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庫裡南 借我靠一會
這一晚後來草草結束。十一點鐘, 林渡回到依舊空無一人的宿舍裡，躺在高高的上鋪，看著天花板輾轉反側。
大多數宿舍不再鬧騰, 隔壁偶爾幾聲炸耳的笑聲, 在靜寂的夜晚漫開回聲。
她想起剛剛，周嘉梁沉著臉，眉頭皺摺很重, 一口接一口地抽菸。明明是盛夏天，他周圍好像變得很冷很冷，一靠近就被冰封住。不安的感覺會蔓延，那種胸口被壓著沉沉的呼吸不過來的感覺又湧上來，黑夜很長，好像天永不會亮。
林渡這一晚幾乎是清醒著度過的。早上七點，晨光大亮時她給周嘉梁發去訊息。
【溫帶雨】：醒了嗎？
【溫帶雨】：還好嗎
發完以後停下來看了眼，又疲倦地閉上眼睛。
宿舍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出去玩的室友回來了。
似乎是看到林渡還在睡覺, 其中一個“噓”了聲, 刻意放小了講話聲。
“沒事的。”林渡扶著欄杆坐起來, “我醒了。”
“你醒了啊？”正在桌上擺弄幾個袋子的女生轉過頭, 拎著一個還冒熱氣的袋子走過來，仰著頭遞給林渡，“正好我們買了早點。這家小籠包特別好吃！你吃啊。”
她熱情地把整個袋子都遞過來，林渡手足無措地想說甚麼, 還沒等說出來, 女同學乾脆踮著腳把袋子塞到她手裡：“快點起來吃。我們都吃過了，這是特地給你帶的。”
林渡看著手裡的一袋小籠包，好久好久才認認真真地說：“謝謝。”
熱氣騰騰的味道散發出來, 室友順手拉開了窗簾，清晨的光線有一瞬間刺眼，林渡揉揉眼睛，因為不太熟悉的同學投遞的善意，她覺得緩過一口氣。
只是那種壓在心上沉沉的陰霾還是散不去，她想要不要打個電話給他，又怕打擾他睡眠。
正糾結的時候，手機震動了兩聲。
林渡幾乎是立刻拿起來看。
【B612】：醒了
【B612】：對不起寶寶，害你擔心。
一開啟手機就看到這句話。林渡身體頓住，莫名有點眼熱。
她咬著下唇，雙手打字。
【溫帶雨】：沒關係
她來來回回輸入刪除，不敢問他到底怎麼了，最後也只是說。
【溫帶雨】：你還好嗎？
很快就收到回覆。
這一回是語音訊息，林渡點開把手機貼在耳邊。
聽筒裡傳來男孩有點疲倦的聲線，帶著濃重的鼻音，聽上去情緒不高。
“好著呢。放心吧。”
心上那種沉重壓著的陰霾好像稍散一點，還是有點緩過勁來。
林渡在宿舍裡不方便發語音，還是悶頭打字問他。
【溫帶雨】：現在還早，要不要再睡會兒？
她昨天一整晚都沒有睡熟，聽他聲音好像睡得更糟，他睡眠本來就很差，眼睛有的時候倦倦的，人總是沒睡醒的樣子。
才發過去就收到回覆。
【B612】：今天是不是沒課？我接你回來吧？陪我待會。
【溫帶雨】：今天休息，你在家嗎？我回去找你吧。
【B612】：行。
【B612】：我給你叫車。
匆促收拾一通，林渡穿了防曬衫短裙就上車回了海淀。
下車的時候太陽已經高高升起，又是那種周身被蒸騰的熱氣裹滿的感受，林渡關上車門，看倚在大門邊那一位。
他看起來也隨便套了件寬鬆的白T，咬著煙垂著頭，身體好像薄的像片紙，衣服裡空空蕩蕩。
“阿梁。”
周遭很安靜，隔了幾步，林渡輕聲叫他。
“嗯。”他走過來，手自然拉起她手，她細細的腕骨被握在他手掌正中央。
“我媽去超市了，”周嘉梁拉她進了門，“說一會給我們做東西吃。”
進大門繞幾步就到他家，路過門口走廊那面布萊墾棕色的牆壁，他開了門，語氣中帶幾分安撫：“別擔心。一頓便飯。”
“而且我媽很喜歡你。”
“嗯！”林渡深吸口氣，點點頭，“我知道的。”
善意與惡意帶給人的感覺她分得很清晰。高阿姨很好，她能感受到上一次為了讓她放鬆下來，阿姨做了很多事。
“阿姨要做甚麼？等下我去幫忙吧。”
“不用。”
進門的餐客廳空蕩不見人，他已經拉著她進了房間，一進門人就陷進床尾的沙發裡，沒骨頭地整個人靠近去拉著她坐下來。
“你就陪我。”
他把臉埋進她側頸，氣息平緩地停駐——他沒有力氣的時候總是喜歡這樣，像是把腦袋藏過來，在她身上汲取點甚麼。
這次卻好長好長時間沒有抬起頭，林渡懸著的心t還放不下來，動了一下想看看他，卻被人按著抱住不許動。
林渡想說話，好半晌，聽到他在她頸邊喃喃：“就借我靠一會兒。”
上午十分格外寧靜，厚厚的玻璃窗隔絕掉外面全部聲音，空調聲悉索，她只聽得見他沉沉的呼吸。
***
高曼珠是在一個半小時後回來的。
那時林渡被周嘉梁圈著，睡眠缺失，一不小心跟著睡著了。
房門被敲響的時候才猛然驚醒。
林渡慌亂地下意識去叫身邊人，房門卻沒有被推開，門外傳進來高曼珠柔和的臺灣口音。
“渡渡、十二準備出來吃飯嘍。”高曼珠聲音不高不低，好像莫名能緩釋掉人那種緊張感，“我去給你們榨果汁。”
周嘉梁被林渡硬弄醒，迷迷糊糊回了句：“來了。”
林渡有點磕巴回了聲：“好、阿姨我就來了。”
等到他們洗好手出去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了滿滿的一大桌子，上一次林渡說喜歡吃魚，這次光魚就有兩條，擺在她正前方。
“渡渡，喝果汁。”高曼珠遞過來一杯鮮橙汁，說話的時候朝她笑，阿姨笑起來的時候，唇邊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形容不出來的溫柔好看。
這麼近距離。
林渡忍不住看高阿姨，她和周嘉梁似乎像在眉目，半深不淺的輪廓骨骼、窄窄的雙眼皮、瞳仁清澈醇濃。
講話的時候有同樣柔和的尾音。
林渡這樣想，看著有點入神，視線在高阿姨臉上停了好久。
直到對方注意到，笑意盈盈用手指勾勾她臉頰，林渡才倏然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不禮貌，臉炸紅了，迷迷瞪瞪張著眼睛說：“阿姨，您好漂亮。”
不是誇讚也不是恭維。
是發自內心那種脫口而出的真情實感。
高曼珠被她這種傻傻的樣子逗笑，在一邊樂了半天，好笑地一直給林渡夾菜。
朝周嘉梁說：“看來渡渡純被我們母子的顏騙了。”
周嘉梁看她們這樣高興的待在一起，高曼珠的玩笑挺好笑的，林渡說那話時有點天然呆的傻氣也可愛，他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埋頭扒了兩口米飯，周嘉梁再抬頭的時候裝作漫不經心：“我爸還在香港出差？”
“應該是吧。”高曼珠給林渡遞紙巾，沒怎麼經心，“這兩天都沒給我打電話，他那個併購案特別要緊。”
她神經大條著玩笑：“要不然我都以為他外面是不是有人了呢。”
“渡渡你嚐嚐這個，”高曼珠沒注意周嘉梁臉色變得青白，花兒一樣看著林渡，“這個是我們閩南菜，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
“他那臺庫裡南借我一下，”周嘉梁隨便扯了個謊，“萬韋航想開兩圈。”
高曼珠：“自己拿鑰匙開去呀，不是在抽屜裡嗎？”
“嗯，行。”
他早看過了。
鑰匙躺在抽屜裡，車卻三天前就被開走。
他看一眼高曼珠，咬著硬得硌人的失敗荔枝肉，有點沉重地低下頭。
如果可以，真希望你一直這樣幸福、天真、無事煩心。
可是媽媽，萬一那個人，他的良心壞掉了呢。
作者有話說：沒有請假就是會更新 會盡力努力多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