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警笛響 她相信了這句“邪不勝正”
禮拜一的清早, 高二十九班的教室兵荒馬亂。
原本收交週末作業或者安靜自習的氣氛被打破 ，不少人三三兩兩竊竊私語。
週末的兩天接連下了兩場大雪，天也跟著陰沉了兩天, 遠處長天烏雲密佈, 整個天地之間快被烏突的灰白色掩埋。
孫靈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半趴著身體，桌子角落上的摺疊鏡子無意間映照出她紅腫的雙眼。
她側目看了一眼, 煩躁地一把合上鏡子。
悶著頭看前天那條微博下面的評論。
【不瘦20斤不改名】：玩這麼狠啊，冉姐。
【Null】：我操了。我怎麼上鏡了？
【迪士尼在逃公主】：[點贊][點贊]
【soul】：哎我去寶，這影片你還留著呢。
【吃飽再睡】：這女的叫甚麼來著？當時死膈應她
【晚燈–】：大手子冉姐
【半隻橙】：這婊子是不是又惹你了？
【半隻橙】：告訴姐們幹她去。
【Null】評論了【半隻橙】：別裝逼嗷。
……
前面幾十條，基本上都是她初中高中的朋友好姐們好哥們，看他們說這些話她勉強舒心一點。
可是不管怎麼用這種方式麻痺自己，孫靈冉總是會忍不住想起來這些天來的種種。
想起林渡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的樣子。
想起周嘉梁。他在她面前打電話說想她的那個人，原來竟然是林渡。
她覺得眼睛好脹，紅腫著脹痛。心底裡恨意叢生。
那麼現在呢？
現在看到那些影片，周嘉梁你一定會後悔的。
你一定會立刻甩掉那個上不得檯面的賤人, 一定會後悔沒有選我。
對不對？
正想關掉微博, 上方提示欄跳出來好幾條@訊息。她下意識點進去。
原來是有人在轉發的帖子裡@評論了她。
【瘋人院VIP】：@小S要早睡大姐？？？？？發這種影片想幹甚麼啊？？？？
【一笙有你】：@小S要早睡建議嚴查@共青團中央 @紫光閣
【一笙有你】回覆了【一笙有你】：沒看錯的這是初中生吧？有的人還是天生壞種！！
【釘釘已讀不t回】：@小S要早睡海淀育英中學的吧？我找你們校領導
【千千晚星】：查查這個@小S要早睡！！！！都是同學何至於此！！！為甚麼這樣傷害同學？？？幫幫受害的女孩！！！今天我沉默了明天受害的就是我！[我也是複製貼上頂上去]
甚麼東西這些人？不知道前因後果就在這裡譴責上她了？她在想要不要再發個微博好好講講林渡這個賤人的噁心事, 還沒想好, 一不小心點進去轉發的介面。
這一條資料比她原本的還要高。
這條不像她原博不允許沒互關的人評論，這條應該是開放評論的，所以下面有幾百條。
她囫圇地掃過去。
【別隻當鍵盤俠！線上的去@當地警方和教育部門，要求介入調查；有認識學校老師的去私信爆料；懂法律的在評論區告訴她怎麼保留證據、怎麼申請人身保護令。行動起來, 別讓熱度涼了。】
這條點贊比博文還高, 330贊，高居熱評榜首。
下面全是類似的，跟人機似的複製黏貼。
【圍觀的人越多, 她越絕望。如果你在附近，請上前制止；如果在網上，請幫她擴散。】
【別做冷漠的旁觀者】
【別隻在評論區心疼，動動手把影片轉給學校或者報警，這才是真幫忙。】
【請轉發給能看到的人，請儲存好霸凌的證據，請告訴她她不是一個人，請在必要時作證。我們多做一件小事，她就少受一份罪。】
傻逼。
孫靈冉罵了一句。
這些死人看得她噁心。
但是手上忍不住往下滑。
【誰能聯絡到這個受害者寶寶啊我學法律的願意給她援助！！！】
底下不少人跟。
【我也可以！！！看這時間應該是夏天的，不知道有沒有儲存受傷證據，我可以幫忙聯絡傷情鑑定！】
【頂頂頂！頂你們上去！！】
【我我我我可以捐款。】
【好想抱抱這個妹妹啊[大哭]感覺她難過的快受不了了】
【誰認識被打的妹妹聯絡我，我可以免費給她心理疏導，遇到這種事肯定會ptsd的】
【幫頂】
【幫頂】
【上去吧！！】
【……】
【好人嗚嗚嗚嗚幫幫這個妹妹！！有女兒的人真的看不了這種東西啊】
【不敢想象如果是我女兒在學校裡被人欺負成這樣……我可能真的會提刀去殺人……】
【真的心疼死了啊】
【唉，他們這種被欺負的人一般都是爺爺奶奶帶的，家裡沒甚麼人管，或者條件不怎麼好，總之都欺負軟柿子】
【要我說人之初性本惡這些小畜生都該死！！！】
【想起來那個三個學生把同學殺了的事。。。如果不管真的會演變成那樣吧。。。】
【我也想起來那件事，能不能保護受害者啊？】
【死刑！！！全都死刑！！】
【有沒有人認出來這是哪兒的學生啊？怎麼才能聯絡上？？】
【我放大看了，校服上面寫著好像是首都育英中學】
【我是他們隔壁學校的，他們學校好像是挺松的，總是見著學生放學手拉手談戀愛】
【就是育英，我母校，學校管的不是很嚴，上學時候這種混混挺多的。】
這條有人認出是育英的校服。孫靈冉心裡一緊。哪他媽這麼多多嘴的賤人啊，跟你有甚麼關係，在這扒上了，顯著你們了？？
下邊樓中樓還一群人跟著。
【啊啊啊你能聯絡到校方嗎？讓校方介入查查這事兒行嗎？？】
【頂頂頂！！！！】
【把這條頂上去！！】
【實在不行把你們學校校長電話給我！！我來舉報】
【樓主認識裡面的學生嗎？哪年畢業的】
這層說是育英畢業校友的層主只回復了一樓。
【不好說，感覺除非這個學妹自己報警，別人去說校方很難願意落實。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嗎。而且這影片看不出年份，也不知道她們現在是不是畢業了，如果畢業了學校也沒辦法】
還好……孫靈冉鬆了口氣。
忍不住繼續往下劃。
【看到這個影片真的很揪心[流淚][流淚][流淚]根本不敢看完，一開啟一聽到聲音就控制不住流眼淚。。。她縮在角落裡的樣子，讓我想起自己小時候被堵在廁所裡，認識的不認識的同學來來去去，都看著我被打得臉上紅腫的巴掌印，當時如果有一個人站出來幫我，哪怕只喊聲別打了老師來了，我可能都不會做那麼多年的噩夢可能不會到現在都在應激ptsd。所以拜託大家，這次別當沉默的大多數。你的每一次轉發，都是在告訴她：這個世界還有人在乎你，錯的不是你，是那群施暴者。請給她一點活下去的勇氣。】
這條的下面跟帖量很高，一群人或多或少都在說自己的事。
【抱抱你，也抱抱她】
【看哭了，姐妹這段文字好有感染力，真的感同身受[大哭]】
【你當時一定很無助吧】
【對不起，我當時應該站出來的】
【那個沒站出來的我，愧疚了很多年。】
【我也是，對不起我是個很懦弱的人，明明看到同班女生被社會姐要錢，我還是假裝沒看見，因為怕下一個是我】
【樓上的姐妹別難過！！那個時候大家都年紀小，大家都很害怕啊！不要用現在的眼光去批判小時候的自己，十幾歲的你一定也有自己的苦衷】
【其實能理解沒站出來的人，雖然我自己遇到過一次這種事我幫同學告訴老師了，因為我自己人設就是不好惹。但是那群小混混真挺不是人的，各種堵你給你找茬，脾氣軟一點的寶寶真的會受不了的】
【我也一樣。初中被孤立的時候，有個女生偷偷在我桌上放了顆糖，甚麼都沒說。但我記了十年。我現在都記得那顆糖是草莓味的阿爾卑斯，每次想起那些事難受了覬覦再去買來吃。有時候幫助真的不需要轟轟烈烈，一個眼神就夠了。希望有人能給她那顆糖。】
孫靈冉翻了個白眼。
林渡是不是也跟這些人一樣，覺得自己要委屈死了啊？
真的是笑死人了。能不能看看自己是甚麼人，當初這事出來，她朋友還班上同學，誰不說她是替天行道啊。
真的是。
淹在這些矯情評論裡還是有人在幫她說話。
孫靈冉點進去逐字看。
【動手那女的長得好看呢】
【衣服也挺有品的】
【人家找這麼多人動手打你肯定都有原因的，沒事找找自己原因，被打這個一看就不是善茬】
終於有人說句公道話了。
孫靈冉沒那麼難受了。
剛好受一會兒，又被下邊的噁心到。
【明明被打的妹妹更好看啊那個正臉絕了頂級倔強小白花】
【對對對我也感覺。。。雖然這樣說不好，但是被妹妹美到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妹妹很漂亮，才被嫉妒欺負的？】
【不排除這種可能啊。太妹姐喜歡嫉妒是真的。】
你媽的惡臭男。一見著女的就在這比比比。
哪隻眼睛瞎了林渡比她好看？她嫉妒林渡？？不要太搞笑，她有甚麼可讓她嫉妒的？
除了……
她又想起昨晚在東青府。
他隔那麼遠把手機扔過來砸莫正浩身上，一腳踹上去往死裡打，衝冠一怒的樣子帥的她要瘋掉了。
可是為的人不是她。
她又有點想哭了。
刺眼的場面不斷在她腦海裡回放，每一次回放，又是對她心新一輪的凌遲。
好像一千把鈍刀子在她心上割肉，疼得要受不住了。
孫靈冉抽了幾張紙擦掉臉上的眼淚和鼻涕，模糊的視線裡看到一堆讓她心梗的評論。
【打人這女的好賤！！！！！好賤啊啊啊啊啊】
【賤死了賤死了打人的！！！不就是嫉妒人家女生漂亮嗎？？做的鼻子都要歪了吧賤人！！！】
【噁心死我了這群人！尤其是領頭那女的，結尾還在那裝好人，說都是朋友，我朋友nmlgb】
【你們幾個真他媽不是人】
【這些小混混社會的渣滓，你們爹媽那兩分鐘乾點啥不好】
【霸凌者都該死，沒得洗】
【看著就來氣，幾個人打一個還拍影片，你們晚上睡得著嗎？不怕遭報應？】
【手這麼欠，以後進了社會有的是人替這女孩收拾你們，等著吧。】
【真想大嘴巴子扇死這些人賤死了這麼欺負人】
【你們現在欺負人的樣子很威風是嗎？等以後你們自己有了孩子，要是也被這樣圍在牆角打，不知道你們還笑不笑得出來。】
【哇，幾個人打一個，好厲害哦，建議去參加奧運會，為國爭光，別在學校裡窩裡橫。】
【這麼愛拍，怎麼不拍拍你們自己打完人t那張臉？醜得我隔夜飯都吐出來了。】
【我□□操？？第一次吃瓜到身邊】
這人還連發三條。
【打人的這他媽不是我們學校霸凌姐嗎？趕緊轉發給同學看看】
【這姐前一陣還在汙衊被打的女生，那女生遇見她真是倒了八百輩子血黴了】
這評論在其他評論的樓中樓裡，看到的人不多，不過這種“身邊人”還是很快吸引了很多人回覆。
【我靠認識啊？】
【細說細說】
【打人這女的我看是面相就不好】
這人很快回復：【我也不算認識她們啊，就是同年級，聽別人說的。這校服應該是她們初中時候，現在高中了，不在那個學校，不想抹黑學校我就不說校名了。就是前一陣這個打人的還把自己手鍊故意塞到被打的女生校服裡然後賊喊捉賊，結果不知道誰把監控調出來發了，一下子反轉，後來還扒出來那手鍊也是假的，霸凌姐一個月沒來上學】
【還以為她們倆在高中才結下樑子的，原來前面還有這種事。。太他媽毒了】
回完這兩條這人就沒影了，下面好多人追著。
【這麼歹毒我天，又是打人又是汙衊，太噁心了吧也？】
【舉手這事我知道。。表白牆吃到瓜的。好像是學姐男朋友把監控影片放出來的，（ps她男朋友巨巨巨帥超級富二代，跟學姐巨配！！學姐早日擺脫霸凌姐啊啊啊啊）匿了匿了怕霸凌姐找我】
【別走啊啊啊啊再說一點求求了】
【這麼看來這人是個慣犯，沒少幹這種噁心事，也太賤了我不行了】
冒出來幾個三次元的人以後，特意犯賤來跟帖的人更多了，孫靈冉差點背過氣，看到有人說。
【真是的校友怎麼話說一半，我膽子大我來說！被打那女生的超級富二代男朋友就是霸凌姐一直單戀的人哈哈哈哈哈，巴著人家纏，人大帥哥不稀罕搭理她。誰不喜歡人美心善的啊？】
【這姐瓜實在太多了……數都數不完，在初中的時候就挺能拉幫結派欺負人的】
【越來越多認識她們的人了我靠，好想讓所有人都看到啊啊啊啊一個人吃瓜沒人分享的感覺太痛苦了】
【……】
操。
一群他媽賤東西。孫靈冉一把把桌上杯子掃到地上，玻璃水杯瞬間四分五裂，她還不解氣，猛踢了幾腳桌腿。
磕到腳趾生疼。
類似的訊息不斷重新整理出來。
孫靈冉一把把手機扔進桌肚裡，煩透了。
她已經把自己微博設定成僅互關好友評論，可是還是一直有這種閒的沒事犯賤的人來找茬。
關他們甚麼事兒？閒出屁了在網上找你媽存在感啊。
正煩氣頭上。
耿希進了教室，孫靈冉瞭她一眼，懶得搭理。
這人卻不識趣，跑到她面前來說教。
“孫靈冉。你知道傳播這種影片是犯法的嗎？”耿希瞪著她，“你不僅會毀了別，人也會毀了你自己。”
班級裡其他人的目光一下子全投過來。
孫靈冉白了她一眼：“你能別管我的事兒嗎？跟你有關係嗎？”
她還能不知道發這影片犯法？林渡又不會報警，她之前怎麼搞她，她都沒報警，這次也不例外。
她又在心裡強調一遍，順便把名字改成“小Y要早睡”她這號從來沒發過自己照片，還是何穎的實名認證，影片裡何穎也動手了，要找也找不到她這來。
***
同一時刻，坐在窗臺邊上的阮思璇冷眼旁觀著她們倆狗咬狗。
昨天林渡給她報過平安，可是她看著現在這個狀況，還是給她發了條訊息。
問她要不要先請假，別來上課。
林渡沒回復。
反倒是後排的宋小堯和關子默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又吵起來了。
聲音不大不小，阮思璇隔了幾個座位聽到關子默說：“其實歸根結底你不就是嫉妒林渡談上那個富二代了嗎？”
阮思璇擰起了眉毛，本能想起身過去拉架。
宋小堯沉默著沒說話。從她這角度只能看見個後腦勺。
“你不就是覺得你的男朋友比不上她的男朋友。”關子默這一次說話格外刺痛人，“不就是覺得以前都是一起玩的普通小女生，突然之間她談上校園大男神了。”
“你心裡覺得不平衡。”
這話太傷人了。阮思璇已經走出座位。
卻聽到關子默說：“可是宋小堯，比較是偷走幸福的小偷啊。”
十九班一直不太平的一個學期，迎來了最激烈的一天。
林渡就是這個時候走進門的。
她沒聽到宋小堯跟關子默剛剛吵的那一出，一進門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的向她去，她今天卻一改往常垂著頭裝看不見的姿態，徑直朝著孫靈冉走過去。
還沒走到跟前。林渡聽到孫靈冉不屑的笑一聲。
同時也看到對方的眼睛腫的很高，眼睛裡面渾濁的佈滿血絲。
這兩天時間孫靈冉也很不好過吧？
林渡拿著手機的手放在身後，另外一隻手緊緊攥著校服袖子，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你太過分了。”林渡用一種平靜的語氣說，“為甚麼要把那條影片發出去？”
這話得到對方冷冷的一笑：“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你算甚麼東西？”
這下子林渡也笑了：“你只有這一招是嗎？”
“你現在敢這麼跟我說話了？”孫靈冉仰著頭，“你問問在座上的，誰沒看過你怎麼挨扇的啊？還有臉在這兒裝模作樣。”
“所以你承認你對我做的一切。對我使用暴力、無理由的霸凌、虐待……”林渡以為自己已經在心裡演練過無數遍這一幕，以為自己能夠不哭了，說到這裡的時候還是不禁哽咽，“釋出傷害我的影片對嗎？”
“怎麼樣啊？”孫靈冉站起身，“你這種賤人，你不值得嗎？”
“周嘉梁看到了吧？要嫌棄死你了吧？”
“真以為你自己能搭上他了？”
“你現在跪下來跟我道歉，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把影片刪了。”
“孫靈冉，來之前我報警了。”林渡拿出來背在身後的手機，按了結束錄音。
“這就是證據之一。”
“你就算想要跪著向我道歉，我也不會接受了。”
孫靈冉臉色霎然間發白。
“你他媽想死是嗎？”猛的想衝上前，像之前一樣旁若無人的動手。
突然之間砰的一聲，有東西砸過來。
然後是液體四濺，灑了孫靈冉一身，孫靈冉嗷的一聲：“誰他媽亂扔東西啊？”
教室裡有1秒鐘鴉雀無聲。
1秒鐘後鄭聽司推開課桌站起來：“我真他媽受不了了。你欺負同學還有理了？”
“多少次了在班裡？張口閉口別人甚麼東西，你回家讓你爹媽看看你是甚麼東西？”
阮思璇已經走過來，站在林渡身前：“人怎麼能噁心成你這樣？”
原本安靜的教室似乎被點燃，幾個整天戴著眼鏡低頭學習的女生也都在這時接起話。
“王老師就不該原諒你，19班不歡迎霸凌同學的人。”
“從這個人一來，把班裡變得烏煙瘴氣。”
“能不能滾出19班啊？”
“這已經不是滾出19班的事兒了，準備坐牢吧你。”
“……”
“放屁你們！！！”孫靈冉瘋了一樣掃視一圈所有人，最後把矛頭對準林渡，想要衝過去搶手機。
被阮思璇一把推回去，撞上身後的書桌，耿希扶住她。
孫靈冉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看向耿希，卻聽見對方說：“我要向林渡道歉，我會主動向警察承認我的錯誤。”
耿希撒開手，看向孫靈冉：“你不用費力氣搶她的錄音了。就算沒有錄音，我會去當這個汙點證人。”
“你他媽有病吧？？？？”孫靈冉快瘋了，“你現在開始當好人了？？？”
她又看見那些平日裡圍在她身邊的同學。
跟她關係最好的那個左右看了兩眼：“冉冉這次是你做的不對，要不你還是給林渡道歉吧，說不定她原諒你就不報警了。”
孫靈冉罵了聲操你媽。
另一個關係好的說：“你到現在真不覺得自己錯了嗎？”
升旗儀式預備的鈴聲響起。樓道里面其他班級的同學開始陸續下樓，19班的同學也開始穿好校服出去。
班級裡撤出去一半人，剩下一半被一大早趕來的師太王老師趕出門。
孫靈冉混在還凌亂的升旗隊伍裡，不停的給爸爸打個電話。
她要請假、要出校門……爸爸來了就沒事了。林渡肯定是故意說報警了，想嚇唬她的。她哪有那麼大膽子報警的……
而且、而且、怎麼還不通！！她真的要瘋了。
人群中議論紛紛一片嘈雜，聲t音裡夾雜著一道並不算太大的聲音，孫靈冉卻敏銳的聽到了。
她說林渡報警了，警察很快就會趕來，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孫靈冉唇瓣瞬間慘白，懸在半空的心臟瞬間跌落到谷底，她雙瞳渙散，整個人都在發抖。
林渡真的報警了，沒有給她留一絲餘地。
孫靈冉緊緊攥著手機，心臟砰砰直跳，打過去的每一聲嘟嘟聲都像是敲在了她的心上，她甚至覺得門口已經隱隱約約有警笛聲響起了。
在一片嘈雜聲中，電話終於接通了。
對面聲音有些嘈雜，不知道在忙些甚麼，語氣聽起來不是那麼友善。
孫靈冉幾乎要急哭了，聲音裡帶著幾分哭腔：“爸！你得救救我！林渡她報警了，警察要來抓我，我要請假…我要出去…我不能再呆在這裡了爸！”
對面沉默兩秒，跟身邊人說了句甚麼。
幾秒後，他進辦公室關上門，壓低聲音呵斥道：“你到底在搞甚麼？！我就是這樣教育你的？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情傳出去不僅丟的是你的人，我的臉都沒地方放了！這麼簡單點兒事你搞到報警，蠢不死你！”
他板起臉，語氣極為嚴肅：“這件事情我管不了，你自己看著辦吧，以後也別叫我爸了！”
影片的事她爸爸是知道的，當年拍完影片之後看著林渡那種狀態，他們也有點害怕了，幾個朋友在她家談起要怎麼處理，剛好被趕回家的爸爸媽媽聽到了。
他們那次刨根問底把事情都問了個明白，對她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最後讓她咬死拿這影片當把柄，說只要有這個在，林渡不敢報警的。
——哪個女孩都會在意這種名聲的。
孫靈冉對這話一直深信不疑。這麼久了也確實是這樣過來的，她沒想到，林渡竟然會真報警。
她徹底要崩潰了，眼淚不受控制地出來，另外一手緊捂著嘴，聲音裡滿是驚恐的顫抖：“我是你女兒，你就不會不管我的對吧？！爸你不管我我真的死定了，我要坐牢了，我這麼年輕，我坐了牢這輩子就完了啊爸！你說過的，不管我做過甚麼你都會原諒我，我知道錯了還不行嗎？”
越說到後面，她的聲音愈加歇斯底里，她知道她爸爸這次是真的生氣了，也知道這件事不是甚麼小事。
小時候她也沒少惹事，但她爸向來縱容她，每次板著臉生氣之後，只要她撒撒嬌賣賣可憐她爸爸就一定會幫她善後擦屁股。
她這次真的捅了大麻煩，但她不相信她爸會讓她自生自滅。
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孫靈冉喋喋不休的說著。
“我只有你了爸，我真的知道錯了，這次我一定改，我知道我犯了大事，但是罪不至死對嗎，要真坐了牢我會被欺負死的，我的人生就徹底完蛋了，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啊！”
對面沉默了許久，他開了開口又閉上，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道。
“你是我女兒，我怎麼可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坐牢呢。”
孫靈冉立馬明白了他這句話甚麼意思，從小時候開始就是這樣，她爸永遠會幫她妥善的解決好這些事情。
“我就知道。”孫靈冉抹乾眼淚，“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我就知道你是愛我的。”
對面有些無奈道： “行了，總哭哭啼啼的甚麼樣子，把眼淚擦了，一會我跟你老師說讓你回家，放心，你不會有事的，都交給我。”
孫靈冉重重點頭，她抹乾眼淚掛掉電話，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
是啊，她剛剛到底在緊張甚麼，區區林渡而已怎麼配被她放在眼裡，她爸爸這樣級別的人想幫她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孫靈冉的種種行為都被身邊人落入眼裡，他們大概也猜到了她剛剛在找人求救。
有人陰陽怪氣的諷刺道：“有個好爹就是好啊，犯了這麼大的事都能被抹過去，以後再學校不是更得橫行霸道的欺負人了。”
“以前都這樣以後更不用說了，仗著自己家裡條件好的人太無恥了，學校裡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人在做天在看，有些人早晚是要付出代價的，她老爹能保她一輩子嗎？也不怕遭報應。”
“我看不慣她很久了，天天一副誰都看不起的拽樣，警察一定要判她個十年八年的才算解氣。”
有些人是陰陽怪氣，有些人則是直接在她面前開罵。
“孫靈冉，你家裡條件這麼好，沒人教過你欺負人會遭報應的嗎，家裡居然連基本的家教都沒有嗎？”
“她這樣的人還要甚麼家教啊，殺人放火估計都有人擦屁股呢。”
“女生之間的嫉妒心太可怕了，我心想林渡也沒做甚麼對不起她的事吧，居然有人能惡毒成這樣。”
“看她這樣就能猜到她家裡都是甚麼人了，一想到學校裡有這樣的人就一陣惡寒，太噁心了。”
越來越多人的視線投過來，已經不止周圍班級認識她的人，很多其他班級的同學也加入討論的隊伍。
操場上一下子比體育老師整頓紀律之前還要嘈亂。
所有人七嘴八舌的聲討著她，孫靈冉覺得好像天旋地轉，整片天都要坍塌。
“原來就是她啊，樓道里碰見幾次打扮漂漂亮亮，還以為她挺好的呢。”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這人也太壞了。”
“我也看了那個影片，後面根本不敢看，時長十幾分鍾……我都沒法想象那個女生是怎麼過來的。”
“我忍著難受看到後面，還往別人身上燙煙疤還是人了嗎？”
“還在那說燙了好看，我他媽給她燙一個，她願意嗎？”
“噓，小聲點，待會衝你來了。”
“我可不怕她，那個女生就是脾氣太好了才會一直被她欺負。要是我，我早動手扇回去了。”
“你那就是互毆了。”
“不過也沒事兒，反正人家都已經報警了，我剛才聽他們說被欺負那個女生早上來的時候就報警了，現在估計都快到了。”
“那她不是給她爸打電話了嗎？萬一人家有辦法呢？”
“該說不說的，剛才她打電話我給錄下來了。回頭正好可以拿過去當證據，幫幫受害者。”
“牛逼姐，還是你反應快啊。”
“我就是八卦本能的掏出手機。沒想到說不定真有用啊。”
“別說了，別說了，要把人氣死了，你看她臉都白了。”
“那她那麼對別人的時候怎麼不這樣啊？我看她影片裡不是挺趾高氣揚的嗎？”
“就是啊，上次汙衊人家偷她手鍊的事兒才過去幾天啊，現在就把以前霸凌人家的影片發出來。”
“也是個蠢貨，發出來轉發量那麼大人家想不報警都難。”
“哈哈哈哈哈哈”
“我靠說起來上次那個事兒，後來不是有人發帖子說她那個手鍊是假的嗎？人是高定限量款，全球就兩條，發帖子的人說了，買了兩條的人她都認識，貼主還專門給那倆人發訊息問了，根本就不是她。”
“我他媽還以為真是丟了幾萬塊的手鍊呢。原來是裝的富二代啊。”
“不是你們都不知道嗎？她爸就是給周嘉梁他爸打工的啊。”
“？？？這你都知道。”
“我媽跟他們公司有合作，上次家長會不是見到了嗎？”
“還得是你姐。人脈姐。”
“反正就是我之前還聽人說她在他們班特別裝，其實她們家也就那樣。”
“他們家最好是也就那樣，我都怕那個被欺負的女生都成這樣了還能被她翻案。”
“對對對，我也怕這個。那樣那個女生肯定受不了了。”
“對啊，這種女的就該讓她牢底坐穿，後半輩子悔過，她不是愛嫉妒別人嗎？不是愛爭強好勝打壓別人嗎？就讓她付出代價，這比讓她死了都難受。”
“她們家應該是沒法給她翻案了，沒那種背景，這事輿論鬧這麼大，影響都多惡劣了，風口浪尖上所有人都會盯著她進去坐牢的。”
難聽的話朝她撲面而來，其他人或厭惡或理性地分析她會不會坐牢的話題，好像已經對她進行了宣判。孫靈冉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一遍遍在心裡祈禱爸爸快一點來。
一遍遍在心裡告訴自己只要這件事情能順利過去，網際網路和群眾都是沒甚麼記憶的，大不了她換一間學校，很快這件事就會從她的人生中徹底翻篇，她的人生根本不會因為這幾句謾罵受到甚麼影響。
她會比這些所有奚落她的人過得都強。
“……”
主席臺上主持升旗儀式的體育老師拿著話筒指揮所有人歸隊，運動員入t陣曲被人關掉，空曠的操場上漸漸安靜。
禮拜一的早上平和而寧靜。
校園柵欄外的警笛聲分外刺耳。
沒等來爸爸就先等來了警察。
孫靈冉就看著警察向自己走來——當著全校所有師生的面。
她的頭腦開始發懵，距離很近的聲音卻好像很遠。
她聽見他們詢問哪邊是高二19班，問誰是孫靈冉。她縮在人群中沒說話，卻被所有人齊聲指認。
這個操場上，上千學子的目光全部看向她。那裡有林渡、阮思璇、耿希……所有所有她討厭的人。
耳邊全是那些嘰嘰喳喳蒼蠅一樣的聲音在指責、怒罵、奚落她。
當著這些人的面，她被帶上那雙銀白色的手銬。
王珞華、教導主任……甚至校長嗯他們的臉色發黑，說學校史上從來沒有這麼惡劣的學生。
再往遠處，她看見周嘉梁。他還是那副耷拉著眼皮，冷漠疏離的眼神，像是看一團垃圾一樣的看著她。
孫靈冉瘋狂的尖叫、怒罵、大哭。
如果可以用眼神殺人，她要殺了林渡！！恨死她了她真的要恨死她了。怎麼所有事情只要沾到林渡就讓她這麼倒黴，怎麼所有所有的事，都被她搞的一團糟。
她現在還要報警，想搞砸她整個人生是嗎？
金屬手銬很涼很涼，孫靈冉哭得震天動地。
她知道。
她完了。
孫靈冉被拖著雙手漸行漸遠。
林渡在混亂的隊伍中，隔著遠遠的距離，看到無比熟悉的一雙眼睛。
他也看著她。他的眼睛平靜、直白、有力量。
她想起他所說的。
邪不勝正。
是的。周嘉梁，邪不勝正。
林渡幾乎熱淚盈眶。
作者有話說：孫的結局還沒完 這一次一定要她受到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