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3章 蘋果派 “最近好不好。”

2026-04-07 作者:梁稚禾

第73章 蘋果派 “最近好不好。”

“真夠浪漫的。”

拖著調子意味深長的這一句, 林渡抬起頭,看著幾步以外陌生又熟悉這個人。

身後的街頭盛大繁榮。巨幅LED屏上播放著最時興的名錶廣告,商圈辦公樓火樹星橋, 人行道上接踵的人流如潮。

頭頂深藍色的夜空上無人機機組還沒撤退完成, 狼狽地留著行跡。

隔了一條馬路,公交站牌熒藍光下,周嘉梁懶散地站著。自從上次, 又有大半個月的時間沒見過。不同於那一天酒桌上的匆促的見面,這樣清醒地面對面,讓林渡心空了一格。

她回過頭,又看一眼背後那條馬路上還略顯混亂的那一切,曲奕銘車還沒走,幾個助理圍在旁邊,不知在處理甚麼。還有很多舉著手機在拍攝的人,鏡頭時不時掃到她這邊。

林渡微擰著眉,重新背過身, 試圖避開那些鏡頭。

“你和他一起來的嗎?”林渡抬起眼, 聲線不急不緩。說的這個“他”, 是曲奕銘。

聽她這樣說話, 眼前人好像笑了聲,笑意未至眼底。

他眼睛裡外還都是倦倦的,大概又很久沒好好休息。視線微垂落在林渡身上,不以為意地淡聲說:“對。我幫他追你來的。”

“……”

林渡默了默。她當然看懂他故意這樣說。

和以前的時候一樣, 鬧脾氣的時候就故意說些孩子氣的話。

現在是要怎麼樣呢, 當作甚麼都沒發生過嗎?

可是她做不到。

四年的空白,真的可以當做甚麼都沒發生過嗎?

林渡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他的容貌成熟了一些,輪廓還和年少的時候大差不差, 多了一些獨屬於成年男人的味道。

他今天穿了一件LV的聯名外套,這麼冷的天,還是隻穿了單單薄薄的一件。

她有點恍惚,過了很多年,她終於看懂他衣服的牌子,拋去了校園裡被模糊的界限,讓他們之間距離的千溝萬壑量化的更加具體。

想起上次的事情,她那種心裡堵堵的感覺更嚴重了。

說不上來的,好像有點生氣,或者惱火。

她不想理他了。

撂下一句氣悶的:“你隨便好了。”甚麼也不想再多說,提步就往前走。

沒有注意到身後人行橫道前的指示燈又變成綠色,擁簇的人群穿過馬路擠過來。

他們兩個站在這邊比剛剛的無人機、豪車、玫瑰花更加惹眼。好事的人舉著手機,拍攝還沒停。

林渡冷不防,被擁擠的人群碰到,身體一個不穩,偏離了原來的行進方向。

一瞬間失去平衡,她本能的想扶住甚麼,右手邊空空,人馬上要失重。

狼狽摔倒之前,手被人扽了一把,然後猝不及防的跌進一個懷抱裡。回過神來的時候,林渡已經被男人摟在懷裡,周嘉梁穩穩摟著她,看向撞她的人時臉色很不好。

林渡吸一口氣,捂著胸口站穩身體。

側抬起眼的時候跟身邊男人對上視線,極近的距離,呼吸交纏。

周嘉梁在她耳邊輕聲問:“沒事兒吧?”

林渡搖了搖頭。

周圍纏著不少人,還在意猶未盡地討論著剛才的事。偶爾伸手來指指點點。

“那走吧。”

“啊?”

她還沒反應過來,摟著她的手鬆開,改為握著她手腕。夜晚的城市,一呼一吸是沁涼的空氣,林渡被17歲時的戀人拉著,一往無前地在鬧市裡狂奔。

***

停下來的時候t兩個人都氣喘吁吁,各自低著頭恢復體力。

回身看一眼再沒有了追著拍的好事者,林渡直起身,視線對上的時候兩個人卻都愣了一瞬。

……

“吃不吃這個辣子雞?”

“蘋果派不要了,我吃這玩意要吐了。”

“還有沒有別的要吃的?”

“林渡?”

“……”

女孩子白白的手指在她眼前晃過,林渡後知後覺的回過神,愣愣看了拿著選單的阮思璇兩秒鐘,才遲鈍的回覆:“……我都可以。夠了。”

“想甚麼呢你?”阮思璇把服務員上來的兩杯熱飲分了一杯過去,“打進來起就魂不守舍的。”

林渡想起剛剛在外面,城市最恢宏的地帶,瘋跑過後又一起大笑的男人。

有一瞬間,像回到17歲青蔥歲月。

面對朋友玩笑式的發問她不知道要怎麼說,搖了搖頭,等了一下又抬起頭說:“剛剛在樓下,遇到周嘉梁了。”

話說出去,連阮思璇也緩了一瞬,她喝了一口熱奶茶:“我都以為你再也不會提起他了。”

林渡彎彎唇角,分明是笑,不知道為甚麼有幾分苦澀。

“他怎麼樣?”

“不知道。”林渡說。

她是真的不知道,回來以後見到的兩面都很匆促。

原本她都以為,北京這麼大,他們根本不可能會遇見。

可是他們就是遇見了。

她到現在也覺得很不真實。

阮思璇:“你們和好了?”

“沒有。”

現在這樣看上去,好像連普通的,見面會寒暄打招呼的老同學都算不上。

她垂下眼睫,靜默地就著吸管一口一口地吸燙燙的熱奶。

“沒關係,反正都回來了,往後的日子還很長。”阮思璇說,“順其自然就好了。”

順其自然嗎……林渡仔細在腦袋裡咀嚼了這幾個字。

嗯…順其自然就好了。

這家融合餐廳放著低緩的絃樂,整個環境安寧沉默。

林渡緩了緩心情,拿出來輕鬆的態度:“你呢?外面好玩嗎?下一步怎麼打算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服務員聽錯了,蘋果派還是給上來了,阮思璇懶得跟人掰扯,連著盤子推到了林渡面前。

“還行吧天天下雨。”她笑說,“我還挺喜歡那邊學校的氛圍。就是天天這種天氣待久了真容易抑鬱。”

林渡也笑起來了,心裡悶沉的感覺稍霽。

“那還走嗎?”

“我不走了啊。”阮思璇說話沒了顧忌,“北京人戀家嗎。你家周嘉梁還走嗎?”

還真是無所顧忌的玩笑,林渡聽到這個問題反而笑出來:“那還是你走不走更重要一點了。”

“得了,口是心非吧你就。”

“……”

阮思璇看著眼前這個女孩子,十年如一日的溫柔、沉靜…飽含著堅韌的生命力。

跟高中報道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沒有甚麼兩樣。

她頗為感慨:“好久沒回國,還真有點物是人非的感覺。”

林渡咬一口蘋果派:“怎麼了?”

“也沒甚麼,就是覺得大家變化還都挺大的。”阮思璇說,“前天我碰見咱們班生活委了。”

林渡抬眼看向她,對她說的這個女孩子有點印象,好像總是坐在前排,戴著黑框眼鏡,總是悶頭學習,不怎麼和別人講話。

她語氣溫和著問:“她現在怎麼樣了?”

阮思璇慢慢攪動手裡的咖啡杯,“變化倒不是很大,很以前差不多吧,就是感覺人圓滑了不少,見到我客氣得很,可能也有很久沒見面的緣故吧。”

“還有那個誰,一時間想不起來叫甚麼名字了錢,姓張的那個,以前的紀律委員,聽說都結婚生子了,看起來可幸福了,朋友圈天天曬娃。”

時間過得真快啊,有時候覺得高中好像只是昨天的事情,有時候要面對過去同學巨大的變化,頭腦模糊的接受現實。

林渡輕輕笑了笑:“我也聽說了,聽說他老公是當地公務員,我看到她朋友圈發的照片,看起來很幸福,很配的兩個人。”

“對對。”阮思璇表示認同,“我也感覺他們倆長得特有夫妻相。”

阮思璇想起來:“說到公務員,你記不記得班裡最後一排那個女生,聽說她考上公務員了,還有幾個考研上岸的,上學那會裝的都不愛學習,結果大學一畢業上岸輕輕鬆鬆。”

“都這麼厲害啊。”

回國後的所見所聞,她一樁樁、一件件地說著,完全沒有半點生疏的意思。

林渡抬起眼眸安靜的聽她說話,嘴角一直淺淺彎著。

兩個人要說的話一大籮筐,飲料喝完了,杯子裡的熱水也喝完了。林渡給阮思璇的杯子裡續上一杯水。

轉了話題:“說說你吧,這些年在國外過的怎麼樣?一個人很不容易吧?”

一個人遠在異國他鄉求學,不管怎麼說,應該都是不容易的。

她想起另外一個人。他大概也是吧。一聲不響的消失,一個人去國外讀書,這四年又是怎麼過的呢。

這個問題其實林渡想過無數次,只不過一直都沒有想出來一個答案。

他的生活離她太遠了,她連想象都要恨自己想象力匱乏。

……

一說到這個,阮思璇更拉開了話閘。

“剛開始確實挺不容易的,語言不像咱們的母語,上課那些專業名詞老是聽不懂,晚上回宿舍只能加倍學,學到最後考試的時候還是不如人家本地人,經常把我氣到哭。”

阮思璇託著腮,回想起那些獨自留學國外時的日日夜夜,不僅有些感慨。

坐在對面的女孩子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裡含著星星,林渡好像被她的話拉著身臨其境。

好像能夠看到對方那些無助的日夜,而她現在能夠帶著感慨把這些話說出來,已經強大的克服了那一切。

反而把過去的困難,變成了留存的記憶。

“當時氣候飲食甚麼的也都不習慣,我還特想家,特想你們,想和你擠在一張床上吐槽導師和論文,每次遇到好玩的好吃的,我都在想,要是你在就好了,你在的話我們一起聊八卦一起看風景,感覺做甚麼事情都會有趣多了。”

“還有小堯。我有時候難受了就經常想起她,想起來咱們三個一起出去玩,鬧騰的時候,那個時候多好啊,就感覺日子特別熱鬧。”

“可惜後來我找過她幾次,她都挺冷淡的,所以後來我就沒再找過她了。”

提起宋小堯,林渡鼻尖也有些泛酸,想起她們過去的種種,曾經那麼好的幾個人,說散就散了。

她有點自責:“這件事情怪我。如果不是我那件事…把你們牽扯進來,也許咱們就不會……”

“不是的。”阮思璇朝她搖搖頭,“我之前也這樣想過,但是後來我在留學認識的一個朋友,一開始我覺得跟她特別投緣,我就覺得各種相似,一定是上天派過來拯救我的。結果後來因為一點事情漸行漸遠了。然後我突然就明白了,可能有的朋友註定就是階段性的。”

“就只能陪你那一段了。”

道理是這樣,心裡接受起來卻很難。林渡她輕輕嗯了一聲:“去年我碰到她媽媽,她去天津上學了,學校還不錯,聽說談了一個新的男朋友,兩個人在一起考研。”

阮思璇聽到這個鬆了口氣:“這就好了。知道她過得還不錯就好了。”

也許有的朋友只能是階段性的陪伴,但是即使我們走散了,也還是希望朋友能過得好。

這個話題有點傷感,林渡喝了一口已經有點變溫的水:“這些年你一直都是一個人嗎?”

“你這話題轉的真夠快的。”阮思璇上一秒還在傷感,突然之間拉到這個話題,她憋了一肚子的話終於有地方說。

“也不算。”阮思璇說,“戀愛倒是談了兩個,最後都分了。”

林渡微微一怔:“為甚麼啊?不是中國人嗎?”

“倒是都是中國人,就是過程都有點抓馬。我感覺我這人是不是有點說法,怎麼碰到的都是奇葩。”

阮思璇端起咖啡,視線落向窗外,“第一個是搞音樂的,長得超帥,190的個子,天天身上揹著吉他,唱歌聲音又好聽,屬於超級浪漫的那種,當時把我迷的七葷八素的。”

“聽起來好像還挺不錯的。”林渡適時給回應。

阮思璇沉默了幾秒,輕輕皺了下眉。

“我當時也是這麼想的。我尋思我初中,高中這麼多年不談戀愛,積攢的運氣終於來了。姐要麼不談,要麼一談就談個極品。”

“不比你的周嘉梁差。”

突然間被cue到,林渡有點無奈的笑笑,假裝沒聽到,“然後呢?怎麼分手了?”

“然後!他就把我綠了,還是跟我剛才說的那個特別投緣的朋友搞在一起……在我們合租的公寓被我撞見……我他媽!我就知道這種浪漫主義t者最不可靠了,嘴上說的最好聽,移情別戀的時候最快了。”

林渡:“啊?”

阮思璇:“我才知道那個朋友說的投緣,連喜歡的男的也一樣是吧。”

“這也有點太倒黴了。”

“那第二個呢?”

“第二個……就更有點有點一言難盡了,剛開始看著溫溫柔柔的,結果骨子裡特別偏執,瘋得很。我只要跟別的男的說話他就要疑神疑鬼的,好幾次被我發現偷看我手機,還沒經過我同意刪我訊息,打電話威脅我那些朋友讓他們不要約我出去。而且他還給我手機上裝追蹤器,晚回去幾分鐘就要發瘋,電話一個接一個的打,嚇死人了!”

林渡神經也略微緊張起來,立馬問道,“他沒傷害你吧?”

“當然沒有,我一個人在國外,警覺性還是很高的,後來一畢業我就快刀斬亂麻趕緊分掉了,現在回了國,他想找也找不到我。”

“那就好。”林渡問,“你沒透露國內地址甚麼的吧?”

“沒有,放心吧。原本我還打算留在那邊再讀個研甚麼的,被這傢伙整怕了,趕緊跑回來了。地址一點沒透,他這輩子別想找到我。”

阮思璇笑了笑,無所謂的咬了一下吸管。

“不過這些都過去了,想真正傷害到我那也得個人。”

窗外車水馬龍,人群行色匆匆,地上的樹葉被微風拂動打著卷,林渡抬起眼眸看著面前的阮思璇,晚燈落在她髮梢,她還是像從前那樣笑著。

兩人沒再聊甚麼沉重話題,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四年沒見,好像甚麼都沒變

能再次和阮思璇這樣聚在一起真好。

跟好朋友的見面哪怕只是一頓普通的約飯,好像那種悶著透不過氣的感覺都能夠被暫緩。

林渡跟阮思璇這一頓說說笑笑,吃了快要兩個小時。餐廳裡昏黃的燈光照的人暈乎乎的,兩個人挽著手順著商場往出走的時候,在另一家飯店門口遇見另外兩個女生。

兩張有點熟悉的臉,阮思璇和她們打招呼的時候,林渡才回想起來,好像也是她們高中的校友,樓道里偶爾經過遇見的。

阮思璇跟她們聊了兩句就走開了。

隔得遠遠的,她們沒聽到兩個女孩帶著遺憾唏噓的交談。

“那個是林渡嗎?”高一點的女孩子說。

她朋友穿了條毛線裙,一邊套外套一邊說:“應該是吧?周嘉梁高中時候那個女朋友。”

“對對對,是她。比高中的時候還要漂亮。”

“聽說她後來一直沒再談過戀愛。”

高個子嘆一口氣:“是我也很難再談了呀。”

“她男朋友高中的時候就給她買蘋果手機十幾萬的手錶,很貴的衣服鞋子。那麼帥的一個人。以後再找甚麼樣的男朋友都很難忘懷了吧。”

……

這些話林渡都沒有聽到,她和阮思璇從側邊的直梯下樓。

說說笑笑走到馬路邊,阮思璇突然指著指著路邊一輛車:“哎,那邊。”

林渡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馬路邊一排車子中停了一輛黑色大G,駕駛座側邊的玻璃搖下來一半。一陣冷涼的風吹過,男人側邊頭髮被吹亂,鼻尖下頜冷紅。

正有女孩子拿著手機失落地從他車窗邊走開。

他手搭著方向盤側頭朝她們兩個點下頭。

阮思璇帶著笑拍拍林渡肩膀:“趕緊過去吧。”

“我、不是……”林渡想解釋他們不是約好的。

“快點去吧,我還有後半場呢。”阮思璇這個無所謂的表情,一個勁的催促林渡。

兩人道了別。

街邊那道視線一直停在自己身上,林渡故意不去看,等到目送著阮思璇走開,才慢吞吞走到他車前。

她站在臺階上面才勉強和他視線平齊。

冬風陣陣打在身上,吹的人瑟縮。

林渡視線落在纖塵不染的車窗上,那裡反射出她一半的臉容,她聲音很輕:“你怎麼還在這兒呢?”

周嘉梁還一樣漫不經心:“路過呢。”

路過怎麼會鼻尖和指骨都凍紅了呢。林渡稍稍抬起視線,她捫心自問,真的像自己以為的那樣,再見到這個人,內心沒有一點波瀾嗎?

耳邊又響起男人因為疲倦而略顯低啞的聲音。

周嘉梁:“現在要做甚麼去呢。”

“休息。”

“我送你。”

“不用。”

林渡脫口而出。是真的不用,她補充一句:“我回電視臺休息。”

電視臺距離這裡只要步行兩三分鐘。

“嗯。”周嘉梁淡淡地應了聲。他垂下眼,看上去有點失落。林渡用眼神描摹,怎麼好像比上一次還要累了。

兩個人陷入沉默。林渡不知道說甚麼,準備走掉,只是才剛轉身,手腕就被人從車窗裡探出身體來拉住。

視線重新對上的時候,林渡看到他眼睛裡密匝的紅色血絲。

周嘉梁聲線很低:“我還沒有吃飯呢。”

說這話的時候微微仰著頭看她,形容不上來的,帶著一點點祈求的味道。

換了誰也拒絕不了。

林渡就這麼稀裡糊塗地坐上了周嘉梁的車。

連目的地也沒有商量好,車子就這麼打火起步,他單手打著方向盤,輕巧地匯入車流。

車廂裡光線昏暗,相距不過幾十公分的距離。

林渡心神恍惚。

在一起的時候他還連考駕照的年齡資格都沒有,現在已經輕車熟路。

車子經過一段幽暗的路段,沒了外面的光,車裡變得很黑,滿眼都是噪點。

他一點音樂和廣播都沒有播放,整個車廂裡都是空洞洞的靜寂。

林渡看著前方被車燈照出的塵埃,嗓子有點酸,鼻音很重,問他:“最近好不好。”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