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不扯平 “不能讓我的人受委屈吧。”
車外的這段路靜寂無人, 路過的車也稀疏，車廂裡只兩個人此起彼伏交錯的輕淺呼吸。
林渡手指緊攥著副駕駛上緊繃的安全帶，指甲幾乎隔著織線陷進掌心。
久別重逢的人都逃不開“過得怎麼樣”這話題。
大多數時候, 都會彼此為這驕傲拼命地證明自己過得要更好。
林渡不知道他會如何回答, 他們分的突兀而狼狽，可是好像沒有任何一刻她覺得自己要較著勁要比周嘉梁過得好。
就算以前，就算他們之間所有的一切都不算數, 她希望周嘉梁過得好。
一直過得好。
話音落下去，許久沒得到回答。
這條近乎漆黑的路終於被越過，周遭又換上了璀璨的霓虹。
駕駛座上的人打著方向盤轉向的時候，好像有一瞬視線偏移，落到她身上，很快又收回。
他沉默的擲地有聲。
隔半晌，才輕描淡寫地撂了一聲：“不好。”
她問最近好不好，沒想到得到直白的一句不好。
這樣的回答，讓她屏著呼吸說不出話。
街邊路旁的樹木不急不緩地退後, 臨近元旦, 枯瘦的楊樹枝幹上都被纏繞上規劃一樣的彩燈, 一整條街由近到遠燈火熒熒, 節日的氛圍濃厚。
周嘉梁把車開進另一個商圈，順著指示牌進負一停車場。
放緩速度找車位的時候問她：“你呢。”
林渡對現在的一切沒甚麼不滿的，只是說：“挺好的。”
他想起甚麼：“他一直纏你？”
經過晚飯前的事，大概是說曲奕銘。
“偶爾吧, 你不是看到了嗎？”
車子嚴絲合縫地停到空位上, 引擎聲熄滅，年輕男人側過頭：“他再幹甚麼打給我。”
“不用了。”林渡搖搖頭，“我能處理好。”
“怎麼處理呢。”
周嘉梁撩起略顯沉重的眼皮, 直視向林渡。
怎麼處理？
她要是知道，也不會被曲奕銘一次又一次纏上來了。
不過這一次她當著那麼多人面落了曲老闆的面子，他大概真的不會纏她了，要轉頭去電視臺那邊給她找麻煩也說不準。
可是這些都不是他該關心的事。
她這樣想也就這樣說了：“那是我的事，和你沒關係。”
這不是她第一次用這樣切斷一切的決絕的語氣，給他們的關係下定義。
卻有種好像真的遠遠的讓人抓不住的感覺。
車裡燈關了，鑰匙拔了，周嘉梁身上安全帶“啪”地彈開。停車場燈光混沌，一切安靜得快要窒息。
他從她身上收回目光，無法控制身體，疲倦地闔了闔眼。
他默了很久。
久到林渡都要以為他是不是生氣了，不想再說甚麼了。
突然聽到他低低的聲線。
“降雨。”周嘉梁慢吞吞地抬頭，聲音很悶，帶著一種一觸就破的破碎感，“能不能不生氣了。”
猝不及防的一句，林渡下意識轉過頭，對上那雙破碎的狗狗眼。
眼睛裡年少時的少年意氣好像不知道甚麼時候被磨掉了，剩下疲倦與不與人道的苦澀。
她有點沒想到他會這麼直白：“甚麼。”
“對t不起。”周嘉梁看著她，單薄的脊背微彎，低而祈求，“我向你道歉。”
林渡從他的姿態和語氣感受到了濃重的討好味道。
那種坐在一起卻相隔萬里的距離感好像被打破，急劇著拉近。
“甚麼意思……”她說出來才發現自己聲音哽得多嚴重。
停車場裡偶爾有其他車輛經過，路過的車燈照得他臉上忽明忽暗。
他聲音也啞了，斷斷續續的，有的音節發不出聲。
“我不應該…丟下你。”
“不應該、把你弄丟了…一千一萬遍對不起都沒有用。”
“林渡……”
“我不應該甚麼也不說就走了。”
“不應該消失不見……”
“我真的知道錯了。”
到後面，每一句話都好像變成單個的音節，周嘉梁下眼瞼紅的要命，人說不出的頹喪。
林渡連呼吸都收斂住了。
幾年見不到面，在陌生的酒局上重逢四目相對裝不認識的時候她哭不出來；見面以後回到家一個人在床上輾轉的時候哭不出來。
他紅著眼睛說我真的知道錯了，她突然就覺得好想好想哭。
好像一直以來積存的委屈終於被看到，洶湧的情緒迸發出來，眼前迅速模糊，即使硬忍著，也只能換來眼眶生疼。
“別哭。”
周嘉梁不知道從哪裡翻出抽紙來，胡亂抽了好幾張在手裡，抬起手，在她臉上很輕地一下下擦過。
“那我也是騙你的。”林渡心上好像還有一股氣橫貫著，不上不下的，“算我們扯平了。”
話音才剛落下，幫她擦眼淚的動作突然停滯住了，林渡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覺得他好像也要哭出來了。
“不扯平。”
他聲音啞的不成樣子了。
“不能扯平。”
***
這天晚上，他們短暫的和解。像他們最開始那樣心照不宣的和解。他抱她的時候很用力，好像所有的力量都壓上來。
呼吸不知甚麼時候趨於一致，擁抱好像比接吻更加親密。
林渡一直恍恍惚惚，被他送回電視臺，冬夜的風很烈，他們隔著車窗揮手告別。
一直到一個人回到休息室，她這種心緒湧動的感覺還是沒有能平復下來。
大樓這一整層都已經下班，銀白的月光潑灑進寫字樓，林渡把休息室的門鎖好，套間裡還留著剛洗過澡後蒸騰的水汽。
她鑽進單薄的單人被裡，腦袋還是被剛剛的一切充斥著，好像卡機在那一個片段裡，久久回不過神來。
剛剛放在床上的手機又亮了兩下。林渡把手機摸過來，滑開屏鎖才看到收到了好幾條訊息。
她今天才知道，原來他的微信賬號已經換了一個。
暱稱還是和小的時候一樣，頭像已經換成了虛無的黑色。
來自他的訊息有好幾條。
【B612】：睡沒睡呢。
【B612】：眼睛是不是腫了
【B612】：想你
【B612】：降雨
【B612】：好想你
林渡看著手機螢幕上陌生又熟悉的這個賬號，好像更加分不清虛幻還是現實。
她把他發過來的訊息看了一遍又一遍，好半晌才回過神來，準備打字回覆。
字還沒敲一個，外面走廊由遠及近傳過來不快不慢走路的聲音。
林渡小心地看一眼休息室已經鎖好的門。
進來的人沒開燈，大樓這一層依舊浸在黑暗裡，只借著敞亮的落地玻璃透進來月光的銀色。
正在擔心會不會有壞人進來，走廊裡那人的手機電鈴一陣響，他接起了電話，聲音也跟著透進來。
“嗯……我回來臺裡了。”
是同事周琪的聲音。她不知道在和誰通電話，語氣是和平常不同的，前所未有的輕盈。
周琪好像在包裡掏鑰匙，站到了隔壁休息室門前，聲線歡欣洋溢：“你到家了嗎？”
不知道對面回了甚麼。
周琪進門之前好像是說：“我也想你了。”
隔著一堵牆，甜膩的戀愛味道瀰漫進來。
林渡視線重新回到手機上，周嘉梁沒再發新的訊息過來。
她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方，停了又停，最後只是回覆。
【溫帶雨】：早點睡覺。
平淡的像是催促。
可是她好像朦朦朧朧覺察到，有甚麼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
【溫帶雨】：早點睡覺。
收到這條訊息的時候，周嘉梁正折騰一大圈，重新坐回到辦公室裡。
一坐到這裡，隱隱約約開始頭疼，這毛病不是一天兩天，他沒放心上，從抽屜藥盒裡倒出來兩片止疼藥，就著桌上那杯冷掉的美式吃下去，揉兩把眼睛重新盯上電腦螢幕。
辦公室門被人從外面敲響。
高聰領著幾個人從外面進來，這是他表舅家的一個弟弟。
“哥。”高聰抱著平板進來，“他們那邊還不肯鬆口。”
話說完打量了一下週嘉梁臉色，怎麼比回去之前更差了。
周嘉梁：“先盯著看他們下一步。”
“行。”高聰站門邊躊躇了一下，還是說，“你要不再回去休息一下？這邊我還頂得住。你怎麼回去一趟狀態好像更差了。”
他們剛回北京，沒有站穩腳跟就被先前舊仇人圍追堵截，他哥盯在這72小時沒睡過，人比剛去德國的時候還憔悴。
他幾個小時前休息好了來上班，說替換下讓他哥回去好好睡一覺，還沒過一晚上，人又已經來了，眼睛比回去之前還要紅。
說甚麼也都只是說沒事，撐得住。
高家的產業當年被他爸整得不輕，可這些年在他手裡，兢兢業業如履薄冰的整合經營下來，不是沒有過輝煌時刻。
可他哥就是這麼繃著，一刻不肯讓自己鬆懈，他嘴上甚麼話都不說，可是高聰看得出來，他肩上的擔子比誰都重。
後面跟著他一起來的人輪番帶著彙報等周嘉梁決策，他靠在椅背上，臉色有點發白，仍舊一個一個交代過去。
等其他的事情暫時處理完。
“對了。”周嘉梁叫住助理，“電視臺那邊，明天上班之前，給他們廣告部打電話，再追加一筆投資。”
他隨手簽了手上文件，補充：“從我個人賬戶上走。”
高聰還沒走，聽到這話急忙問：“總共才回款多少啊，哥你這錢拿出去今年不是白乾了嗎？”
坐在辦公桌前的男人好像很疲倦，靠在辦公椅上閉目養神。
高聰又喊他聲：“哥。”
“那能怎麼辦。”
被喊到的人蹙著眉頭張開眼，漫不經心地開口，“總不能讓我的人受委屈吧。”
作者有話說：想想還是說說話吧
各位追更到這裡的讀者朋友，謝謝你們一直在。最近更新到都市篇一直很卡文，細綱來來回回改了很多次一直不滿意所以沒有發出來，我私心想要多寫一點字，可是降雨和十二好像已經有了自己的意志，人物活起來就不由我操控，所以我重新整理了細綱，由他們走哪到哪。關於都市篇的內容，如果看文案大概能感覺到，是有一點點小火葬場，會波折一點，沒有那麼容易和好。如果太早和好也不會太好看，就像正因為他們前面經歷了很多波折，才會顯得難能可貴。我知道看到這裡一定是喜歡這個故事，喜歡故事裡的人，才會一次次包容我的緩慢。我不怎麼看書評區，是因為我怕聲音太紛雜，會不自覺影響故事原本的走向，後面我會在作話和大家多多溝通，大家在等我心裡知道，我很抱歉，也很感謝大家的耐心。不管是發出來還是沒發出來的作品，我寫了十幾本書，上千萬字，希望大家可以再給我一點點時間鋪墊和渲染，我會努力寫好他們最後的這一段。希望喜歡這個故事的讀者朋友都好好長大天天開心，寫這個故事希望可以帶給看到的人哪怕一點點的力量，所以一定不要因為我不開心。這章發500個紅包表達歉意和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