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曝光燈 “心疼我啊。”
第二日清晨, 林渡是被鬧鐘叫醒的。這間只黑白灰三色主調的單身公寓在這些天已經逐漸有一點屬於女孩子的色彩。
窗簾還緊閉著，房間裡密不透光，林渡迷迷糊糊坐起身, 才發現身邊的位置空著, 摸過去僅存一點點溫熱。
密閉空間裡才留著一點事後旖旎的味道。林渡穿上吊帶睡裙，穿上拖鞋，地上還殘留著使用過的安全套, 她臉倏地一紅，抽了兩張紙，撿起來丟進垃圾桶。
“阿梁？”林渡揚聲喊人。
聲帶因為昨晚過度使用，尾音有一點啞。
“你在家嗎？”
她這一聲才問出來，衛生間的門被人從裡面開啟，裡面的人正在刷牙，有點無力地朝她勾一下手，林渡這才發覺他的臉色有多白。
“怎麼了嗎？”林渡皺起眉，快了步子走過去, “是不是昨天酒喝太多不太舒服？”
“有點。”周嘉梁斂下眉, 有點含混地應一聲, “現在還有點難受。”
他看上去酒精還沒揮發完, 意識清醒了，身體還被酒勁麻痺著，提不起來力氣。
林渡之前被迫參加過幾次應酬，清楚這種感覺是最難受的。
“我去給你買解酒藥。”她說完轉身就要走。
被周嘉梁拉回來, 他牙已經刷完了, 說話聲音有點虛浮：“沒事兒，我去衝個蜂蜜水就行。”
林渡視線在他臉上停了又停：“我去幫你。”
“昨天是喝了多少酒？”等她回來，盯著他喝蜂蜜水的時候, 又忍不住問，“你經常這麼喝嗎？”
這話又透露出他們親密之中的生疏。
剛衝好的蜂蜜水很燙，周嘉梁端在手裡抿了兩口，手指比了個數，低懶的聲線吐出：“也還好。”
她臉上憂色太濃，周嘉梁心裡堵t得慌。
他這輩子好日子過得不少了，前十來年要風得風要雨的雨，好像甚麼事情都不用操心。
林渡不一樣，她跟著他過過幾天好日子了？
好不容易脫了一層皮熬過去以前那些破事，現在難道又要跟著他煩這些沒完的爛事？林渡難道該死嗎？
他私心想把那些煩心的事情跟她隔絕起來，出甚麼事他扛不就完了？但她是個太敏感的小孩，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會讓她震顫。
他吸口氣，伸出手，食指指背在她細白的面頰上輕輕刮蹭：“我沒事了，不慌。”
眼前這姑娘眼圈有點紅，嘴唇發白。
周嘉梁心一抽，真心疼了。
客廳裡透進來光線，照在兩個人臉上。
林渡藉著這光去看他，她隱約知道他身上的擔子很重，他卻一個字也不肯透露給她。
她頓了好久，還是嘗試又問一遍：“是因為你公司的事嗎？才要喝這麼多酒。”
周嘉梁喝了兩大口蜂蜜水下去，臉色還不太自然的白，雙眼倦懶地看著她，半晌，薄薄的唇很輕地彎下：“別擔心了。都不是甚麼事。”
林渡鈍鈍地點點頭，當作聽懂了。
他這樣說，她也不好再多問甚麼，乖乖坐在一邊。
蜂蜜水喝了大半杯，周嘉梁把杯子擱一邊，從桌前站起身：“走吧，送你上班。”
不知道為甚麼，平時恨不得住在電視臺的林渡今天就是格外不想上班，眼前人站起身過來拉她的時候她，她乾脆鑽到他懷抱裡，手緊緊抱著不肯撒手。
好像放手了就再也抱不到了一樣。
把周嘉梁也意外到，彎了身體來抱住她：“心疼我啊。”
“嗯。”林渡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甚麼感覺，就是有一種預感——她要抓不住他了。
嘴上卻只順著他的話很低聲說：“心疼你。”
……
***
拖延了一會兒，最後當然還是去上班了。
今天是跨年晚會第一次正式大聯排的日子，已經臨近元旦，未來三四天要正式輪三次全流程聯排，這幾天基本上就別想回家了，全程跟現場，等晚會直播結束才能休息一小陣。
林渡大四上才開始進來實習，沒趕上去年的盛況，這些還是一起的同事幹活空檔跟她透的。林渡站在觀眾席旁邊的過道上，看著燈光、音響、舞美、攝像組……正緊鑼密鼓地鋪排。
五個小時的晚會，全部的硬體設施都要按照正式直播的跑一遍。
過了中午，藝人老師和他們的團隊陸陸續續進場，現場人多得擠不過來。
技術排完以後，有一部分藝人到臺上不帶妝排練，其他人都擠在化妝間裡上妝。
林渡跟另外幾個主持人季珂、邵俊豪他們都在一間。挑大樑的柯俞不在這邊，她有獨立的化妝間。
林渡坐在這個公共化妝間靠窗邊的角落。大樓裡暖氣給的很足，人又多，悶騰騰有點熱。
化妝老師點彩刷在她臉上輕掃，已經是最後一步，做好髮型就能結束妝造。
春瑩還是來了。之前談合同的時候林渡晾了她和她團隊幾天，後面她們竟然真的自己著急找上來，連之前一直不肯答應的條件也答應的特別痛快。
她本人還專門來跟林渡打了個招呼。
林渡站起身跟春瑩說了兩句話，才剛坐下就聽到旁邊位子上的季珂“嘁”了聲，枕頭和一邊的邵俊豪說：“有靠山就是不一樣，難搞的藝人都專門來打招呼。”
“這還是實習生吶，不知道的以為是臺裡姐呢。”
這話雖然是轉過去跟邵俊豪說的，聲音可一點不算小。在這亂糟糟擠滿人的化妝間裡也聽得清晰。
林渡坐回自己的位置，低著頭繼續看新換的最新版臺本。已經提前背過很多遍的手卡還在反覆默唸。
她專注做自己的事情，遮蔽外界的聲音。
另外那兩個人卻沒有停止詆譭的意思。
邵俊豪往這邊看了一眼，還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輕佻的揣摩：“你少說兩句吧，才實習就上大晚會，以後一姐換誰做還不一定呢。”
“我說也是。”季珂做了個膠帶封嘴的動作，“咱倆消停點得了。”
氣氛因為這番對話變得微妙。連剛剛在偶爾交流的化妝老師也不說話了。
身後突然有人叫了一聲：“林渡”。這聲音不算特別熟悉，但是在場所有人一聽就能立刻認出來。
朝聲源的方向望過去，大家都看到柯俞，手裡握著個眼鏡盒，不緊不慢地放到林渡身前的化妝桌上。
一旁的季珂和邵俊豪對視一眼，一姐怎麼在這兒……剛才他們在這邊擠兌林渡，捎帶上了一姐，也不知道柯俞甚麼時候進來的，聽沒聽見他們剛才的話。
沒辦法，再怎麼樣也只能硬著頭皮打招呼，各自叫了聲柯俞姐。
都是臺裡的同事，平時多少要互相給幾分面子。
沒想到今天柯俞眼都沒抬，正眼沒給他倆一個，給林渡送完東西轉身就走了。
季珂臉色變得很難看，這個林渡背後金主到底甚麼來頭？現在連柯俞都要給她面子？
她混了一年多，為了這次上晚會露臉的機會家裡上上下下求了一堆人，憑甚麼她林渡實習期都沒過領導就給她上了？
這種忐忑的心情實在有點兒糟。等到第一次大連排開始，季珂詞沒記熟，在臺上車禍頻出。
反而林渡穩紮穩打，颱風帶妝之前更穩重，跟柯俞配合起來竟然還有幾分強強聯手的味道。
到季珂第7次出錯，把登場嘉賓名字唸錯，總導演那邊終於忍無可忍。
“小季，你到底行不行啊？”
當著這麼多人面被呲，尤其是進度確實因為她的失誤延誤了好幾次，這種晚會都是按秒卡時間的，尤其是最後還要倒數跨年。
季珂差點哭了：“導演，我就是有點兒緊張，再給我一次機會，我肯定不出錯了。”
時間緊迫，總導演沒時間罵人，眉頭已經皺起來，這姑娘今晚已經第七回出問題，偏偏又是塞進來的關係戶，說又說不得。
柯俞這個時候插進話來：“太緊張可撐不起來，當然我看不如把這部分口播給到林渡這邊，她前面那段的極速口播表現就還不錯。”
總導演之前注意到林渡這個實習生就只是覺得漂亮溫和，今天上了妝一彩排，效果確實無需多言出奇的好。
她是她們主持人中心元老，她帶教老師葛鵬興跟他推薦的。一個實習生，如果不是臺里人才斷層，這麼大活動今天不可能輪上她。
效果卻足夠不錯。總導演點了點頭，林渡穩，主持晚會要的就是場面越大人反而越穩。
林渡這段口播也不出意外表現很好，季珂臉都綠了，氣的在候場區發抖。
等輪到嘉賓上臺彩排的時候。
“柯俞姐。”林渡在臺下小聲跟柯俞說，“謝謝你剛剛幫我爭取。”
她遞了顆獨立包裝的喉糖過去，柯俞瞥她一眼接拆開包裝過了放嘴裡。
“不用謝我。我不是幫你的。”柯俞衝她擺了擺手，邊說邊往出走，“我只是討厭跟蠢貨同事合作。”
下一輪是林渡單人報幕。
她看著手卡上的文字，手裡麥克風接近唇邊。
念詞的時候瞥見臺下，周琪舉著手機，眼睛亮晶晶的等在一邊。
林渡放下手卡：“下面讓我們歡迎陳黎，為我們帶來歌曲……”
臺下聚集了很多年輕的工作人員。陳黎在年輕群體中的人氣很高，伴隨著臺下排山倒海的尖叫呼號，陳黎登上舞臺。
林渡站在臺下候場的暗影區裡，看著周琪藏在人群裡，興奮不已地錄影。
其他同事們高聲的討論傳到耳朵裡。
“啊啊啊啊老公！！！”
“黎哥也太帥了啊我死了！！！”
“好了，在電視臺上班的唯一好處來了！咱也是好起來了，聽上陳黎現場了啊啊啊啊！”
“我本來是對家粉！對不起，今天實在被日到了哥哥對不起啊啊啊啊！”
“帥飛了，真的。”
“而且他真的好紳士啊！剛才我差點摔倒，他還扶了我一把。”
“對對對上次我看到琪琪不小心把咖啡灑在衣服上，陳黎一句話都沒說，領導要罵人，陳黎還反過來幫琪琪說話。這要換了別的咖，估計早罵人了。”
“是不是啊琪琪？”那兩個女生聊著聊著竟然扯上了她們位置旁邊的周琪。
後者現在整雙眼睛裡都是充滿愛意的桃心，已經被迷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突然之間觀眾席裡有人從手機上抬起頭：“我靠，你們快看這個。”
“陳黎戀情曝光！”
“陳黎…或已和富家女友秘密訂婚。”
“真的假的啊我去。”
“不知道啊。說是拍到t甚麼照片了？我看看。”
一時之間所有人現場掏出手機吃瓜。
林渡遠遠看到周琪愣愣垂下手，看看臺上，又僵硬著翻起手機。
手機上新聞裡寫的和其他人討論的所差無幾，林渡重新抬起眼看向周琪，她從那張剛剛還喜悅著的臉上看到驚惶和無措，最後轉變成被傷到的淚光。
說不上來為甚麼，林渡跟著心揪。
作者有話說：準備開虐 都市的這一部分暫時寫的有點糙 正文完結之前會抽時間重新細化一下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