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耳邊風 “女朋友跟著我吃苦，那我成什……
這一晚上輾轉反側, 一直到5點多鐘才稍稍睡著。
好不容易睡著了，又一直做夢。
夢裡她和周嘉梁分手了。在理想大廈一樣的一棟參天大樓下，為彼此心裡的委屈吵得不可開交, 從四年的分離吵到兩人遙遠的距離, 很少溝通的兩人用最激烈的方式進行一次破裂溝通，總之分的很不好看。兩個人歇斯底里的流淚，從此不再往來。
明明是悲痛欲絕的結尾。
林渡在夢裡卻好像覺得鬆了一口氣。
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就這樣了。再差也不過如此了。
她從夢境中醒來, 外面天都還沒有亮，她意識又混沌又清醒，身體有些虛浮地從床上下地，拉開窗簾望見外面東方魚肚白。
手機屏保上面顯示時間，清早六點三十二分。
最該安靜的清晨時分，外面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手機在這時候響了一聲，林渡把窗簾拉好，解了屏鎖，看到周琪剛剛發來的t訊息。
【周琪】：你醒了嗎？我一直睡不著, 就下樓去買了杯咖啡還有冰杯, 給你擱門口了, 你醒來記得給眼睛消消腫。
外面腳步聲果然停了。
林渡收起手機走過去, 一開門果然見到周琪正彎著腰往地上放東西。
見著她又把東西拾起來遞她手上：“你醒了啊？”
清早的光線是深藍色的。要比昨天晚上一片黑暗的樓梯間明亮的多。
至少能看清彼此臉上神情，和高高腫起的眼睛。
周琪大概在她走之後又一個人偷偷哭了很久，眼睛腫的快成一條縫。
跟她講話的時候聲音明顯的中氣不足。
林渡接過對方遞來的東西，冰涼的溫度讓她意識更清醒, 她把杯子拿在手裡, 輕聲問對方：“有好點嗎？”
周琪搖搖頭，沉重地嘆口氣，看上去狀態不佳。
“要不要請假出去待會？”林渡試圖給出緩解方案, “心情可能會好一點。”
沒有甚麼會比心情極差的時候還被關在集體密閉空間裡更難受——周嘉梁一聲不響地消失，她坐在教室裡，一分一秒都分外難捱。
這個提議也不知有沒有被周琪採納，她人蔫蔫的，只跟林渡說了這兩句話又悶頭回了自己那間休息室。
林渡也嘆口氣，回到自己房間。她把冰杯塑膠杯壁上的融化水汽擦乾，杯壁貼著自己腫得熱熱的上眼皮，緩解一下眼睛腫掉的不適感。
另外一隻眼看到手機上週嘉梁昨天發來的微信訊息。左上角時間早上7點鐘，是他大多數起床時間。
她手指在對話方塊裡打了半天字，最後全刪掉，撥了一通電話過去。
突然很想聽他的聲音。
耳邊電鈴響了好久，久到林渡覺得是不是他今天還沒睡醒，或許她應該換個時間打過去。
電話卻被人接通了。
林渡迫不及待地低聲開口：“阿梁，……”
後面話還沒說出來，被對面的聲音打斷。
那是一道從沒聽過的年輕男聲。
林渡怔了怔。
聽著對方說：“他還在緊急會議。你找他有事嗎？”
***
接到這通電話之前，高聰是臨時來周嘉梁辦公室取一份簽好的合作案文件的。
隔著兩層玻璃，他看到旁邊小會議室裡一班人正緊鑼密鼓的開會，隔音玻璃讓他聽不見那邊一點聲息。
只看到坐在首位上那人擰著眉，原本就冷白的膚色現在臉上帶點病態的白。
是一種長期過度消耗精力帶來的疲倦感。
這段時間公司裡大家早晚都加班，加班費都五倍10倍的給。自打從臺北回北京起，這公司就是燒錢的開。
高聰是周嘉梁表弟，隔了一輩的表弟。他爺爺是周嘉梁外公的哥。
他們這公司是周嘉梁外公過去公司脫殼重建的。當初誰也沒想到灣區的老錢，會被女婿算計做空，幾代人的心血一夜蒸發。
金黃色的熹光照進來，打透幾層玻璃，將這片冷淡裝潢的辦公區照得有了幾分生機。
高聰視線又遠遠落在會議室年輕男人側臉上。
姓周的不是東西。他哥卻被曼珠表姨教得很好。
他小時候一直覺得這個表哥就是個漂亮的草包。被父母親人慣的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國中時候過年他們一起去菜場，他哥連茼蒿跟苦菊都分不清。
就是長了一張養尊處優的漂亮臉蛋，每一回回臺北都酷酷的往那兒一坐，戴著耳機在那邊打無聊的貪吃蛇都能引得大人小孩爭先恐後的圍在他身邊。
高聰不得不承認，他從小到大最羨慕嫉妒的人就是這個表哥。
他好像永遠沒煩惱，做甚麼都懶懶散散的，沒有目標，也沒有理想，悠悠閒閒的混日子。
有段時間高聰中二分清病最嚴重，覺得周嘉梁真他媽就投了個好胎，沒有祖輩庇廕甚麼也不是的二世祖。
後來周家倒了，連高家的產業也坑進去。一夕之間所有的東西都化成了泡沫。
二爺二奶這一生苦心經營賠進去，兩個老人全進了醫院，曼珠表姨一夜生出白髮……誰都想不到他那從小嬌生慣養的草包表哥撐起了這爛攤子。
他他媽真佩服周嘉梁啊。
那個時候才不過十七八歲，一個人照顧親眷，一個人災後重建。
四年的時間，一面在德國腳不沾地的讀書，一面把高氏這片廢墟企業重整旗鼓。
那麼單薄的脊背，卻裝著滔天風雪壓不彎的脊樑。
他們周家那幫人，他哥同姓的叔伯兄弟，一個個都是吸人血肉的鬼。
他們拿著周嘉梁他爸留下來的錢，吃裡扒外的找外人圍攻公司，想把他手裡最後的資源也挖過去。
一家子純草包就出了周嘉梁他爸一個頂樑柱，靠著高氏資本建了個商業帝國，任由他們吸血、跟著雞犬升天。
現在周父還在監獄裡蹲著，他們又迫不及待想逼周嘉梁回去給他們當牛做馬。
業務、股市、生產線……被他們帶著競爭公司聯合圍剿，每天處理這些問題，處理的昏天黑地。
他哥就是說甚麼也不肯低頭。
連續兩三個月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最疲憊的時候靠著咖啡紅牛續命盯著，他哥也一聲不響地搞回去。
有回進了醫院打點滴，他說實在不行我們就不做了，我們退回臺北，有的是市場。
周嘉梁手背上插著針管，還在敲筆電鍵盤，頭也沒抬就輕描淡寫跟他說怕甚麼呢，要幹就跟他們幹到底。
高聰在周嘉梁辦公桌上一堆文件夾裡找到他要的那份，被隨便扔桌子上的手機這時候響起來，在靜寂無聲的清晨裡隆隆隆的震動。
那是周嘉梁的手機，開會前被滯留在桌子上。高聰下意識往隔壁會議室看了一眼，無人注意這邊。他抿了下唇，背身拿過手機。
螢幕上大大的備註“降雨”，高聰挑一下眉，他哥那個女朋友麼？
電視臺上班那個。
前陣子玩命掙的錢，為她一股腦就給投進去電視臺。幾天前又因為她搞不定個歌星，叫春甚麼的，背地裡砸錢砸人脈給整通了。
最後就讓人對他那個女朋友態度好點。
高聰對他女朋友感覺一般。對他沒任何助益麻煩倒是不斷。
他們剛見面那會，周嘉梁狀態總是很差。最開始有天晚上他下了班忘帶鑰匙又回來，見到他醉醺醺坐辦公室裡，抽了滿地的煙。
他接起電話來，聽筒裡甜絲絲的一聲“阿梁”。高聰皺著眉頭，語氣不善：“他還在緊急會議。你找他有事兒嗎？”
電話那邊的人好像愣了一下，唯唯諾諾說：“沒，那我晚些再找他。”
“嗯。”高聰應聲，回身瞥一眼會議室，故意說，“周總工作很多，都是重要行程。如果你有事，我可以代為轉達，突然的電話會打亂他的時間表。”
那頭沉默了一下。
“好，我知道了。”
結束通話電話，高聰順便刪掉通話記錄。
餘光掃見小會議室裡散了會，裡面人散開出門來，高聰把手機放回原位，出門之前周嘉梁按著眉心疲倦地走進來。
冷淡的視線掃了他一眼，高聰有點不自然。
周嘉梁拿起手機，挑了下眉，隨口問：“你動我手機了？”
高聰立刻：“沒有。”
騙鬼的。周嘉梁摸到手機背板溫度，不太高興地掠視一眼高聰。
後者開始顧左右而言他：“贏創資本那個甚麼千金又叫人來了電話，還是想約你見一面。”
他們公司雖然是臺北過來的，但是在北京，沒人不知道小周總。
資本圈裡都知道他最近遇上了麻煩，爭相來給他提供解決方案。當然包括樂意以身相許的千金。這位大小姐高爾夫球場上見過他哥一次，從此念念不忘，隔三差五叫人來約見面，乘上這東風其實現在的問題會迎刃而解，但他哥清高的很，搭都沒搭理。
“不見。”
周嘉梁低頭看手機，乾巴硬脆下了定論。
“我知道你肯定不見。”高聰說，“她爸也打了電話來，約你今天晚飯。還說你不去，他閨女該不高興了。”
辦公室裡氣氛沉寂一秒。
周嘉梁把手機“啪”地扔桌子上，煩的要死。
破事沒完了。
他冷下臉，少爺脾氣又上來了：“跟我有甚麼關係。”
高聰看著他臉色決定誠實：“剛才你女朋友打電話過來。”
“你接了？”
“接了，我說你很忙，沒事別打擾你。”
話音才落下，一根筆摔在他身上。
他也來了脾氣，直言：“我不喜歡她。”
他們倆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敞開著的玻璃門被人敲了兩下，周嘉梁移過眼，男助理走進來。
“老闆，之前您交代的那個歌手春瑩的事談妥了。”
“她經紀人回覆，她們團隊昨天晚上特地當著其他人面好好跟林小姐打招呼。”
辦t公桌前坐著的人漫不經心應了一聲。
等助理出去了抬起眼，沒甚麼好氣跟眼前人說：“我媳婦，用得著你喜歡麼。”
高聰被懟的啞口無言。
好半天才另找了個角度：“她對你的事好像不怎麼知道，這麼忙打電話還過來讓你分心。”
“一點都沒法幫你分擔的女朋友你真的覺得非要不可嗎？”
這攤子都爛成甚麼了，他那女朋友甚麼都不知道。好幾次周嘉梁湊出來時間就為了下班回去陪她。
第二天來了公司又往死裡幹。
這麼玩命誰遭得住？
門又被敲響了，另外兩個助理進來。
彙報周家那邊又來了訊息，自說自話的提了個更離譜的條件，說都是自家人，滿足了就結束這場圍剿。
周嘉梁擺弄著電腦，面不改色地讓他們滾蛋。
另一位助理說又有財經節目想採訪你。
同樣被請出去。
就高聰還一直站在桌前沒走，幼稚的在一邊吹耳邊風。
周嘉梁面前電腦開著，顯示器上熒藍色的光淺淡地印到他臉上，映出挺直的鼻樑。
他郵件回完滑鼠丟到一邊。
懶倦地靠到椅背上，點起一根菸，嗆人的煙氣靜默地散開。
隔了好久才聽他慢騰騰地說。
“你哥多少要臉。”
“自己女朋友跟著我吃苦，要讓她提心吊膽還是惶惶不可終日，你說說，那我成甚麼人了。”
作者有話說：靚：咱北京孩子……爺們要臉。
（怎麼還欠兩千七寬限一下，俺一定還債）
發兩百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