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費洛蒙 老天爺一定要這麼懶嗎
從咖啡廳出來, 林渡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進的財經頻道攝影棚。
嘉賓已經到了現場，一個很有派頭的中年男人，身邊跟了兩三個助理秘書, 坐在單人沙發上, 讓人不太敢直視。
這大概是咖啡廳裡範白萱一起那女孩的爸爸。柯俞正在同他溝通稍後採訪的細節。
攝影棚里人很多，攝製組的人就有十幾個。地暖燒得很熱，即使空調開到18度, 林渡站在燈光師明晃晃的大燈附近，悶躁得快要呼吸不暢。
採訪如火如荼進行中，林渡站在一邊，頭腦不清晰地聽著他們口中蹦出來的各種經濟學相關話題。好幾個專業詞彙分明剛剛柯俞姐才教過她，不過一會兒的功夫過去，她的腦袋亂成一團漿糊，一點一滴也聽不進去。
有人從大門進來，腳步聲很輕，林渡本能地朝那邊看過去。
是範白萱和那個女生。這攝影棚不算大, 沒幾步的距離, 範白萱剛好看過來, 視線在空氣中對上, 對方意味不明地朝她打了個招呼。
林渡沒反應地停在原地，說不上來的，她從這個招呼裡，看出一點挑釁的意味。況且, 她和範白萱從來沒有講過一句話, 好像並不是應該打招呼的關係。
棚裡很靜，採訪在收音，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任何聲音。所以範白萱和那個女生的氣聲耳語格外明顯。
女生問她：“你認識啊？”
“嗯。”範白萱說, “附中的校友。他也認識。”
那女生好像還想說甚麼，被攝製組工作人員的“噓”聲打斷，兩個人安靜下來。
一整個攝製過程，林渡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度過的。只知道結束時所有人激烈地鼓掌，採訪大獲成功。
她隨著大流拍起手，左右手互相將對方震得很痛。看到攝像機一收起來，那個女孩子就朝那一臉威嚴的中年男人跑過去，後者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林渡幫柯俞所有東西都收拾好，棚里人群還沒散，柯俞在監視器前同導演溝通，暫時沒有要走的意思。
林渡機械地又把柯俞的公文包整理一遍，嘈雜的環境裡，她手機響了幾聲。
她把手機從長褲口袋裡掏出來，劃開屏鎖之前在想，是周嘉梁回了她甚麼嗎？她要再回點甚麼？開啟以後發現他還安安靜靜躺在聊天列表裡，頭像的左上角沒有一點變化。
是周琪發來的訊息。
林渡愣了一下，她和周琪的私聊其實很少，但是昨晚分享了彼此的疼痛，關係好像突飛猛進。人與人之間似乎就是這樣，拉進關係的總是某個奇妙的契機。
對方發過來兩條訊息。林渡在混亂中點開。
【周琪】：我今天和陳黎透過電話了，我們應該算是徹底分開了，分得有點不好看
【周琪】：如果我知道會這樣結束，把過去的美好都磨滅了，我真的寧願關於我和他的故事就停在中學時代就好了
林渡看著手機螢幕上的資訊，久久回不過神來。
老天爺你一定要這麼偷懶嗎？寫出來一模一樣的劇本。她不自覺看向那個正在跟爸爸撒嬌的女生。周琪跟陳黎這一版本的結局是陳黎身邊有了另一個一切都好的白富美千金，那麼她這一版呢？
好像也出現了同一款的人物。
周嘉梁，你會怎麼選擇呢。
周琪說他們分得很不好看。
那她跟他呢。她無法想象他們兩個破碎著惡語相向。
視線停在聊天框裡，林渡動作好像停滯住，連手機也自動息屏。
有人從背後拍了她肩膀一下，林渡回頭看到柯俞。
“出甚麼事了嗎？”柯俞問她，“魂不守舍的。”
她視線落在林渡臉上，帶著點探究停留須臾，不留情地點破：“那兩個女孩，你認識？”
林渡不知道怎麼回答。
柯俞：“從遇見她們倆就魂不守舍。”
見她不說話，柯俞也沒多問，拿起手包喊她：“走了，結束了。”
節目組的人來引她們出去。林渡跟在柯俞身後，看到嘉賓一行人走在他們前面。
所有人停在大樓電梯廳前，電梯還在上行，周邊全是其他人交談的聲音。
林渡還在垂著頭看手機，不知道要給周琪回覆甚麼。她想要安慰對方，可是好像連這點情緒也給不出去了，心緒被負面的情緒佔據，整個人都不太舒適。
餘光瞥見那個衣著鮮亮的女孩正挽著爸爸的手臂，苦惱地問他：“真的有可能嗎？”
“怎麼這麼沒出息？”中年男人這麼說，語氣卻透著寵溺，“現在是他需要求你老爸我。”
“你不要這麼說嘛。”女孩子在撒嬌，“我不想看到他求人。”
林渡心驀地一梗，聊天框裡打字的手無論如何也繼續不下去。
他好像總有這樣的魔力，讓所有靠近他的這樣那樣的女孩為他心軟、疼惜。她覺得很慚愧，怎麼她這個女朋友，好像成了天底下最不懂珍惜他的人。
中年男人搖了搖頭，最後無奈地對著女兒發笑：“真是女兒大了胳膊肘往外拐。跟爸爸去他公司，能見到他你們就有得發展。”
電梯“叮——”地響一聲，銀白色的門開了，林渡聽到那女孩笑了，須臾又問：“可是要是他身邊有別的女孩子呢？”
林渡他們等的這一班電梯也在眼前停下來，旁邊VIP電梯的門在她面前緩緩合上，她看到範白萱帶著不屑和憐憫意味的目光，聽到那女孩子爸爸不以為然的回答：“那又怎麼樣？”
——就算他身邊還有其他的女孩子，那又怎麼樣呢？
如同對螻蟻的蔑視。
出了大樓，迎面而來又是冷冽的北風，風裡似乎還卷著雪沫，讓風看上去有了白色的實體。
林渡思緒被這迎面而來一陣風打斷，柯俞問她：“怎麼說，回臺裡還是？我送你。”
“我……”林渡開口卻說不出目的地。
腦海裡剛剛的種種不斷復現，她艱難地緩過神來。
想起來剛剛那對父女倆的對話。
他們去到周嘉梁公司見到面就代表有發展機會對嗎？
她突然很想看一看，他會怎麼樣？
“不用了柯俞t姐。”林渡抑制住有點發抖的手，“我要到附近見一個朋友。”
冷風吹起她額角的絲髮，面頰和鼻尖因為溫度染上一點紅。
柯俞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停：“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林渡點了點頭，告別柯俞後，卻發現自己連他公司在哪裡也不知道。
她握著手機，風把她白皙的手指也吹紅。她看著周嘉梁那串熟悉的電話號碼，最終也沒有撥過去。
林渡站在原地，高過天際的大廈中間，渺小得如同滄海一粟。
她斟酌許久，最終撥通了季家樂的電話。
電鈴響了十幾秒鐘，對方終於接通。
聽筒裡傳來隨意的一聲：“喂？”
“季家樂。”林渡穩住自己的聲線，“我是林渡。”
對面“臥槽”一聲，“咋的了渡姐？找不到靚靚了？”
被一瞬間猜出了來意，林渡也不贅述：“嗯，你知道他公司地址嗎？”
“他公司？”季家樂未加思索，“華貿中心那吧？死靚靚壕無人性，最近燒錢的破事一堆還租這麼貴辦公樓。”
季家樂接到這通電話時正在睡覺，被電鈴聲叫醒來，腦袋都是懵的。
他這人天性滿嘴跑火車，嘴比甚麼都快。林渡一問他一禿嚕嘴就說出來了，等到注意到聽筒裡面沉默了，才發現不對。
他想開口補救一下，被林渡聲音打斷。
“所以其實你們都知道對嗎？”她聲音很靜，比起疑問更像是在陳述。
關於他的事，所有人知道的都比她要多。
“不是。”季家樂有點懊惱自己胡說，“林渡你聽我說……”
林渡聽不進去：“你知道他公司遇到甚麼麻煩了嗎？”
季家樂：“這都不重要。”
“為甚麼不重要？”林渡的軸勁上來，“因為我沒辦法，給他一點點幫助嗎？”
覺察到自己的聲音變得不自然，林渡輕輕吸一口氣，一貫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難堪的一面，可是現在已經顧慮不了那麼多。
“不是。他那都是歷史遺留問題，就是他那些叔叔伯伯故意給他做局。具體我也不懂裡邊門道。”
“那你知道贏創資本嗎？”林渡站在風口上，任由北風將自己的身體吹打得顫慄，脖子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
“那裡有個女孩子能夠幫周嘉梁。”她說。
季家樂脫口而出：“這你都知道了？”
聽筒裡又靜默了。
季家樂恨不得原地扇自己個大嘴巴。
他聽到電話那邊的人深深吸了吸鼻子，似乎極力在剋制，但聲音已經不受控地在輕顫。
林渡：“所以就是，我不該知道是嗎？”
“不是不是不是你聽我說。”季家樂急了，“我證明靚靚真沒理那妹子。”
解釋完了又覺得不對，林渡生氣的好像是她甚麼都最後一個知道。
這事周嘉梁做的確實不地道，但他能理解。男人嗎，在心上人面前肯定最要面子。
“算了。不重要了。”林渡準備結束通話電話。
“哎別別別，這事不是靚靚跟我說的，這是我爸認識那贏創那妹子她爸，我爸回家跟我說妹子看上靚靚了……”
說完又覺得越解釋越亂。
完蛋了，他好像給周嘉梁捅大婁子了。
“唉。我說實話林渡，周嘉梁現在挺難的。他肯定不想你知道，說實在的…靚靚其實他挺驕傲的你知道吧，讓他跟你說他也開不了口……”
後面季家樂還說了甚麼林渡沒有聽進去。在她的敦促下，對方結束通話電話以後發來了一個具體位置。
林渡不知道自己懷著怎樣的心情打了一輛車，車停在那棟豪奢的寫字樓下，她幾乎聽到自己心跳鼓一樣。顫抖的手指緊攥著手機，關節不自然的發白。
季家樂結束通話電話以後就給周嘉梁打過去，他都看出來要出事兒了，十萬火急的時刻，這死人電話怎麼打也不通。
撥了得有二十來遍，終於被接通。
周嘉梁沒甚麼耐性問他甚麼事兒？
“林渡找我要你公司地址。”季家樂有點慌，“你倆不是和好了嗎？”
他一慌就嘴吧吧沒完：“怎麼我看她情緒有點兒不對勁呢？”
“你又給人林渡傷了？不是哥，你真要當贅婿去呢啊？”
聽筒那邊一陣急躁的噪音。
電話結束通話之前，他聽見那邊罵了聲：“我當你媽。”
周嘉梁掛上電話，立刻撥了林渡的。
不接。
再打過去還是不接。
他忍不住摔上會議室玻璃門往外走，高聰攔上來：“哥你去哪啊？贏創的李總馬上就來了，你……”
“滾遠點。”
他穿過走廊往外走。
兩臺電梯一左一右地開啟，先開的那邊站了一行人，贏創老總的女兒跑過來。
周嘉梁皺著眉避開身，另一臺電梯開了，裡面女孩子站在原地沒有動，視線隔著數米的距離遞過來，眼睛紅的不可思議。
他追過去。
電梯門重新合上。
合上之前，他聽見她苦澀的聲音，只有他們兩個聽得見：“周嘉梁，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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