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公寓樓 不管不顧地吻上去
第二天一大早, 微熹的晨光穿過窗簾窄小的縫隙在休息室裡橫插幾縷。鬧鐘響得震天，林渡迷迷糊糊伸出手，摸過手機按掉擾人清夢的聲源。
眼睛也沒睜地躺著, 兩秒鐘後, 突然猛地坐起來。
手機上時間7:20分。
還好醒了，差點睡過頭。這層是臺裡其他部門，她從休息室太晚出去不太好看。
林渡強撐著揉眼爬起來, 花了十五分鐘時間洗漱換一身襯衫長褲作工服，還順便化了個淡妝，效率拉到滿。她準備下樓去員工食堂吃個早餐，然後回17樓上班。
現在正是年關將至最忙的時候，一天恨不得掰成兩天來用。t
拎著手提包跟厚外套出門，林渡順便低著頭處理微信上的未讀資訊。
未讀訊息提示欄有點紛雜，春瑩的經紀人不知道又發了甚麼過來，林渡現在看到他們團隊人的訊息就有點頭大。
正準備先開啟來自B612的訊息，一推門, 險些撞上人。
對方第一反應退後, 手裡的咖啡因為灑出來, 在潔淨的地板上落下一灘。林渡一邊道歉一邊從包裡掏出紙巾, 遞過去才認出人。
“周琪？”林渡看著眼前熟悉的人，又問了聲，“沒燙到吧？”
林渡和麵前的周琪還有之前小群裡的何昕、李知也都是同一批進電視臺實習的，一開始在同一個小組, 算是她在臺裡為數不多的熟人。
不過後來分到不同的部門, 聯絡就少了。林渡和另一位同事何昕是在中傳本科的同屆校友，後來自然走的更近一些。
見是熟人，周琪一擺手：“嗨, 沒燙著。”
她看向林渡，又看了眼她身後剛合上的休息室大門，摘下一邊藍芽耳機：“你昨晚上也在休息室住？”
電視臺平常工作不算輕鬆，時常需要加班，聽說前年跨年晚會太忙，大家都回不去家，又沒地方住，只能在辦公室午休椅上湊合。後來臺裡乾脆就批了筆預算，在這層新闢出一連排臨時休息室。
林渡正從紙巾包裡抽出兩張，蹲下身把地上灑的咖啡吸乾，聞言點點頭：“對。要盯棚裡又要對接，忙不開身，就想著住幾天。”
“啊。”周琪點點頭，若有所思，過了會兒才說，“我昨天出去團隊溝通了，回來的有點晚，沒打擾你吧？”
“沒。我一回來就睡了。”
其實這邊隔音不怎麼好，晚上林渡聽到隔壁通電話說笑了大半夜，到後面又變成難捱的喘息……她昨天晚上大概是太累了，沒受甚麼影響，不知不覺睡過去了。
現在尊重地裝傻當沒聽到。
周琪好像放了心，笑了下，正要說甚麼，林渡手機這時候響起來，她匆匆跟對方說了聲，接起電話來。
“林女士是嗎？有您的訂餐，你們這邊要刷卡，你下來拿一下吧。”
訂餐？林渡有點懵，她沒訂啊。
外送員：“我在大廳等您。”
林渡快走兩步按上電梯：“我這就來。”
等到林渡拿到那份甜豆漿和蝦餃皇，沒開啟微信就明白怎麼回事了。
不會有第二個人幫她訂這份早餐。
開啟訊息列表，果然看到周嘉梁的微信。
【B612】：上班了嗎？
【B612】：好好吃飯。
林渡插上吸管，吸了一小口熱豆漿，甜度剛好。味道有點熟悉，但她把上面標籤來來回回看了一圈，確實不是高中時他買給她的那一家。
不過，很好喝。
她握著手機斟酌打字半天，最後回了一條語音：“怎麼還訂早餐？”
說完又忍不住補一句：“你吃過了嗎。”
對方明明是10分鐘前發的訊息，現在她發過去卻很快被回覆。
【B612】：跟你的一樣的。
林渡重新刷卡往裡走，站在人群后等電梯，緊接著就收到他下一條語音。
她咬著豆漿杯的三品管，緩緩點開，把手機貼到耳邊。
“你總是不吃早飯。”
他好像很輕的哼一聲，像年紀還小的時候那樣。
“我會盯著你的。”
被趕著打卡的同事擠著進電梯，林渡站在緊窄的角落裡，不自覺彎了彎唇角。
這下不用再去員工食堂了，林渡回到17樓部門茶水間，花了幾分鐘把東西吞下去，又急匆匆趕回工位。
她到了自己工位上，何昕還有周邊其他幾個同事都已經來了，正圍在一起不知道在說甚麼。見她來了，其他那些不相熟的人又面面相覷著退開。
窗外透進來獨屬於冬日的澄黃色的光，明媚的朝陽晃得人有一瞬間的失神。
林渡走過去拉開自己椅子的時候，何昕正在用一種“姐妹，你死了”的眼神看著她。她腦袋全被昨晚和今早的種種佔領，滿腦子全是那個年輕男人紅著眼睛要哭不哭，哽咽著跟她說他真的知道錯了的樣子。
似乎根本再裝不下其他的事情。
看到對方這樣，她頭腦有些發懵：“怎麼了嗎？”
“姐，你是我親姐。”何昕服了，“昨天晚上樓下那麼多人，你就給曲老闆拒絕了？”
“昨天晚上這件事都上抖音熱搜了，你不會還不知道吧？”
抖音熱搜？林渡沒想到會上升到這種程度。她昨晚很早就睡了，完全忘了這茬。
何昕一邊說著，一邊點進抖音熱榜。
那條#北京驚現霸總無人機表白浪漫求愛被拒#的詞條後面，赫然跟著個紫紅色的“爆”，已經衝到抖音熱榜第一。
一夜之間，影片點贊轉發量過千萬。
他們都是從事媒體行業的，當然知道這影響力不可謂不小。
底下評論區已經炸了鍋。
【別叫我王媽：無人機表白啊，據我所知這場秀十五分鐘就得花掉上百萬吧……】
【豆角有毒：原來錢不是萬能的，錢買不到愛。】
【嗑CP行但你別亂嗑：我要是整這麼一出，被拒絕了估計都沒臉見人了。】
【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別急：心疼霸總】
【我真服了：真的很好奇霸總被拒絕了會掉眼淚嗎？】
【碎覺吧：不知道，反正我網戀被騙50塊的時候我哭了。】
【無敵山大王：樓上的你要笑死我！】
影片是第三視角，不到一分種，沒頭沒尾，漫天的無人機秀配上悲傷的音樂，評論區清一水的惋惜，甚至還有人試圖去扒影片裡男女生雙方的身份。
見輿論發展到這個地步，終於有正義的吃瓜群眾站出來為林渡說話。
【別來添亂了好嗎：你們都在心疼霸總，只有我覺得這個女孩很倒黴嗎？】
【別來添亂了好嗎：像這種大場面的表白，完全是在綁架女孩子，人家女孩子答應還好，像現在這樣沒答應，不僅會被身邊人說三道四，還要被髮到網上來被你們評頭論足，道德綁架。】
【別來添亂了好嗎：我總感覺影片裡的男生完全沒有給女生拒絕的權利。】
【我開智了：我靠，我就說我怎麼刷到這個影片感覺怪怪的，樓上姐妹一語點醒夢中人。】
【愛吃菠蘿派：真的，接不接受表白都是人家女孩子自己的事情，跟有沒有錢有甚麼關係？】
【蛋的：1，佩服女生的勇敢】
【蛋的：另外，博主還是刪掉這條影片吧，畢竟是偷拍沒有經過別人的允許，這已經算是引導網暴了，小心人家告你。】
確實是從被偷拍到上抖音熱搜，這件事，從頭到尾林渡都不知情。
何昕小心的看著林渡的臉色，生怕她會被網友的評論影響心情，“姐妹，你不會生氣了吧？”
雖然偷拍者很雞賊，恰好避開了她和曲奕銘的臉，但輿論壓死人的道理何昕還是懂的。
“他們就一群吃瓜群眾，你別因為這個事情太有壓力。”
“沒關係。”林渡收回視線，繼續忙自己的事情，看起來像是真的不在意。
淡定的像現在身處輿論中心的並不是她一樣。
何昕服了。
那麼大一老闆，不說上百，幾十億身家總有吧？就…就拒了？
原來是這件事。
林渡差點給忘了，被提醒了以後有點心煩。大家既然都知道了，領導也沒有不知道的道理，上回就是因為她得罪曲奕銘的事情鬧得不虞，她心裡有點悶，這回落了曲奕銘這麼大的面子，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說不準老焦乾脆讓她收拾東西滾蛋。
“我不喜歡他。”林渡有點不知道怎麼解釋，“如果不拒絕就只能答應了。”
難道要她答應嗎？
不喜歡的人，當然要拒絕了。
這對自己和對方都是負責。
“那……”何昕卡了殼，“那不一樣。他是咱大金主，你多少應該給他點面子，不然又出甚麼么蛾子，老焦還是得找到你頭上。”
這倒是真的。
可是那種情況，好像她再怎麼樣也很難不落他面子。
她是個不喜歡排場的人，對方卻是最需要所有人都看著他的人。
換了別人來也很難兩全吧？
林渡心裡更悶了，嘆了口氣：“那也沒辦法了。”
昨天晚上她被架在那個位置，一門心思就想趕緊跑。
實在無暇顧及那麼多。
手上還有一大堆活要幹，林渡拉開椅子，坐上去開了電腦。試圖用工作分散注意力，讓腦袋別再去想這件耗人的破事。
可是手裡活沒停，心裡沉沉的陰霾卻不減，說不出的煩悶。
“哎你也別太難受了。”何昕看她蔫吧了又忍不住說，t“一會看看老焦怎麼說，說不定沒那麼嚴重。”
何昕安慰她說：“這合作怎麼說也是公事，曲總不見得就因為這事撤資。”
這話實在有點自欺欺人的意味，鬧著撤資讓她出去見面的事曲奕銘之前就鬧過一回。
更何況，撤不撤資的，不過就是人家一句話的事。
這麼心裡七上八下地過了一早上，出乎意料的，老焦和廣告部都沒發瘋。十點鐘例會的時候，林渡忐忑地抱著筆記本進去，老焦上上下下的事說了半天，始終沒提曲奕銘撤資的事。
林渡有點僥倖地想，難道這一次曲總沒這麼公私不分？
會議快結束，老焦還難得帶了笑臉看她，說話帶了幾分上對下的關懷態度：“那個春瑩那邊不行就算了，甚麼藝人這麼大牌，我看到你發我那份他們的要求，態度又差，太過了。”
這幾乎是前所未有的。
“好的主任。”林渡不明所以地點點頭，本著對工作的負責，她還是說，“春瑩的經紀人今天下午約了我見面，我再談一輪看看，結果晚點彙報給您。”
“行。”老焦今天看起來都有點慈眉善目了，說話也溫和，“不用太給他們面子，蹬鼻子上臉這些人。你現在最重要的是直播主持這一塊，雖然不是挑大樑，但你第一次上臺，也是一次好的歷練機會，一定好好把握。”
林渡怔怔地點點頭。
有點想不明白甚麼情況。往常老焦一向懶得給他們這些實習生眼神，能看到他好臉色的除了臺高層領導、投資商也就是主持中心那幾個臺柱子。
她有點猜不透是不是曲奕銘又有甚麼新招數，讓老焦這種老派領導都一反常態。
後面會議內容林渡沒聽進去，她無意中注意到其他人擠眉弄眼的看她這方向，掩著嘴咬耳朵。
從會議室出來之後何昕和李知也看她的眼神都變了。
李知也隔了好幾米走過來就朝她豎起來大拇指。何昕更是湊過來：“甚麼情況啊？老焦今天變性了？”
“你不是給那曲老闆拒絕了嗎？”何昕小聲說，“以為他給你穿小鞋呢。怎麼現在……”
林渡更不知道怎麼回事，她搖搖頭，雖然沒有想象中被攆走滾蛋的最壞情況發生，可現在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況讓她煩悶的感覺未解，反而不上不下的。
其他同事從旁經過，看她的眼神也與之前不同。
這種感覺讓人不太舒服。
“沒事啊渡渡。”何昕見她高興不起來，摟著她肩膀說，“我廣告部有人脈，我去給你打聽打聽咋回事。”
兩人一回了工位，何昕手機就響沒停，過了沒一會，就貼過來神秘兮兮地說：“聽說有另外一位投資人一早讓助理打電話來追加了一筆，平了這塊缺口。”
何昕剛從廣告部同事那邊得到這個訊息，第一時間就激動的跑來跟她說。
“林渡你這是走的甚麼大運啊？曲老闆那邊剛一撤，就有新投資進來，點了名了是補曲老闆那份，領導都以為是你的功勞。”
原來是這樣。
難怪老焦的態度鉅變。
後面還說了甚麼，林渡沒有聽進去。
不知道為甚麼，她想起來一個人，發了幾條訊息沒收到回覆。午休時間她躲到大樓外走廊裡撥了他的電話。
電鈴響了好半天，靜謐安寧的午間，林渡站在大廈的落地玻璃前，遠遠將CBD繁華盡收眼底。
電話終於被接起，年輕男人的聲線懶洋洋：“怎麼了啊。”
誰會在曲奕銘剛剛撤資就拿出那麼大一筆錢來堵這個窟窿，林渡一向運氣不大好，不信這一次會撞這麼大運逢凶化吉。
林渡頓了頓，還是直截了當切入主題：“曲奕銘撤了原本計劃給臺裡的投資。”
“是嗎。”
“但是今天一大早，又有其他投資商主動補上了這筆資金。”林渡問，“周嘉梁，那個人是你嗎？”
電話另一邊的人很輕的笑了笑。
她還真是夠直接的。
周嘉梁不鹹不淡：“投了多少錢啊。”
林渡：“不清楚。很大的一筆。”
“你都不清楚多少錢，就覺得是我投的？”
他反問她。
林渡是直覺是他，確實沒法證明。她正不知道要說甚麼，聽到他慵懶的笑。
“林渡。你男人現在落魄了，沒法一擲千金了。”周嘉梁說這話還含著笑意，“我現在整一無能的丈夫。”
他說這話時林渡周遭一片安寧，她看著樓外馬路川流不息，耳邊他自嘲的哼笑，她卻好像聽出了無窮極的苦澀。
後來這事她沒再深究，說到底也是臺裡的事，她一個還在被卡轉正的小實習生只是無端捲入，後面怎麼樣也跟她沒關係了。
下午還跟春瑩的經紀人約了在樓下咖啡廳繼續溝通，周嘉梁問她晚上見不見，她發給他一個地點和下班時間，沒想到傍晚被春瑩經紀人劈頭蓋臉一頓罵，等對方終於被她哄著撤了，一回頭還能看到他坐在後面笑吟吟看著她。
林渡沒注意到自己過去的步履輕盈起來，站到牆邊那張桌子前：“你怎麼這麼早過來呢。”
“不然怎麼看到這一出？”周嘉梁隨手合上筆電，抬頭看她時視線停了停，“受委屈了。”
“工作嘛。”林渡用常安慰自己的，“正常的。”
男人視線在她身上停了半晌，最終鬆了氣，站起身拉她手腕：“走吧。”
“去哪啊？”
“帶你吃點好的。”
幾步走到咖啡廳門邊了，林渡聽這話，卻搖頭：“別去了。”
“怎麼？”
“不是說落魄了嗎？”林渡低下頭，說起這個，她似乎比他還難啟齒，“自己煮東西吧？省錢。”
以前的時候他們也常常一起煮東西的，他會燒閩南菜，廚藝很好，好多她原本介紹受不了的食材，他做好了她就覺得可以嘗試了。
身邊人好像笑了聲，手腕上力道深深。
周嘉梁：“那去我那兒？”
“行。”
他那裡不算遠，在一棟中檔公寓樓。不寬敞的一室一廳，裝潢簡單，四件套和窗簾的黑灰色讓整個房間悶悶發沉。
房間有點亂，茶几上還放著沒來及丟掉的外賣盒。
林渡心裡莫名的發酸。以前被照顧得那麼好的一個人，現在孤零零的一個，浮萍一樣飄在這座城市。
他把茶几收乾淨，讓她隨便想在哪就在哪待著，自己拎著買回來的菜鑽進廚房。
沒用多久香味散出來，他公寓燈光有點暗，她頭腦不知何時混沌，模糊地看著他，趁他走過來迷糊著拽他衣襬。
“醒醒，先吃了飯再睡。”
灰撲撲的光線照她臉上，本就柔和的輪廓更薄更朦朧了。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甚麼，鈍鈍的可愛。
周嘉梁不自禁吻落到她額角上、面頰上。乾淨的指腹在她唇瓣上輕碾慢磨。
一切都像做夢一樣，像林渡過去孤身一人的夜裡總會夢到那樣——他會一遍遍親她、抱她……兩個充滿青春熱度的身體勾纏在一起難捨難分。
那時候很多很多次，夢境那麼真，醒來的時候連他的影子也沒有。她心都要空掉了。
他看她的時候眼睛很勾人，手指在她唇上磨呀磨，就是沒下一步。
她有點急了，也有點悶，有點難受，洶湧的各種情緒交雜。
然後她就不管不顧地親上去了。
嘴唇貼住的時候，她睫毛顫了顫，心也跟著顫了顫。
沒被推開，她得寸進尺地含住下唇瓣吸了吸，很冰，甜甜的，有點薄荷菸草的味道。
他沒推開她，骨骼分明的手掌託上她後腰。
林渡好像脫了力，軟軟全趴到他身上。
在她的視線裡，周嘉梁好像皺了下眉，不知道甚麼意思地笑了下。
林渡以為在嘲笑她，下一秒卻被涼涼的手烙住腰，狂風驟雨地吻過來。
停下來的時候她舌根都在麻。男人卻還好整以暇地鉗制著她。
他低低地喘：“要幹嘛……？”
作者有話說：降雨：嗯……幹！
（不是）
靚靚：？
這章細節有點糙，明天再來細化一下終於成年了可以開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