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鳳凰燈 不想和你分手
激烈的衝突平息, 所有聲響中止。
挑高7米的餐廳恢弘空蕩,周遭餐桌椅凌亂地散落,零星的食客被侍者請開換了位, 一片狼藉中, 所有人都沉默著,只聽得見牆上高懸的鐘表空洞的響聲。
林渡靠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裡,他身上還沾著一點室外的寒氣, 依舊是清涼馨香的橘子汽水味道。
他在這裡,她好像所有的恐懼都消弭了。
“十二。”
林渡扯扯他的衣襬,因為剛剛的失聲哭泣,她嗓音有些嘶啞。
她也不知道自己剛剛為甚麼會很想哭,可是好像他一出現,她前面積壓的情緒突然就收不住了。
周圍極致的安靜。
他就像往常一樣,平靜地應一聲。
“嗯。”
彷彿剛才的事情全都沒發生。
周嘉梁低頭看著她,視線落到她肩膀上,白白的外套剛剛被印下了手指的痕跡, 現在已經重新反彈復原。
他還是問她:“還疼不疼?”
林渡下意識點點頭, 反應過來又搖頭, 很小聲:“不疼了。”
她高高仰著頭, 眼睛因為剛剛哭過眼眸亮亮的,眼瞼鼻尖都紅。
原本的那種倔強的光芒被收起來,剩下一種讓人想要無限包容的可憐。
“十二,我想回家了。”
“嗯。”他點頭, 改牽她手, “走吧。”
十幾雙眼睛注視著,他們只旁若無人。
極度安靜的環境裡。少男少女手拉著手,轉身後留下背影。
走之前卻被人尖銳的聲音喊住。
“林渡——”
孫靈冉聲音在這個環境中格外刺耳。
等到他們重新轉回身, 直直撞進孫靈冉那雙被刺痛的眼睛裡。
她指著他們牽在一起的手,哽咽著說不出話。
為甚麼?到底為甚麼?
孫靈冉不明白。
她有哪裡比不上林渡了?她比她漂亮、人緣好、家境好…比她先認識的他。
他為甚麼要選那個樣樣都不如她的人呢。就算他要選的那個人不是她,那也絕對不該是林渡啊。
還是在這一天。
她18歲的生日,那麼多那麼多朋友矚目的時刻。
他抱著她的時候那麼的溫柔,溫聲問她還疼不疼……她從來都沒有在他的臉上見到過那樣的神情。
她被那場景刺痛。
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幾乎變形。
“你就是故意報復我的是不是???”
忍不住尖聲重複:“林渡!!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
比起在班主任老師辦公室裡那一場天翻地覆的鬧騰。
此刻的孫靈冉眼裡更多的是刺痛跟絕望。
林渡隔著幾米的距離直視她。
在對方崩潰的指責中,她反而更能平靜t地反問:“你覺得呢?”
“小周你聽!”孫靈冉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不受控制地哭出來,眼淚掉的稀里嘩啦,她狼狽的抹一把淚,抽泣著指控。
“你還不明白嗎?”
“你還看不出她是甚麼人嗎?”
刺耳的哭聲震痛每一個人的耳膜。,幾個攔著她的同學也被帶著怒氣甩開。
也許是這場吵鬧的大戲太過精彩。餐廳被砸的稀巴爛,侍者和經理才安撫好其他客人站在一邊,見這情形還沒上前。
被安排到其他位置的客人們遠遠看著這邊,好幾個掏出手機來拍照。
聽到孫靈冉意有所指的指控。
林渡心裡驀地一窒,本能地看向身邊人。
下一秒,卻聽到他說:“跟你有甚麼關係?”
她仰起頭看著他。他的下頜線十分平整,肌膚像牛奶一樣,富養長大的男孩子。
剛剛才為她打了一架,側邊頸項上被擦破一條血痕,透著一條凝固的紅色。
他冷著臉看孫靈冉,語氣淡漠平靜的讓人發瘋。
“我……?”孫靈冉臉色白的說不出話。
她的神情難以形容的扭曲,像是一種痛到極致的感覺。
林渡不知道這被錄下那段影片的時候,她是不是也這樣痛苦可怖的表情?
孫靈冉那個時候會怎麼想呢?一定很痛快吧。
那她現在也很痛快。
孫靈冉好半晌才崩潰哭出聲:“周嘉梁……我那麼那麼喜歡你。你不是不知道。你就這麼對我?”
她手還指著林渡:“和這個賤人一起。”
哭嚎聲響徹整個大堂,所有人注意力幾乎都在這邊,侍應生和經理終於按捺不住過來拉架,作用卻似乎微乎其微。
孫靈冉花了一小段時間平復,再說話的時候,人都在抽噎。
“周嘉梁,你才認識她幾天?”
“……你知道她是怎樣的人嗎?”
“我不知道她對你用的甚麼手段…或許、你現在或許一時覺得新鮮…那我要是讓你看到她真實的樣子。”
孫靈冉眼睛紅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流出血來:“你確定你還能接受嗎?”
意有所指的一段話。她所說的無非就是那段不堪的影片。
所有人看著這場盛大的鬧劇,周嘉梁目光在林渡身上一頓,他看到她避開眼。
如果這正是她所想要的。
周嘉梁開口:“那我就期待了。”
他不再管這個氣急敗壞的人,重新拉起身邊的女孩,低著聲:“走了。”
身邊人卻還停在原地。
“孫靈冉。”林渡直視她,“你覺得我男朋友會信你說的話嗎。”
這一句話,讓孫靈冉發瘋。
她懂甚麼會讓孫靈冉發瘋。
“你現在是不是特別得意?”孫靈冉幾乎忍不住衝過去,“你到底算甚麼東西?”
“林渡。你等著,你等著!我會讓你後悔的。”
更加混亂的場面,撲面襲來的人。
周嘉梁想也沒想,順勢就把林渡拉到身後,冷眼橫在前面。
聲線比往常更加淡漠:“你別碰她。”
走之前經過還躺在地上的莫正浩,被季家樂他們倆攔著,還是掙扎著要起來。
指著林渡罵賤婊子你敢耍老子,被周嘉樑上去補了一腳。
嘴太髒了。
“草你媽的周嘉梁!”莫正浩吐了口血沫子,“你媽逼的給老子等著!!”
一個兩個的都讓他們等著。
周嘉梁沒了耐性:“行,我等著。”
鄧澤安撒開手,嗤笑了聲,“行了,歇著吧你。”
“裝甚麼逼呢。”
季家樂忍不住樂了,也跟著放狠話:“明天動你靚靚哥一根手指頭你試試啊。”
走在前邊的人已經到了前臺。
“抱歉。砸壞了你們的東西。”周嘉梁輕描淡寫地問經理,“麻煩清點一下。我照價賠償。”
這幾位身上還穿著校褲,明顯是未成年高中生。
經理犯了難:“叫你們父母來處理一下這個事情吧。金額也是蠻高的。”
“不用。”周嘉梁面不改色,“你報個數。”
經理說了個數字。
他從口袋裡掏出剛剛砸出去的手機。林渡這才注意到他的手也受傷了。似乎是被酒瓶的碎渣劃破,冷白的手背上被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上邊乾涸著血痕。
那個手機螢幕已經碎裂成渣。她認得這臺手機,9月份才釋出的新款,他生氣的時候,想也沒想就扔出去打人。
林渡沒辦法估量她所欠他的,她早已經還不清了。
那臺手機好像沒辦法開機了。
鄧澤安拿出來自己的:“我來吧。”
還沒開啟付款軟體,手機被周嘉梁拿過去:“不用。借我打個電話。”
他單手在上面不急不緩按了一連串數字,十幾秒鐘後,電話被接通。
周圍的幾人都能聽到他對電話那邊的回應。
“東青府。”
“我手機壞了。”
“行。”
他把手機遞給經理:“麻煩接個電話。”
……
林渡不知道後面他們說了甚麼,只知道他們幾個出門的時候,經理恭恭敬敬送了很遠。
彷彿剛剛不是他們砸爛了他們飯店的東西,他們只是簡單來吃一頓飯。
幾個人出了東青府。
天已經黑透了,周圍華燈亮起。馬路邊上空氣格外冷冽。
鄧澤安目光落到林渡身上,攔了輛計程車:“下回再吃飯吧。我還有點事兒。”
計程車在他們面前停下來,季家樂那二傻子還傻呵呵戳在那兒,鄧澤安一把給他扽上車:“有事兒打電話啊。”
周嘉梁應了聲:“拜拜。”
林渡很輕的揮了揮手。
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之後,氣氛好像變得更加冷。
今天的這一出,她這個大騙子的底細他大概都能猜到了吧。
如果這個計劃真的順利推進,等到明天孫靈冉把那些影片釋出出來,他看到以後,又會怎麼想呢?
會不會後悔沒有早一點說分手,或者,覺得一開始就不該理她。
他以後回想起她的時候會怎麼想呢?
把她當成他清白人生上很難看的一個汙點嗎。
林渡垂著頭走在一邊。
聖誕夜的金融街掛滿了金黃色的鳳凰燈,將大樹的枝葉和高樓玉宇全部染成明黃色。
書寫著北京的鼎盛繁華。
“又一個人不說話。”
一直沉默在一邊的男孩突然開口,風吹上他亮黑色的羽絨服外套,嘩啦嘩啦直響。
林渡側過頭看向他,他頭髮和側臉都被鳳凰燈的金黃色浸染,看上去冷靜而平淡。
“你後悔了嗎。”林渡望著周嘉梁,明明距離很近,卻感覺又很遙遠。
她開口講話的聲音囔囔的,要哭不哭的腔調。
連自己都沒法控制一開口就發酸。
“沒有。”周嘉梁說。
“你後悔嗎?”
他沒假思索就回答,然後轉過來問她。
她不知道他問的是甚麼,她只是覺得很難過。
“對不起十二。”林渡低著頭,“對不起。”
她又很想哭。
“你手疼不疼呢?”林渡握起他手,手背上血痕已經乾涸。
“我們去那個消毒的東西行嗎?”她避開他的目光說,“這個傷口要處理一下。”
不知道為甚麼她就是想要一直說話。也許是怕他說話。怕他再說話的時候要說的就是分手。
臉頰上熱熱的流下甚麼,被風一吹,又涼涼地帶走。
另外一隻手很涼,在她臉上輕輕剴了又揩。
林渡抬起頭。
“不想和你分手。”
她捂著嘴,“周嘉梁,我不想跟你分手。”
作者有話說:周嘉梁:?誰說要分了嗎
(我是靚靚,我支援大家給溫帶雨營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