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東青府 我就在你身後
這一天下了2017年的第一場雪, 鵝毛一般大小的雪片無聲地砸下來,堆積成厚實的銀被。
大雪漫天的冬夜,小區裡安靜得能夠聽到行人踩雪的沙沙聲。
於林渡而言, 又是一個漫長的黑夜。
她躺在窄窄的木質單人床上, 棉被涼而重,像是永恆捂不暖。
輾轉難眠的時分,腦袋總是異常興奮, 各種各樣的人和事爭先恐後地冒出來,讓人又疲憊地將當時的感受重複一遍。
她想起很多人。
去而復返的李舟遠、突然就吵架了的宋小堯、不懷好意的莫正浩、恨不得對方死掉的孫靈冉……
生命短短十幾載,遇到過太多人,也走開太多人。
原來天下無不散之筵是最殘忍的預言。
“啪嗒”一聲,外面林立恆關上燈。
臥室門外僅剩的一點光亮也沒了,窗簾縫隙反射進來雪冷白的顏色,照得房間裡亮的灰白。
林渡突然很想周嘉梁。
她忍著沒有開啟手機,躺到床上之前,她其實看到手機上收到了好多訊息, 來自好幾個人。
可是她掃了一眼, 連再多看一眼的力氣就也沒有了。
再一次重新閉上眼睛, 眼皮沉沉地闔上。林渡告訴自己——熬過去。至少要熬過明天。
強撐著到第二天, 林渡在小區門外兩百米的早餐店門口見到宋小堯,她似乎也看到她了,趕在她開口說話之前,宋小堯轉身進了店裡。
不算寬敞的水泥路上清早還積存厚厚的雪, 正前方几個穿著附近初中校服的女孩子玩鬧著往前走, 一個把雪球丟進另一個帽子裡,另一個叫著追過去。
笑啊鬧啊。
林渡垂下頭。大概小堯最近一直和關子默吵架心情很差吧。
腦袋裡又開始自動播放宋小堯昨天的話。
是不是因為她真的太不珍惜周嘉梁了,所以連她的朋友也看不下去了呢。
下過雪的第二天是個沉重的陰天。雲層耷拉著鬆垮的皮肉, 天地之間冷風呼號。
好像所有糟糕的事情都一併湧來了。心上緊繃著的一根弦,好像隨時要斷裂了一樣。
她快要撐不住了。
轉彎過馬路的時候,外套口袋裡手機震動了兩聲。
林渡跟著人群穿過斑馬線,頂著風掏出手機。
彈出來好多的訊息。
她從提示欄一整排名字裡一眼看到B612。
手在風裡很快被凍紅,林渡遲疑地開啟對話方塊。
看到從昨天下午她發訊息之後,他一連發過來的好幾條內容。
昨天
【B612】:幹嘛?
【B612】:告訴你我沒那麼好哄
昨天
【B612】引用了“你和你物件挺配的”:你又裝看不到是吧
【B612】:真行
【B612】: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又不說話
昨天
【B612】:……
昨天
【B612】:?
昨天
【B612】:我這次真的生氣了
【B612】:不可能再理你了
昨天
【B612】:一起去吃飯?
【B612】:我剛給你訂草莓蛋糕了
昨天
【B612】:你是不是遇到甚麼事了?
【B612】:[未應答]
【B612】:[未應答]
【B612】:林渡?
……
後面還有很多。
林渡翻到最下面,來自今早。
【B612】:老地方等你
【B612】:怎麼還不出門呢
【B612】:滴
【B612】:滴滴
【B612】:我就在身後陪你
林渡抬眼看到手機左上角的時間7:13。她意識到甚麼,猛地轉過身,越過偶爾交疊的人影。
她看到那個委委屈屈在樓下等了她半個小時的人。
風吹得他頭髮和臉上醫用口罩翕動,他單邊揹著雙肩包,遠遠抬起下巴看著她。
她腳步幾乎停滯在原地。
昨天早上遇到李舟遠,她以為他今天不會來接她一起上學了。
視線裡男孩子低下頭,手指在手機上,按呀按。
林渡手裡的手機又震動了。
【B612】:走吧
【B612】:我就在後面
明明是簡單的幾個字,放在一起一瞬間卻好像不認識了。
7點鐘行色匆匆的行人很多,一個接一個從身邊經過。
她再回過頭,那個男孩子還是站在和她幾米的距離,身上的衣服看起來不厚重,這樣冷的天氣,不知道怎麼捱過半個小時。
林渡就是很想很想哭。
她最近真的很愛哭。
那個眾星捧月的,被所有人圍著繞著的人,竟然可以為她做到這樣。
【溫帶雨】:對不起
低頭打字t的時候,熱熱的眼淚就滴落在手機螢幕上。
將他的話模糊。
她的對不起實在太蒼白。
【溫帶雨】:對不起十二
不知道為甚麼,很難過很難過的時候,她總想學著他媽媽的樣子叫他十二。
也許是她覺得太溫暖了,她本能的想要借一點這溫暖吧。
【B612】:嗯,快走了
【B612】:好冷
他們就這樣穿過熟悉的街區。越過一波又一波的行人。
林渡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回頭。
好像正像他說的那樣,他就在她身後。
馬上撐不住快要扯斷那一根弦又被人鄭重地挑起。她要撐下去。不管怎麼樣,要撐下去。
***
十九班聖誕節這天的清早格外熱鬧。
事實上,整個樓道都熱鬧,來往班級裡的紅白校服各班探親似的四處竄。
林渡送作業的時候在走廊門看到孫靈冉,她今天穿百褶短裙打底褲,毛茸茸的外套,妝容比昨天還要張揚。
見到她冷冷笑聲,滿是諷刺地朝身邊人說:“這不出來了麼。”
林渡抱緊手上厚厚的一摞讀書筆記本,才看清孫靈冉身邊的人是莫正浩。
莫正浩一見到她就上前來,好像昨天那些惡語相向的事全沒發生,痞痞的朝她笑:“林渡。你怎麼不找我呢?”
看來她傳的紙條、發的微信讓他誤會了。以為他們現在已經建立某種關係。
那就索性誤會到底吧。反正今天晚上一切就都明明白白了。
孫靈冉在旁邊撇了撇嘴。
“我怎麼之前沒看出來你這人這麼膩歪啊。”她翻了個白眼從他們旁邊走過。
進教室門之前又有所指地說:“別想你那些你不該想的了,配這都算你高攀了。”
她冷冷笑一聲,甚麼東西。
之前還發那些似是而非的朋友圈,是在暗示她和小周有關係?她真的是笑了,睜開眼睛看看世界吧大姐,小周可能理你麼?
孫靈冉站到班級門口,回身看到莫正浩上前一步被林渡躲開。
她輕嗤聲。
衝莫正浩:“我生日你確定不來?”
被問到的人挑著眉毛指林渡,笑得明晃晃:“這,不趕趟啊。”
要和林渡出去是吧。
孫靈冉冷笑著進門。林渡這回是抓住機會,準備找個好靠山?也算是個好主意。
一直到她走後。
林渡站在走廊裡,莫正浩站她面前,她掩住眼裡的嫌惡,問他:“你都跟她說了?”
對面還裝傻:“說甚麼啊?”
從剛剛孫靈冉話裡話外就能聽出來他說了甚麼,林渡也懶得多問,只問了重點:“晚上出去玩的事。”
她昨天約了他今天晚上去東青府附近的一家商場,沒提東青府的事,告訴他別說出去。
“放心吧,哪兒敢啊。”莫正浩油嘴滑舌說,“我跟她真沒說甚麼。我就讓她以後別欺負你。”
“不過你真放心,有我跟這兒,她以後不敢再對你那樣。”
“……”
這話明顯是指影片裡那樣。林渡懶得再和他多說:“我要去送作業了,你到時候不要忘了。”
“哪能啊。你真不用我載你一起去?”
“不用。”
***
“死靚靚聖誕節這麼大手筆請我們下館子上東青府。”
放學路邊,今天是週五、又是聖誕節,很多家長來接學生放學。附中門外停了不少五花八門的豪車。
季家樂叫了輛網約車。跟周嘉梁、鄧澤安仨人等在路邊。
“怎麼,高阿姨今兒又高興爆金幣了?”
“你說你也真是的,千把塊的館子你請了也不知道順便讓你家司機來接一下,看看人家爹媽來接坐的都是BBA,咱仨嘚呵打個車走。”
“給你事兒的。”
鄧澤安在一邊按手機,隨口懟他,“人都失戀了。請你吃不錯了。”
“啥、啥失戀?”季家樂著急忙慌看向周嘉梁。
因為昨天那個前男友?
不能吧?
他倆最近不是感情挺穩定的嗎?這點事兒就真分了?
季家樂:“不是你失戀還請我們上飯店,幹啥啊,心情不好,想給我倆一起毒死,陪你上路啊?”
周嘉梁眼睛底下掛倆大黑眼圈。一直沒精打采的。
聽這話懶得搭理,坐上車才涼涼撂下一個:“不是我叫你。”
“不是你那誰叫我啊?”
周嘉梁瞥他一眼,不鹹不淡地:“林渡。”
“?”
季家樂:“你倆分手飯整倆燈泡幹啥?”
“誰說我要分手了。”
他說完,坐在後座一邊乾脆閉目養神,一副誰也不願搭理模樣。
這回坐前邊的鄧澤安但是放下手機回過頭來了。
“你他媽昨天晚上不是哭天搶地要分手嗎?”
季家樂這瓜吃的雲裡霧裡:“你倆揹著我私下交流了?”
他這才看見老鄧眼睛底下也一圈黑,這倆人都跟沒睡覺似的。怎麼著,揹著他包宿去了?
鄧澤安扒拉一下週嘉梁:“這逼昨天晚上凌晨4點給我打電話,說他要分手,說甚麼也不搭理林渡了。”
“才不到半天過去,又說林渡叫我們吃飯,能別他媽跟個狗似的嗎?”
“那沒辦法。”
閉著眼睛沒說話的人這會又掏出手機來看。
被埋汰這麼一大串也不生氣,自己在那邊不緊不慢說:“我就樂意給她當狗。”
鄧澤安豎起大拇指:“你牛逼。”
***
東青府開在金融街。一進門就是接天連地的巨大酒櫃,由內而外打著金碧輝煌的光。
林渡走在莫正浩旁邊,沒聽他和服務生說甚麼。視線穿過左手邊的酒櫃,抬眼張望著找人。
周遭幾間包廂的門都嚴絲合縫地緊閉著,從外面看不出一點端倪。
“要不咱們換家飯店行不行?”旁邊莫正浩說,“他這得預定,下回我再帶你來。”
林渡眼神也沒給,視線還停在那幾扇包廂門上,隨口敷衍一聲:“我不想走了。”
莫正浩罵了聲操,自己也不想第一回出來就搞不定,在她面前丟份。又問服務員:“你再看看呢,我們加錢也行。”
“不好意思啊先生。”服務生一口回絕,“真的不行,很抱歉。”
林渡掏出手機,介面停在和孫靈冉的對話方塊,正在猶豫要不要直接問。
身邊爭論的聲音還沒停止。
她剛要打字,聽見舒緩的音樂中傳來一聲開門的聲音。
——盡頭包廂裡同班的一個女生剛好從裡面出來。
開門的時候,孫靈冉今天穿的那條格子短裙的裙邊映入眼簾。
背後盛大精緻的kt牌、氣球佈置,濃墨重彩的寫著“冉冉公主十八歲生日快樂”。
林渡在心裡冷笑。
孫靈冉。你要永遠記住這一天。
一旁的莫正浩還在跟服務生說這不是空著這麼多位置嗎,不能給我們坐?說好去旁邊那家商場,也不知道林渡怎麼想的非要來這兒。來了服務員非說他沒預約,飯沒吃上,惹一肚子火。
林渡打斷他們的對話,對服務生說:“那邊有我認識的人,可以過去嗎?”
“你認識?誰啊?”莫正浩問。
這話沒得到回應,林渡已經徑直往那間包廂走過去,隔著三四米的距離,還沒有站定,一句話打斷裡面的歡聲笑語。
“孫靈冉。過生日怎麼都不叫我呢?”林渡站在包廂實木門框邊,笑著看那個妝容精緻的女孩,看著對方從喜笑顏開到輕蔑。
這間包廂很大,大概能坐十幾個人的一張寬闊的圓桌座無虛席。
座位上新的人、舊的人,林渡認識一大半。
有人看見她,愣了半天低喃。
“林渡?她怎麼在這兒?”
隔了幾個座位剛剛把附中紅白校服收起來的女生看一眼說話的人,又看一眼林渡:“你也認識?”
“當然了。冉冉好閨蜜嗎。”說話那人脫口而出,“現在這麼漂亮了…?”
“都忘了你們都是育英的了。”
“……”
此時門邊的氣氛正凝重,一門之隔,兩個人各站裡外。
“你怎麼找到這兒來的?”孫靈冉看向她身後,“你倆一起的?”
莫正浩站在林渡身後,看見孫靈冉才剛反應過來,看向林渡:“不是,你故意把我這領啊?”
這地方離學校周邊挺遠的,坐了40多分鐘車才到的。他還疑惑她為甚麼約會選了這地兒,海淀能去的地兒也不少啊。
到了地方才逛幾步就說累了,非要找旁邊的地方吃飯,這逼地方消費高的嚇人,他還尋思她為了昨天他說那些不怎麼好聽的話鬧脾氣,準備給他放放血呢。
感情是跟這兒等著呢。
他臭了臉,想問問她這是甚麼意思呢。拿他逗悶子呢?
身後這人氣不順的質問她。
林渡當做沒聽見。只看著包廂裡的人。
“你們在我面前講了那麼多遍,我想不知道你們來這裡也很難。”前所未有的,林渡用一種鎮定且挑釁的態度。
包廂裡那些生的熟的面孔,全探著頭往這邊看。
有人忍不住充當馬t前卒,站起來朝著林渡這邊大著嗓門放話。
“啥意思?幹嘛來的啊?今我姐妹過生日高興,別他媽找不痛快。”
一副要給孫靈冉撐場子的樣子。
“沒事寶,”孫靈冉回過頭安撫那女生,“這不是我好朋友嘛。我應付的來。”
孫靈冉當然也覺察到了這種幾乎明晃晃的宣戰。她往前一步,語氣跟剛剛對另一個女生說話全然不一樣:“甚麼意思?挑事兒來的?”
林渡很低的笑了聲:“我挑事做甚麼?我是和我男朋友一起來祝你生日快樂的。”
男朋友?
孫靈冉敏銳的從她話裡捕捉到這字眼,她輕蔑的瞥了一眼她身後,莫正浩豎著眉毛站那邊。
她在心裡冷嘲熱諷。林渡還真是不挑啊。
前幾天還在朋友圈發點似是而非的東西來噁心她,她在暗示甚麼呢?她找了個富二代男朋友?最噁心的是那張照片讓她不知道為甚麼,想起來就聯想到小周。
噁心壞了。
現在。
她又從頭到腳掃了一眼林渡跟莫正浩。
還是這樣般配。
林渡不是沒有注意到孫靈冉直白不善的神情,她當做沒看見。
說完就從背後摘下自己的書包,不急不緩從裡面掏出李舟遠昨天給她的那個禮物盒子。
她連開啟都沒有開啟,丟垃圾桶又有點可惜,正好如他說的,丟給孫靈冉。
手機這時亮了下,來了一條語音訊息。林渡就這樣在所有人面前點開。
那男孩子聲音慵懶。
“到門口了。你在哪裡呢。”
這聲音很有辨識度,孫靈冉仔細聽在耳朵裡,大概停滯了兩三秒,臉色由紅轉白,眼裡明明白白寫著不可置信。
林渡當著她的面按著語音鍵回覆:“在裡面呢。”
重新抬頭時,對上孫靈冉青白變換的臉。
對方用一種急迫又充滿惡意的眼神盯著她,語速一下子改變:“你在給誰發資訊?”
林渡唇角彎了彎:“我男朋友啊。”
沒說名字。
可是那個聲音,聽過的人都會認得出。
“又跟我玩這套是吧?”孫靈冉開始氣急敗壞,“你不是跟他好了嗎?”
她指著莫正浩。
後者也納過悶來:“林渡你甚麼意思?”
聽她說男朋友,他本來氣消了一點,聽了那條語音才反應過來。
草,要幾把幹啥啊?
林渡看著飯店大門的方向,內建高高的臺階,有人推開門,先進來的是綽綽的影子。
她重新轉回頭,平靜地看向面前這兩人,即使對方疾言厲色,她現在面不改色:“我甚麼時候說過?”
有腳步聲由遠及近的傳來。
林渡不再轉頭看向門邊的方向,語氣平緩地說。
“我的男朋友比他好1000倍、1萬倍。”她朝孫靈冉笑,“你不是最知道他多好了嗎?”
氣氛一度凝滯住,附近幾張散臺上客人頻頻側目看過來。
包廂裡站起來幾個冷著臉的女生。氣氛組似的,在後邊冷冷地瞪著林渡。
孫靈冉一腳踢開凳子:“我說你別給我來這套!”
“他來了你就知道了。”林渡聽著這聲巨響,一步也沒有退後,就這麼直直的看著對方。
她這神情太篤定。
孫靈冉不得不在心裡琢磨她的意思。真像她說的那樣嗎?林渡的男朋友是——周嘉梁?好像一口氣上不來,後退一步,扶著桌邊。
莫正浩過來一把攥在林渡肩上,力道真夠讓人疼的。
“你他媽到底甚麼意思?”他這一晚上窩著火,現在意識到自己被耍了,更是怒火中燒,“耍老子玩呢你?”
後面包廂裡那一群人瞪著看,他們像是圍成一個圈,把她包圍在裡面,恨不得一齊把她碎屍萬段。
就像那個影片裡的那些人一樣。
甚至,林渡覺得有點好笑,一年多沒有見過面了,這包廂裡還有那個影片裡的人。
見她沉默發笑,莫正浩指著她鼻子:“你他媽啞巴了你?”
好笑。跟剛剛纏著討好她那時候判若兩人。
她真是怕了他們這些變臉比翻書還快的人了。
林渡冷眼看著他,抽手抽不動:“你又算甚麼好東西呢。”
他急了:“你他媽到底甚麼意思?”
這人手還掐在她肩膀上,另一隻手指著她鼻子,忍不住用那隻抬起的手推她的時候。
冷不防幾步以外一臺手機猛砸過來,強勁的力道直接砸在他手背上。
莫正浩哀嚎一聲。
然後是手機落地的悶響,他大罵著回過頭,緊接著一酒瓶子砸上來,下狠手的是理實驗那個富二代周嘉梁。
動手的男人酒瓶子扔地上,一腳踹上去,周圍零零星星的幾桌食客尖叫著四散開來。
酒水和玻璃散落一地,周嘉梁猛踹幾腳,他身後朋友拉都拉不住。
“我操!”季家樂見鄧澤安踩住想還手的莫正浩,上去拉人。
他在此之前唯一的一次見到周嘉梁跟人打架,還是初中的時候他們在一個球場跟人打野球,對面出手特別髒,差點把汪鳴飛眼睛打瞎了,那天周嘉梁也是這樣,衝上去打人下死手。
但是今天好像更不一樣。周嘉梁的眼睛好像紅的快要滴血。好像從那人手放林渡肩上,他已經衝過去。
“我操別他媽打了,周嘉梁你要打死他啊!”
面前失控的人卻收手,半蹲下身,羽絨外套衣襬垂下,他冷白脖領側邊青筋畢現。頭頂中央空調灌下來的風吹不散他這一身凜凜戾氣。
他攥著莫正浩衣領。前所未有的狠:“你再動她一下,試試。”
林渡僵直在原地。不知道該不該慶幸,她賭贏了這一步。
——在孫靈冉面前,用最劇烈的方式公開他們的關係。
她到現在頭腦還在發懵。
她看到有人衝過來、看到天翻地覆的一架……然後,周嘉梁到了她面前。
他問她有沒有事。
他問她還有沒有其他人欺負你。
林渡在他的懷裡慟哭流淚。她被他受傷的手輕撫。
她看見孫靈冉臉上從未有過的,碎裂心痛到極致的神情。
作者有話說:來晚了 五千字這段還沒結束禾可以乞討一些美味營養液嗎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