完甚麼感覺沒有,東邊那姑娘一連喝了好幾杯高度數的,沒一會兒就結了賬搖搖晃晃地出門。
冬日凌晨,國貿乾枯的樹枝幹上纏著漂亮的彩燈,四周大廈還燈火通明。
路牙上行人不多,零零星星。周嘉梁跟在那步伐緩慢的姑娘身後,隔著數米的距離,她長長的影子拖在地上,不一會兒,他走過她影子經過的位置。
一先一後,在望不見盡頭的街上亦步亦趨。
走了不知道多遠。
遠到周遭不再一眼望不盡繁華。
繁榮的商圈被松柏綠化帶取代,車也少了,極度的安寧。空曠的馬路,路燈昏黃色的光,幾米外那女孩子突然在一張木質長椅上坐下來,眼睛直直看著路邊。
周嘉梁腳步停下來。
遠遠的,隔著不長不短一段冷空氣望著她。
零下的天,他撥出一口白氣,很堵心,他好想抱她,又怕她生氣更不讓他見她。
站在一邊煙抽了好幾根,手凍得有點僵,提了口氣準備過去,馬路對面殺出來個醉醺醺的男的,不懷好意打量著往她那邊湊。
周嘉梁急了,兜裡隨便掏出來個車鑰匙,一把丟過去,不偏不倚砸那人小腿骨上。
那男的吃痛“嘶”了聲,正想張嘴罵人,轉頭看見他這邊,周嘉梁抬著下巴瞪過去,死男的倒是知道麻煩跑了。
……
林渡酒意已經上頭,沒注意到這個危險的插曲。她靠在雙人長椅硌人的椅背上,路燈把她髮絲都染成透亮的澄黃,軟趴趴依託椅背仰著頭,看著頭頂星夜。她頭腦不清晰地在想,這些年她待在北京,看著朋友們來又去,天南海北,而她一直都待在原地,像個被遺棄的小孩。
她想如果那個盛夏午間她沒踏上體育館外樓梯的階臺,如果她沒滿腹算計問他能不能教她抽菸……是不是現在,就不會這麼難過了。
一陣冽冽的風吹到臉上,林渡很深很深地吸進肺裡一口冷空氣,聲音慢緩緩,難捱地自言自語:“十二,原來聚與散都不是我們說的算的。”
風把她聲音帶的很遠。
顯得空而破碎。
她酒喝太多太暈眩了,完全沒有注意到。
遠遠看著的那個人咬著煙眼圈一瞬間紅了。
作者有話說:BGM《說了再見》-周杰倫
【高!亮!劇情需要!現實女孩子不要半夜一個人喝酒非常非常非常危險,保護好自己。】
純靠意志力肝完還欠一千字
繼續紅包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