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朋友圈 她要向那個人宣戰。
午休的時間悄然過, 林渡中午只隨便吃了一點。
心裡很奇怪的感覺。
明明這一次孫靈冉回來也沒有做甚麼，她卻好像蒙上一層陰霾。也許她真的因為之前的事情留下了心理上面的陰影，所以只要孫靈冉一出現, 她就不受控制的覺得心慌難耐。
下午第一節課她不知道怎麼暈乎乎地混過去, 下課的時候想起來班主任王老師說要她下午去語文辦公室拿今天的作業。
她撐著虛軟的身體從桌子上起來，只覺得心跳過速，身上一陣一陣冒著虛汗。
才站起身, 還沒出門。視線就撞到了t牆邊玻璃窗外扒著窗臺看的男生。
她認出來又是那個莫正浩，對方見到她眼睛立刻不再搜尋，直直盯在她身上。
林渡心跳又增一拍。速度快得她有些害怕。
下午的作業不得不拿，林渡看一下朋友們的座位。阮思璇出門去了，不在教室裡。她又轉向教室中間的那兩排。
宋小堯倒是在。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叫她。
就見到宋小堯紅著整張臉，臉上壓抑著情緒，手指著關子默，念及在教室裡，極力壓著聲音：“關子默你甚麼意思？”
坐她對面的關子默也冷著臉：“沒甚麼意思, 你說甚麼意思就甚麼意思吧, 反正我也說不過你。”
他側過臉不看宋小堯臉上表情, 又補了一句：“反正你總是這樣, 甚麼都得聽你的。”
“甚麼叫甚麼都得聽我的？”宋小堯有點急了，差點壓不住聲，“關子默你說這話有沒有良心？”
“我那不都是為了我們嗎？我又不是為了我一個人。”
“行了打住。”關子默做了個停止的手勢，“別吵了行不行。我真的吵不動了。”
“關子默！！”
“……”
林渡沒想到無意間窺見宋小堯他們兩個吵架。她聽宋小堯提過幾嘴, 說到底還是那件事, 關於關子默學不學體育的事。
之前的時候阮思璇有給她提過建議。說不管他最後到底學不學，你最好不要阻攔他，不然不管之後是甚麼結果, 他會怪你沒讓他走那條他沒體驗過的路。
其實林渡也是這樣的意見。最好不要替別人的人生做重大的決定。
這件事林渡還專門和小堯說過——昨天中午一起吃飯的時候，宋小堯和關子默也是剛剛吵過架。
就在班級裡，很多同學都看到的。
兩個人吵架的時候沒壓住，聲音大的整個班級都聽得見。
都是年輕氣盛的年紀，兩個人誰也不肯讓著誰。
19班近期好像進入了多事之秋，各自紛紛擾擾的吵架。可是林渡寧願吵架的是她和孫靈冉這樣永遠不可能和解的仇敵。
也不願意吵架的是平時各自都很好的朋友，他們明明最惦念彼此，卻吵得臉紅脖子粗，宋小堯氣到極處，桌上的盒裝牛奶拿過去丟關子默，被後者躲過，砸到教室後面的書架上，金屬書架落上一大片牛奶的白色。
後來林渡和阮思璇從座位上趕過去，跟另外兩個和關子默交好的男同學一起，才把他們兩個拉開。
宋小堯在女生洗手間裡哭的像個淚人。
林渡和阮思璇兩個人抱著她安慰了半天，卻好像說不到她心裡去。
其實林渡隱約能夠明白，她們說的就算再有道理，從理智的角度能夠理解。
可是小堯身在其中，一定有情感上的難以控制。
後來阮思璇說：“其實我們說再多也沒有用，這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情，只有你們兩個人自己吵明白了才算過了。”
“但是你們吵的無非就是關乎未來，關乎現在。那小堯我想說，如果現在大好的時間，你們在吵架裡度過，那你覺得你們之間的未來又會怎麼樣呢？”
“有的時候我覺得你和關子默吵架的時候你都不像你了。平時跟我們在一起的時候玩啊鬧啊，脾氣那麼好，為甚麼一跟他吵架就一點都不肯讓讓呢。”
“我知道有的時候兩個人都在氣頭上，難免會說一些刺傷對方的話。可是如果你們想好好在一起，不是應該努力剋制，彼此忍讓嗎？”
他們兩個吵架的事情其實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只不過一開始的時候吵的並沒太頻繁，最多大半個月吵一次。
最近一陣子不知道怎麼回事，吵的越來越多。這件事她和林渡翻來覆去勸過好多次，各種道理掰開揉碎了，不知道說了多少遍，阮思璇本來就不是一個特別有耐心的人，因為是朋友，才一次一次上前來幫忙。
剛才又看他們吵成那種程度，現在說甚麼宋小堯都油鹽不進，她有點失了耐心。
“如果你們連最基本的互相尊重都沒有，我覺得你們真的應該重新考慮一下你們兩個之間的關係。”
上升到這個程度。
林渡忍不住去看宋小堯的面色，果然已經看上去有點不自然。
她湊過去拉起對方的手，試圖從中讓氣氛沒那麼糟：“思璇看你們兩個這樣，她都要急了，之前的時候你們多好啊，我們都很羨慕，說再多也是希望你們兩個能夠好好的，總是這樣吵架，兩個人都吃不消的。”
林渡摸摸宋小堯肩膀，想起來之前，更早的之前。
那個時候宋小堯隔三差五就要跟她說學校各個班級裡各種各樣的帥哥，可是不管她說了誰，最後落點都會回到關子默身上，她會忍不住拿那些男生跟關子默比較，最後又說這有甚麼好比的呀？我又不認識他們，我只認識體委啊。
其實有很多次，林渡覺得他們的開始很美好。
純真的沒有雜念的，屬於這個年紀特有的情竇初開的那種美好。
與她和…周嘉梁那種費盡心機蓄謀已久的方式完全不同。
所以現在看到他們兩個這樣整天吵的面紅耳赤，林渡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們現在最重要的事情還是成績。她知道吵架有多影響心情和影響成績。
和孫靈冉幾次公開的爭吵，幾乎讓她心力交瘁。還有，她和周嘉梁從來都不會爭吵，可是他們幾次不聯絡不說話，都足以影響她的狀態。
無法想象這樣隔三差五的吵架對小堯的狀態會有多大影響。
小堯的成績其實還不錯，至少北京的學校能挑的很多。作為朋友，她不希望朋友在高二的關鍵時刻因為這些事情掉鏈子，影響了人生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小堯，”林渡溫聲說，“其實我一直覺得你和關子默，你們兩個特別美好。或許你應該想想你們在一起那些好的時候，明明是互相喜歡的兩個人，不要到最後兩敗俱傷了。”
不知道為甚麼，這話讓一直哭著不說話的宋小堯抬起眼，怨念的情緒好像更重了。
她看著林渡，語氣是一種林渡前所未見過的怨懟：“在現實面前，想那些有用嗎？你根本就不懂我們在吵甚麼，我們在面對甚麼現實。如果我知道跟他在一起會面對這些，我一開始就不會選他。”
這話說完。三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小堯，我……”
林渡不知道為甚麼自己這話好像讓宋小堯情緒更糟糕了，她想說點甚麼挽回一下，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如果是這樣，你們更應該分手不是嗎？”阮思璇在這個時候打斷林渡的話，轉向宋小堯。
“我們現在是高中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考上大學，如果他現在已經嚴重影響到你的情緒，已經上升到面對現實的問題，你最該做的不應該是和他分手，切斷這段糟糕的關係嗎？”
“我們兩個說再多我們也不是你本人，就是希望你能夠不被這些事兒影響，把心思多放在學習上。兩個人在一起互相影響，越來越好，這不才是應該的嗎？”
“你們現在這樣子只會把兩個人都拖到比以前更差，那你們在一起的意義到底是甚麼？”
“我們現在已經高二了，我覺得你是不是應該好好想想這個問題？”
宋小堯站在一邊，臉色時紅時白。
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阮思璇話還沒停。她總是有著一針見血，直擊靈魂的能力。
“你現在這樣每天跟他吵架，除了會讓你的成績下滑，還會有別的作用嗎？”
隔了許久，宋小堯才說：“我就是因為不想分手才會一直吵架。”
“就是因為我想讓他留在十九班，才會一直吵架的。”
經過剛剛阮思璇的話，現在這話顯得有點無力和蒼白。
“那他現在人是還在這，是留在這兒陪你，這種每天吵架的陪伴是你要的嗎？”
周圍不時有其他班級的女同學路過，頻頻遞過來目光。
林渡覺得思璇說得對，忍不住跟著開口：“對，既然他現在還留在這裡，也許你們應該平和一點的溝通。”
“怎麼平和？”宋小堯在她說完話的下一秒就反問，“關子默他跟你男朋友不一樣，我們都是普通家庭出來的，沒有你男朋友那種良好的涵養。”
林渡隱約感覺到宋小堯現在好像不太耐煩聽她說話。
但她不明白，為甚麼小堯的t矛頭突然指到了她身上，提到她的男朋友，可這好像和她男朋友並沒有任何關係。
“小堯。”林渡不明白，“這和誰的男朋友並沒有甚麼關係。我們現在不是在說你和……”
“別說了。”宋小堯打斷她的話，“讓我自己待會。”
她說完就小跑出了衛生間。林渡在後面遲疑了下，想著要不要追過去，被阮思璇拉住手腕：“讓她自己去吧，現在氣頭上，甚麼也聽不進去。”
林渡點點頭。
“我看這件事咱倆還是別管了，”阮思璇說，“小堯也聽不進去我們說甚麼。”
看來是這樣的。
林渡懂思璇的意思，也不敢再多管，怕因為她的話小堯更不開心，反而讓他們兩個關係更岌岌可危了。
只不過，宋小堯對她的態度好像也有點和之前不一樣。
她很珍惜這段友誼，想找個機會緩和一下。所以第二天中午吃飯的時候，林渡跟著她一起去了門口一家米線店，就她們兩個。
宋小堯情緒似乎還不太好，一路上沒跟她講話。到了桌上，店裡今天的學生不算特別多，沒用跟人拼桌，只她們兩個面對面坐在一張桌上。
點的東西還沒上來，林渡想要緩和一下兩個人之間的氣氛。
她從口袋裡掏出宋小堯平常最喜歡的水果糖，遞到她面前，開口的時候帶了點討好意味：“還生氣嗎？”
“昨天我想安慰你的，就是可能我不太會安慰人，可能說的話讓你不太舒服了，別生氣了。”
“吃點糖吧。你不是跟我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點這個就好多了嘛。”
她說了半天，坐對面的女孩臉色卻始終不好看。
宋小堯把那兩盒水果糖推回她面前：“你還跟著我過來有意思嗎？”
“我就是想自己待會。”她看著林渡，“我就最近特別特別煩，你讓我自己待會行不行？”
有同樣穿紅白校服的女孩子挽著手進來，一在她們隔壁桌坐下就嘻嘻哈哈聊個不停。好像有說不完的話。
林渡視線不自覺轉移到她們身上，須臾又收回來，看著宋小堯，之前她們也是這樣，總要嘰嘰喳喳說一大堆話。
她有點失落的點點頭：“那我不說話了，我就坐這兒陪你。”
宋小堯坐在對面不說話。
米線上的很快，兩個人的都端上來。林渡拆開一次性筷子甚麼調料也沒有放，無聲的一根一根吃。
小堯教過她，不管是米線、米粉還是面，上來的時候都先甚麼也不要加，吃原味的。等到原味兒吃的要膩了，再加醋加辣變酸辣味兒。
這樣一份吃了兩種口味，最划算了。
從前無話不說的兩個人，莫名其妙的，坐在這裡一句話也不說。
宋小堯吃著她的那份原味米線，過了一會突然把筷子撂到桌子上。
“林渡其實你真的不用這樣。”她終於忍不住說，“我跟關子默吵成甚麼樣是我們的事兒，我沒你那麼脆弱，需要朋友、男朋友，所有人一起幫你。”
“很多事情我能夠自己消化。”
“我跟你不一樣。”宋小堯看著林渡，“我也沒你那麼幸運，能夠找到那麼一個天之驕子男朋友。”
“不會像我和關關這樣，為那麼點問題吵的不可開交。”
“我知道你們肯定遇不到我們這種兩個家庭都不好的人能遇到的問題。所以林渡，你不用再跟我說這些沒有一點作用的話了。”
“這種陪伴也不用。我看著你更堵心。”
林渡不知道為甚麼她和宋小堯突然變成了這樣。明明前幾天還好好的，突然之間就聽到小堯說這些話。
也許是她周旋在孫靈冉那邊，忽視了朋友的感受，才讓事情變得這麼糟。
也許她該
林渡和思璇勸過幾回，後來發現似乎因為她們兩個的介入，他們吵的更兇了。所以和林渡私下裡說過，這事就得讓他倆吵明白，她們最好不要再插手了。
坐他們附近的另一位課代表也不在。
林渡收回目光，乾脆把心一橫，自己一個人加快了腳步出門。
就算是那個莫正浩想怎麼樣，這裡是學校，那麼多老師同學，那麼多攝像頭，他也不能怎麼樣。
她偏過頭，只看自己腳下的路，不再注意門外走廊上那幾個把目光盯在她身上的人。
只是他們聲音卻從身後全傳進她耳朵裡。
“出來了出來了。”
“快點兒啊！浩哥你慫甚麼？”
“我慫你媽！我都沒著急，你著甚麼急呢？”
伴著一聲跳起來打頭的聲音。
被打那人吃痛一聲。
“好疼，我靠。我那不是替你著急嗎？”
“我有甚麼著急的，等著人回來。”
“哎呀，你快點，別等著了。”
其中一個哥們推了莫正浩一把。他罵了聲草，乾脆加快了兩步追上前面正上樓梯的林渡。
“哎妹子。”莫正浩三兩步追上去，一手扶著樓梯，另一手拍了一把林渡的肩膀。
她今天穿了件藍白條紋毛衣，外面套著秋季校服外套。嘖嘖，這毛衣領子不算大，盯著也只能瞧得見脖子，鎖骨，不過這點倒是跟影片裡一樣，就一個字兒白。
林渡沒說話。
兔子一樣躲開莫正浩的手，悶頭加快了腳步，試圖跟這人拉開距離。
可惜這人狗皮膏藥一樣地粘上來，甩也甩不掉，一直跟著她，說些奇怪的話。
莫正浩：“你叫林渡？雙木林，哪個du？”
“你不說話是吧？不說話我也知道啊。3點水的渡。”
林渡只一味想跑。可惜才跑兩步，手腕就被人抓住。怎麼掙也掙不開。
“別白費力氣了。”莫正浩眼睛盯在她身上，“看你這小手腕細的，你怎麼從我手裡出去啊？”
“哎林渡。”
這人故意在樓梯上，半蹲下身子紮了個馬步，放低身體在抬著頭，看她低著的頭。
林渡瞪著他，手上掙脫的動作還沒停，半晌也出不來，她一肚子惱火：“孫靈冉讓你來的是嗎？”
“她又想幹甚麼？你可以直說。”
“看來你倆這仇是真夠深的。也是，要是我，我也記她一輩子。”
莫正浩得意洋洋握著眼前這女孩手腕，“算是她讓我來的，但是具體又跟她沒甚麼關係。”
林渡有點力竭了，手抽不出來，只好身體跟對方保持距離。
她問：“甚麼意思？”
莫正浩樂了：“你總算是肯說話了。”
“我也沒別的意思啊，你幹嘛一見我就跑？”
林渡：“你要說甚麼就直接點。”
就差沒直白說他別廢話了。她也是真的煩透了和他們玩這些勾心鬥角的遊戲。
她現在想把這個人從眼前的這個樓梯上推下去，想把孫靈冉也給推下去，然後自己去認罪去伏法也沒關係。
也好過現在這樣整天提心吊膽，還要被這群人一個一個來反覆噁心的日子。
是不是把他們都殺了。
把她自己也殺了。
這令人作嘔的一切就能徹底停下來？
“你對我這麼大敵意幹嘛啊，我也沒怎麼招你吧？”莫正浩看她這急了的樣子，反而覺得更有意思，“我就是想問問你有物件沒？”
他嘴上雖然是這麼說，眼睛還是上下把林渡又打量了一遍。
她這種天天埋頭學習的好學生，應該不會有物件吧？就算有，估計也是性轉版同款書呆子。
那他直接搶過來就行了。
林渡冷冷看著眼前這個人。
這個問題……她似乎已經隱隱約約能夠想象出來孫靈冉想要幹甚麼。
無非是特地找了個人來對她死纏爛打，要是她真的答應了，她就會有無數的機會來折磨她，讓她生不如死。
可惜她根本就不會給這個機會。
她已經有男朋友了，天底下最好的那個男朋友。孫靈冉最最想要的那個男朋友。
但是——
她瞥見樓梯底下往上面看那幾個凶神惡煞的人。
上一次這個莫正浩堵她的時候身後就跟著這幾個人。整個高二的人都知道莫正浩整天和校外的社會青年混在一起，欺男霸女的事情沒少做。
她不想說出周嘉梁。
他那麼從小嬌生慣養的一個人，她不敢想象他遇到他們這些人會怎麼樣。
被欺負的人有她一個就夠了。
“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到底想怎麼樣？這還用說嗎？”莫正浩衝她抬抬下頜，“想跟你處物件唄。”
樓梯上幾乎沒有甚麼同學來往。這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樓梯底下那幾個人剛好聽到，立刻就跟著起鬨。
“wuhoo～”
“浩哥牛逼！”
“牛逼！t”
“嫂子答應唄？”
“對啊，趕緊答應唄嫂子？”
如果不是現在見到。林渡幾乎不會想到，附中也會有他們這些人。
莫正浩還纏著不放：“聽見沒，眾望所歸，你趕緊答應唄。”
林渡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住被這個場景激發出來的噁心。
秀氣的眉毛微皺，冷著臉回答：“不可能。你趕緊放開我。”
“告訴孫靈冉，別再玩這種無聊的遊戲了。”
莫正浩還是不撒手：“我都說了跟她沒關係。”
似乎因為底下他的那些兄弟看著，讓他丟了面子。剛才那副纏人的嘴臉不見，換成一種明顯的惱羞成怒。
林渡趁他注意力沒在手上，卯足了力氣把手抽回來，往上跑了兩節，更直接地拒絕：“不管有沒有關係都不行。”
莫正浩臉色顯而易見的變得難看。
底下那幾個人似乎也看出氣氛的尷尬，起鬨的勁頭下去。
不知道哪個缺心眼的突然冒了個涼腔：“嫂子還挺有脾氣。”
莫正浩站在原地沒動，仰著頭看林渡，臉鐵青著，聲音也沉了不少：“我是不是太給你點兒好臉了？”
十分冷硬的聲音。帶著那種經常欺壓別人特有的壓迫感。
林渡身體不自覺的一縮。
底下還有人安撫。
“哎浩哥浩哥，咱別生氣啊。”
“好好說，好好說。”
“就他媽你倆，好好說個雞毛啊。不是她哭那會兒了？這會給她捧起來了。”
“挨扇不冤你。”莫正浩沒想到林渡會拒絕，沒了耐性，“真當老子稀罕你？”
他視線從她臉上往下落到她脖子、再到胸前，想起來中午那影片裡白生生的一片，那上面燙了一小圈煙疤，帶勁死了。
莫正浩意有所指地笑一聲，玩味的扯扯嘴角。
“要幹甚麼趕緊幹去。回來給我換個答案。”
他下了最後通牒：“林渡你記著，甚麼時候都別他媽給臉不要臉。”
“好聲好氣跟你說你就應著就完事兒了。要不然呢，回頭你就試試。我可比孫靈冉下手狠多了。”
突如其來的一段狠話。
一直到話的最後一句，這人眼神都沒再移上來，一直落在她胸口。
那種赤裸裸的目光，讓極度不適的凝視。
然後就直接下樓走了，不再擋住她的去路。
林渡因為剛才那一系列的話和眼神，不自覺站在了原地。
莫正浩為甚麼一直盯著她胸口……
哪裡也不是，偏偏是那個位置。那個……煙疤的位置。
意識到甚麼的一瞬間，林渡幾乎窒息。
好像周遭的空氣都靜止了。
直覺告訴她。莫正浩看了那個影片。
不止他。
站在樓梯下面的那些人。
他們都看了那個影片。
從他們剛才的只言片語中，她敏銳的覺察出氣氛的不同。
林渡身體虛晃，下意識伸手扶住樓梯扶手，手上卻早已出了滿掌心的虛汗。手握著欄杆，卻險些一下子滑下去。
她早就該知道。孫靈冉根本就不可能會放過她。
早就該知道，她會想出來各種各樣的方法折磨她。
孫靈冉手裡最重要的那一張牌。
就是那些影片。那些不堪入目的，讓她無法做人的影片。
從3樓樓梯的一半上到4樓語文辦公室拿回來作業的這一路，林渡不知道竟然可以這樣長。
4樓走廊上有一扇窗子不知道被誰開啟，屬於冬季的凜冽的風不由分說地刮進來。
順著林渡窄窄的衣領鑽進來，一瞬間讓身上所有的內臟都跟著發涼。
她手裡抱著一摞厚厚的卷子，眼睛直愣愣的，被迫在腦海裡一遍一遍不斷回憶那個影片裡的內容。
影片她看過的。
很早以前。還在育英的時候，在中考來臨之際，準確來說是中考的前一天晚上，孫靈冉專門把那段影片發到她的微信上。
她想要她沒辦法好好考試，沒辦法好好生活。
林渡當然明白。
她想讓她萬劫不復，想讓她最好徹徹底底的死掉。
原來一個人真的可以壞到這樣。
她走下最後一節樓梯，轉彎回到3樓。19班的位置就在樓梯邊。林渡一眼就看到班級門口鬆散站著的孫靈冉、莫正浩幾個。
他們打量的眼神，印證了她的猜想。
孫靈冉捂著嘴笑著和莫正浩交換眼神，用不高不低的聲音說：“你看看你就相中這玩意兒，我說人不搭理你吧？”
“草。”莫正浩罵了聲，“你那會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怎麼說都不重要。關鍵是我們渡渡，”她白了莫正浩一眼，“你別看人超絕身材你就把持不住。”
“那不行。”
他們倆那種赤裸的眼神一起落到林渡身上。
那個莫正浩特別猥瑣地說了句：“實在太他媽帶勁了。”
林渡抱著卷子的手不自覺收緊，手指幾乎陷進卷子鋒利的邊角。
手上的疼痛感她現在卻好像感覺不到。
她咬緊牙關，像此前無數次被羞辱欺凌的時刻一樣，努力讓自己挺直身體，置若罔聞地從他們身邊經過。
最後走過的時候，孫靈冉還在冷嘲熱諷：“大課代表，又發作業啊？”
林渡回到座位，正跟阮思璇對上視線。對方瞟一眼門口那幾位，重重往那邊瞪了一眼。
已經快到上課時間，其他人都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阮思璇只好給林渡發了兩條微信訊息。
【他們又犯甚麼賤？】
【你沒事兒吧？】
林渡剛在座位上坐好，桌肚裡的手機亮了亮。
她給思璇回覆了訊息。
【溫帶雨】：就是在那噁心我。
【思璇】：沒對你動手就行。
【思璇】：不過你也注意點，我下課那會去樓下販賣機買水，看見那個孫正給你男朋友送水。
……
看著這條訊息，林渡幾乎氣得發笑。
孫靈冉還真夠忙的。一邊忙著找人來羞辱她，另一邊又忙著靠近周嘉梁。
【溫帶雨】：……
【溫帶雨】：他呢？
【溫帶雨】：那他收了嗎？
還有2分鐘上課，老師還沒來，下一節是地理課。地理課代表正在分發最後一次月考的地理試卷。
剛剛原本安靜的教室又一次沸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的卷子，互相討論著對的、錯的題目。
即使上午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分數，真拿到卷子的時候還是樂此不疲。
阮思璇估計也在看卷子，隔了半分鐘才回訊息。
【思璇】：當然沒有唄。
【思璇】：算你挑男朋友的眼光還挺好。周嘉梁真是看也沒看直接從旁邊繞過去了。
他看也沒看，直接從旁邊繞過去嗎？
倒是也符合他平時的作風。
如果孫靈冉的最後一張底牌就是那段影片。
那她的最後一張底牌就是他。
孫靈冉愛而不得的人。
即使她死掉了，她也要孫靈冉一起死，也讓她一起痛苦。
即使在無間地獄裡，她要孫靈冉作伴。
【溫帶雨】：思璇。你說，孫靈冉這種人她會覺得難過嗎？
阮思璇很快連回了好幾條。
【思璇】：肯定會的。
【思璇】：她之前這樣那樣的欺負你，說到底不就是因為嫉妒你嗎？
【思璇】：她因為嫉妒，所以痛苦。再把痛苦轉移到你身上。你上次說的很對，她真的是一個太爛的人了。
說完似乎覺察出她這段話的語氣與平常不同。
【思璇】：怎麼突然這麼問？
【思璇】：她跟理科班那個男的摻和在一起肯定沒好事，是不是又對你幹甚麼了？
孫靈冉對她的惡意實在太明顯。明顯到幾乎其他所有人都有察覺。
林渡敏感的注意到，今天孫靈冉回來，很多同學都或多或少的視線在她們兩個人之間流轉。
而她一直深深壓抑著的那種恨意，已經快要壓制不住。
【溫帶雨】：我說不清楚。
【溫帶雨】：但是我想看到她痛苦。我想讓她跟我一樣痛苦。
收到這兩條訊息，阮思璇幾乎立刻從座位上站起來，想衝到林渡這邊問問是怎麼了。
她就知道孫靈冉不會無緣無故跟理科班那個男的混在一起，一定是在想方設法噁心林渡。
只可惜剛剛站起身，上課鈴很不合時宜的打響。地理老師踩著點進來。
進來的時候還橫了孫靈冉一眼：“都打鈴了，還不趕緊進來。”
孫靈冉跑進教室。
並沒有因為地理老師的話有半點不開心，反而幾乎把那種得意洋洋寫在臉上。
路過林渡座位的時候，還特意笑出了聲。
明t晃晃的挑釁。孫靈冉最擅長的行為。
連隔了兩行的阮思璇都把她這串動作看了個完全。
她一面看題，一面連忙給林渡打字發訊息。
【你別衝動幹甚麼啊，有甚麼事情等下課了咱們一起商量。】
【我就不信她孫靈冉還能在這隻手遮天了。】
林渡看著手機上的訊息。她卻已經顧慮不了這麼多了。
她連拿著手上這隻小小的手機，都感覺拿不穩了。兩隻手都在控制不住地顫抖。
她就這麼顫抖著手翻開自己的手機相簿，在重點收藏夾的位置，找到了她特地拍的一張合照。
照片是黑夜裡被拉長的兩個影子。影子手拉著手。她特地拍到他手腕上獨一無二的那塊定製小王子手錶。
釋出了一條僅孫靈冉可見的朋友圈。
她要孫靈冉也體會這一種心懸於外，每時每刻不可安眠的感覺。
她要孫靈冉也知道甚麼是痛苦。
她要向她宣戰。用她唯一的這一種，沒有辦法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