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烈酒吻 她真的生氣了
“手機在我這裡。”
隔著夜風, 聲音在手裡這臺老t舊智慧機裡傳不清晰。
怎麼會在他那裡。
林渡站在單元門前的風口上,衣衫單薄,根本抵不住這風往身體裡鑽。
這個時間基本上沒有人從這邊經過, 門口兩邊窗子裡黑沉沉, 沒有一點光線。
她站在這裡覺得自己好像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聽筒裡邊只剩下兩個人此起彼伏的平靜呼吸。
這聲音比沉默更靜默。
“大概是我不小心掉了。”林渡輕吸一口氣,最終下了定論, “能麻煩你幫忙寄過來嗎。”
對方沒應聲,她接著補充。
“如果不方便的話,放你公司前臺,我去取也可以的。”
這凜冽的夜裡,她平淡不帶感情的聲線好像比風還凜冽。
電話另一邊,男人很輕的嗤一聲。
周嘉梁:“就是不想見到我。是嗎?”
突如其來的這一面,還有剛剛那頓莫名其妙的飯,除此之外,林渡現在不想再多見一面了。
時間會打磨掉很多很多的東西。他們相識不過六年多的時間, 不見面的時間就佔了四年。
這樣算起來, 她跟他應該是比陌生人更陌生的關係。
爺爺走的時候她有很長的一段時間, 難過的不能入睡, 林老師給她安眠藥也開了,醫生也看了,就是沒有作用。
怕她熬不住,林老師最後實在沒有辦法, 帶她去看了一個神婆。
老奶奶滿臉都是細細碎碎的褶子, 用那雙飽經風霜渾濁的眼睛對她看了又看。
最後告訴她,有的人情分深緣分卻淺,走了就是緣盡, 再強求也沒有任何作用。
自那以後,林渡開始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也好好生活。
也許神婆奶奶的話不單是說爺爺,也是說周嘉梁。也許他們兩個之間的緣分真的就是到那裡戛然而止,那她再想再想他也於事無補了。
年少時她不懂事,不知道他們之間原本就隔著億萬光年的距離。
從來就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被她生搬硬湊著拉進,最後激烈爆發變成一出爛尾的童話。
“沒有這種意思。”林渡張口吸一口氣,忘記了這糟糕的天氣,吸進來滿肚子涼涼的風。
她也對他使用這種拒人千里的官腔:“今天太晚了,不想再麻煩您。”
“如果還是不方便的話,您可以放在就近的警察局。”
聽筒又陷入久久的沉默。
久到林渡都準備拿開手機看看他是不是生氣了早就掛了,才突然聽到那邊傳來他低低的聲線:“林渡。我在你家樓下。”
他在她家樓下。
這話林渡聽過很多次,隔了這麼久再次聽到還是會忍不住恍惚。
育英家屬樓統共就那麼大,幾棟樓共同用著一片不大不小的院子。這幾年來,這裡的車也翻新一遍,不再是從前那些老舊的國產牌,換成了隨處可見的BBA。
院子裡從前叢生的雜草被清理過,家屬樓最容易管理,學校新來的領導一番整治,樓下大院子總算是整潔了很多。
林渡就站在單元門門口,踩在高了三節的臺階上,能將整個院子一覽無餘。
高中時候他來找她常常坐的那個經了很多年歲的長椅忘記了哪年被人拆除,換成了一片黃藍相間的健身器材。
林渡在大風裡屏著呼吸,沙礫的風浪一波接著一波,她終於在一個角落裡看到那輛隱在黑夜裡的黑色轎車。
她沒有結束通話電話,拿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垂下去,小跑了幾步過去。
晚上酒局散場的時候,她眼看著他司機開車來接他,過去的時候繞過前門,抿唇敲響了後座的車窗。
不到兩秒鐘,後車窗被搖下來。
好久不見的那個人像做夢一樣的又出現了,半闔著眼坐在車裡,距離很近,她幾乎將他的疲倦一覽無餘。
隔著電話能夠說出口一些話,真的見到面了反而好像甚麼也說不出了。
冷冷的空氣在兩個人之間來回地蕩,她看到他在車裡抬起眼,似乎被酒勁拿住,他說話的時候皺著眉頭,眉眼之間寫著難捱的暈眩。
“上車說吧。”
周嘉梁看她。
只是撿到手機的好心人和失主的關係,大概沒有甚麼話需要上車再說。
林渡不自覺扯了扯衣襟敞開的外套,不再看他的眼睛,伸出手:“不用了。我的手機。”
對方卻沒有動作。
只照舊抬著眼睛看著她。像無聲的較勁。
林渡正想再說一遍,她手機卻在這個時候恰好響起來。她是一個念舊的人,這麼多年過去,手機鈴聲依然是《春嬌與志明》。
痞痞壞壞的男聲用粵語說唱,一個猝不及防就將人拉回過去那千千萬萬個電話粥的時刻。
手機鈴聲響的正歡。
林渡又朝他伸了伸手,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他卻無理取鬧的扣著她的手機不肯給,不急不躁的又說一聲:“上車。”
拗不過他,林渡繞到另一邊上了車。
坐前排的司機特別利索的開門下車,“砰”的一聲關門聲落下,封閉窄小的空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他把手機還給她,順道給車門落了鎖。
林渡握著手機看過去,對方也只是不鹹不淡的挑一下眉,好像並沒覺得這樣有甚麼問題。
終於重新拿回了自己的手機。
林渡讓自己努力遮蔽掉周遭極致靜謐的環境,只是身邊人身上淡淡清冽的古龍水的味道不斷往她這邊飄。
他好像甚麼也沒變,卻又甚麼都變了。
曾經喜歡不說話扮酷的少年,不知甚麼時候變成了真的沉默寡言的男人。
林渡看到手機顯示屏上赫然落著思璇的名字,心情有一瞬稍霽。自從高考結束,阮思璇去了英國讀書,中間那麼長的特殊時期,她們這四年一次也沒見過。
最近是怎麼了。
離開那麼遠的人一個一個排著隊扎堆重新出現。
不過林渡顧不了那麼多,帶著欣喜接起了電話。
手機被貼在耳邊,短暫反應一瞬後,那邊傳過來阮思璇的聲音:“我回國了。出不出來喝酒?”
“回國了?”
林渡想到思璇打電話來可能是最近要回國,沒有想到真的已經回來了。
“現在嗎?”她有點不敢置信,“現在已經在北京了嗎?”
“對!!”電話那邊阮思璇聲音滿是興奮,“剛落地。我真的是想念死這片土地了!趕緊的,出不出來?”
林渡掃了一眼車前面儀表盤旁邊的時間,已經11點鐘了,雖然很晚,她還是不假思索,一口答應下來。
“好。在哪裡?”
阮思璇:“我等下位置發你微信上,我都在這兒了,你過來吧。”
“好。”
“等你。”
電話結束通話以後,林渡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現在還坐在某個人的車上。
她按滅螢幕,覺察到有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謝謝你幫我送手機。”
“我先走了。”
林渡話說到這裡,車門鎖卻依然沒被開啟。
她轉頭看向他。
周嘉梁卻徑直問:“還要出去?”
這個密閉的窄小空間裡,聽筒裡的聲音大概他全都聽得見。
林渡應聲:“嗯。”
“你開一下鎖。”
周嘉梁:“我送你過去。”
“不用了。”
車裡的光線很暗,黑夜裡滿是噪點。
視線很不清晰。不過她還是能夠看到他明明已經很疲倦了,還在撐著精神跟她在這裡拉扯。
他撩起眼皮,眼睛裡紅血絲明晃晃。他應酬連喝三天酒,36小時沒有睡覺,快要困到極致了,耐著性子哄她:“你一個人晚上不安全。”
“再不安全也過來了。”林渡沒注意到自己不自覺帶了情緒。
周嘉梁掏出根菸咬在嘴裡,打火機晃了晃,沒有點。
“聽話。”他說。
好久了,沒有再聽過這樣繾綣哄人的語氣。
林渡本來興奮的想要和思璇出去玩的心情被破壞掉,酸酸澀澀的感覺梗在心口,嗓子疼的說不出話。
“我要聽甚麼話呢。聽誰的話?”林渡深吸一口氣,被周遭他的氣息包圍住了,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讓她覺得更糟了,“如果我沒有記錯的,我們很久沒有見面了。”
“不聯絡的意思就是分手不是嗎?”
“我們分手了。沒有任何關係。那我要聽誰的話呢?”
“周嘉梁。”她直視著他,“你現在這樣是要做甚麼……”
她越說越激動,最後這句話還沒說完,卻被面前男人突兀地傾身過來,堵住了後面音節。
他薄唇澀涼,長舌卻滾燙,不由分說地闖進來,勾纏著不許她再說話。
林渡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到,唇瓣被膠纏碾磨,餘光裡只有車子微弱亮光的儀表盤,跟男人伸長過來冷白微凸著青筋的脖頸。
她推開他,黑暗裡他長睫顫動,眼睛裡面有著比往常任何一天都要嚴重的,有一t種說不出來的疲倦。
林渡問他要幹甚麼?他終於掀起眼皮看著她,嗓音啞啞地抱怨:“好吵。”
說了那麼一大堆怨他的話,太吵了,他就親她了。
唇齒交纏微弱的酒氣渡過來,林渡沒喝酒好像也醉了,掙扎著推他。
“現在力氣這麼大了啊。”
他湊到她耳邊,嘴上這麼說,手卻不費甚麼力氣就把她兩手桎梏在頭頂。
讓她再掙扎也動彈不得。
他說完又親了她一次,把她的下唇咬出血了,刺痛和血腥味一起散出來,她紅著眼睛推開人,胡亂找到他那邊解鎖的按鈕下車跑了。
她真的生氣了。
從車上下去回了自己的房間,她腦子裡全是那個帶著酒氣的吻,還有他現在的態度。
他想走就走,想回來就回來。想分手的時候一聲不響的就可以離開,回來了又這樣不由分說地對她。
那麼她算甚麼呢。
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東西麼。
作者有話說:一更 等下補一下這兩天欠的 有60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