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燙煙疤 滋啦滋啦
中午放學時間, 附中周邊各處快餐店、食堂、超市爆滿。
莫正浩吹著口哨走在倆小弟前邊，旁邊還並排走著孫靈冉和耿希。他和耿希本來就認識，這個孫是她朋友, 前一陣一起出去玩過兩回, 最近總摻合在一起。
反正跟美女在一塊，他不介意。
不過，莫正浩剛出校門就掏出盒煙咬一根叼嘴裡, 他這兩天心思可不在她倆身上。
剛在十九班後門又見著那個林渡。
她長得真夠漂亮的。清純，身上又帶著股勁。他兄弟說她有氣質。
莫正浩點上煙，問旁邊倆女生：“一會兒吃啥啊？”
“隨便吃點吧。”耿希說，“也就是那些。”
他又看孫靈冉，後者皺著眉頭，看上去心情不佳，沒好氣兒地說：“隨便，沒胃口。”
“那就那家砂鍋板面吧。”莫正浩隨便指家小店，人不多, 空著兩三張桌子, 他們還用不著分兩桌。
剛點完面, 他一抬頭就見叫林渡那姑娘跟朋友一起走過去。
她今天把頭髮梳成低馬尾, 白淨的臉被風吹得微紅，面板吹彈可破似的。
第四節他們班語文課，莫正浩本來打算睡覺，一看桌上發了張影印的作文卷子, 規整的字跡在左邊班級姓名欄寫著——高二十九班, 林渡。
她跟朋友進了旁邊一家店。莫正浩拆開一次性筷子，問孫靈冉：“你倆到底跟那個林渡啥事過不去啊？”
“我看她不就一普通好學生嗎？”好學生在他們這兒近義詞書呆子。
一漂亮書呆子，哪兒惹著這倆姐了。
耿希沒說話。
孫靈冉正煩著, 聽莫正浩又提起來，玩著手機臉都沒抬：“就看她不順眼不行嗎？”
很多時候他們整一個人的理由也很簡單，就是看他不順眼。
莫正浩當然懂這說法。
不過他覺得林渡這姑娘有點兒意思。
“我看她沒事就學習，也沒幹啥，人長得挺好看的。”他喝了口難喝的茶水說。
孫靈冉：“最後一句才是重點吧？”
她翻了個白眼。好看好看好看，好看個雞毛。她怎麼沒看出來啊？
店裡服務員大概是隔壁大學出來勤工儉學的，端著滾燙的砂鍋板面一步一步挪過來。
莫正浩給他讓了個上菜位置，沒管孫靈冉是不是不高興，繼續說自己的：“對啊。她真有點越看越好看。學習也挺好的是吧？我們班上節課講的她作文。”
他那兩個兄弟也是沒眼色，在旁邊跟著起鬨。
“浩哥你這都念叨多少天了，哥們說實在不行你就上吧。”
“就是啊，多少追追試試，咱長得也挺帥的，就整唄。”
莫正浩合不攏嘴，對著熄滅的手機螢幕捋捋頭髮：“說的也對啊。我這不是尋思人家好學生，不能耽誤人學習嗎。”
“萬一人不覺得耽誤呢？”
“你得追了才知道吧。”小兄弟拍馬，“不過估計浩哥要追了就得追上，要麼就不追，要麼追到手。”
“哈哈哈。”莫正浩樂的，“懂我啊。”
幾個人這邊正顱內高潮，旁邊突然有人冷笑一聲。
“你真覺得她好看啊？”孫靈冉把筷子扔桌上，雙手抱臂諷刺人，“你也就這點眼光了。”
“幾個意思？甚麼叫這點眼光。”
見她當這麼多人嗆他，莫正浩把手裡筷子也撂一邊兒去，沒給她臉，“就是比你好看啊。”
孫靈冉本來就氣不順：“跟我比你媽啊。”
“她也配和我比？甚麼東西。”
“你他媽你媽誰呢？”莫正浩小兄弟不樂意了，站起來咆哮了聲。
這一嗓子店裡邊所有人都看過來，本來就窄小的店面，一下子劍拔弩張。
店老闆最怕這些混的人，飯點還指望多出點餐呢，被他們攪合今天又要完蛋。
“哎哎哎，別在我店裡打架啊。”店老闆邊給外賣小哥遞打包袋邊指著他們罵人，“要打給我滾出去打去！”
莫正浩拉他兄弟一把坐下，跟老闆說我們鬧著玩呢。
說完才看孫靈冉：“你也是，要樂意在這兒就在這兒，不樂意吃就滾出去。真當自己大小姐誰都慣著你呢？”
鬧了這麼一出，場面有點難看。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耿希攔在中間：“老莫你別生氣，冉冉不是那個意思。她就是最近正煩，尤其煩林渡，你又提，她肯定不高興了。”
“冉冉，你也別鬧了，咱們鬧矛盾不是讓別人看笑話嗎？”耿希重新從桌上筷籠裡拿出雙一次性筷子給孫靈冉，“來先吃飯。”
“行。我給你個面子。”莫正浩跟耿希說。
說完接過新上來的一份面，自己先夾了個辣椒吃。
才剛低下頭又聽見旁邊人說話。
孫靈冉也勉強收起來剛才煩躁的態度：“你真想追她？”
莫正浩從砂鍋熱氣裡抬起頭。
“真的啊。”
“其實也不是不行。”孫靈冉笑了聲，“她應該挺好搞的。”
莫正浩：“是嗎？”
“我給你看個東西吧。”她在手機上翻翻翻了半天。
開啟相簿裡一條影片。影片還是未播放狀態。烏漆嘛黑的人影上面一個大大的白色三角。
耿希看過這個影片。一下子就認出這是甚麼影片。
孫靈冉找到影片想也沒想，就要把手機往莫正浩面前遞。耿希一把拉住她手腕，眉目凝重：“過分了吧？”
上回那事兒也就算了。這影片孫靈冉給她看過，臉拍的清清楚楚，上升到這地步就過了。
這種影片傳出去影響多大，誰都說不好。
學校裡這些恩怨，沒必要把人這輩子毀了。
“這有甚麼的呀？”孫靈冉衝她無害地笑，“她要不允許我能拍到這影片嗎？看看也沒甚麼吧？”
她從耿希手裡抽出自己的手，隨後就按了播放鍵。
莫正浩跟兩個兄弟圍上去看。
“我操。”
“我操了。”
“這麼白啊我操。”那兄弟拍莫正浩，嘴上不乾淨，“浩哥你媳婦真帶勁，有福了哈哈哈哈。”
這邊喧鬧聲音又引來其他人注意。孫靈冉傾身過去把音量按小。
“小點聲看。”她滿意地掃一眼自己的作品，“被其他人看見了不好。”
莫正浩看著影片裡，穿育英校服的女生站在鏡頭的正中央。似乎因為這個影片正是有人刻意對著她拍，有時拉遠拍到全身，有時又幾乎懟到臉上去拍。
不過不管遠近，主角一直是她。
影片畫素很高。即使是他們這種不太熟悉的人，也能夠一眼認出來那是林渡的臉。
她看起來比現在還要瘦，臉頰嫩生生的嬰兒肥。
被緊逼著背靠在小巷子裡紅磚牆上。
背景音裡男男女女的叫罵不絕，莫正浩太懂這場景，看著被堵在正中央的女孩臉色發白。
不是正常的面板白。是驚嚇、恐懼、無助帶來的血液不迴圈的白。
只是好像不管再害怕，那雙眼睛始終倔強地睜著。
有人走上前，猛甩了一巴掌。白白的小臉上立刻印上紅紅的指痕。
另一個男的立刻湊過來問她：“怎麼樣？爽不爽啊？”
“你還問她爽不爽？”有人扯著嗓門說，“我看你想爽爽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操哈哈哈哈哈哈哈！”
“……”
一陣劇烈的鬨笑。那女孩臉色更白了。
影片畫面顫抖了幾秒。又一個女生走過來，側臉很清晰被拍到。
莫正浩一眼就認出來是他旁邊這位，孫靈冉。
這大概是她們初中時候的影片。
孫靈冉推開旁邊的人，臉上洋溢著無辜的笑：“你們真是的，下手這麼重。”
“給人打壞了怎麼辦啊。”
“這可是我的好朋友。以後在街上見到了，都不許欺負人家啊！”
鏡頭正對著那女孩眼睛紅了。似乎是被這一番話迷惑到，以為是來拯救她的。
莫正浩這套話倒是聽多了。她們這些人就是喜歡整這些虛頭巴腦的。
拍影片的人似乎也注意到林渡要哭了，專門把鏡頭懟到臉上。她想躲又被人掐著脖子，強行控制臉對著鏡頭。
旁邊一群人鬨笑的更厲害。
“t冉姐你看你幾句話給你好姐們都整的快哭了。”
“哈哈哈哈哈哈就是啊。”
“不是，你哭甚麼？”有人亂中踢了一腳，藍紫校服被染上一個大大的鞋印。
林渡緊咬著下唇本能的伸手打回去，手指在對方臉側撓出來一大條血痕。
指甲縫裡都是摳下來的皮肉。
那人立刻急了，衝過來連扇她幾巴掌，被打的那邊臉立刻腫起來，像是嘴裡含了東西，高高的腫脹起來一塊。
“我操你媽的賤婊子。你他媽還敢還手？操你媽的！”那女生似乎還不解氣，摸了一把臉上流的血，還要往過沖。
被其他人攔下來。
“哎別急。”
“你先去拿個酒精消消毒。”
那人被連拉帶哄的拉到後邊。
鏡頭正專注在拍林渡臉上腫起來的地方，拿手機的人嘿嘿笑了兩聲，自言自語：“這幾下真他媽爽啊。”
現在她面前的人又重新換成了孫靈冉，前者似乎被打蒙了，眼睛血紅，有點呆滯地看人。
影片裡的孫靈冉卻已經完全換了一副嘴臉：“林渡，看不出來你挺厲害啊。”
她那留著長指甲的手故意往人腫起來那邊臉上拍，在林渡有點怔住的時候又猛地一巴掌甩過去。
這回林渡眼睛都睜大了，那裡面的不可置信幾乎溢位來。那麼一瞬間，一直在眼睛裡面打圈的眼淚就落下來了。
平時沒少幹這種事兒的莫正浩突然有些看不下去。
他抬眼瞭一眼孫靈冉，忍不住說：“你他媽下手挺狠啊。”
“怎麼，你還心疼上了？”孫靈冉不以為意，“心疼了，這回去好好哄哄。說不定那賤人真樂意陪你玩呢。”
她在心裡邊冷笑，林渡那種人，配李舟遠都算她飛上枝頭了。也就配配莫正浩這種貨色。
“你這人說話真難聽。”莫正浩這飯也吃不下去了，“別一口一個賤人的。”
“我真的是服了。”
孫靈冉作勢拿回手機：“我給你看這玩意兒是為了讓你心疼的啊？別看了你。”
“操，不行。”他往回奪，“這進度條還他媽這麼長，你們到底對人幹啥了？”
“你往後看看唄。”孫靈冉現在倒是拿起筷子開始吃飯了。這油乎乎的破面條平時她真不樂意吃，今天這是怎麼了？怎麼感覺這麼好吃呢？有滋有味的。
早知道有這麼爽，她早就該把這影片拿出來給人好好看看。早給人看了，她也用不著被林渡那賤人欺負成這樣。
沒吃兩口呢，坐她右手邊的耿希突然撂下筷子站起來。
她那份面都還沒動過。
耿希掃了這幾個人一圈：“你們吃吧，我吃飽了，先回班了。”
那影片裡的聲音聽得她心裡不得勁。尤其是在看到孫靈冉聽著那個影片反而吃飯吃的更香了，她突然覺得有點兒犯惡心。
後知後覺自己是不是應該好好審視一下這個之前一直玩很好的朋友。
認識一下之前她到底是在為朋友兩肋插刀，還是其實一直助紂為虐了。
“希希？”孫靈冉叫了兩聲，耿希沒回頭走了。
她有點無語。不就是個破影片嗎？又不是之前沒看過，至於反應這麼大嗎？
算了，走了就走了。現在有得是觀眾。
她重新轉頭看向莫正浩他們幾個人，目光順便掃了一眼她的手機。前面那些都是開胃小菜，現在終於算是播放到了重頭戲。
那影片裡孫靈冉點了根細細的女士香菸。拽著女孩頭髮連扇幾個巴掌，似乎還覺得不解氣，往後撤了兩步。
那女孩被打得人都懵住了，似乎剛剛反應過來。突然之間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趁她過來的時候，也一把薅住孫靈冉的頭髮。
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拉著她往牆上撞。
影片裡一時之間其他人的呼吸都好像停滯了，只剩下一聲接一聲頭骨撞擊牆壁和著尖叫的聲音。
林渡的眼睛和臉都紅，像是要流出血了。
她的眼裡隱忍壓抑著一種接近同歸於盡的瘋狂。
莫正浩那倆兄弟在後邊臥槽。
“這麼狠啊這姑娘。”
“那狗急了還跳牆呢，老實人被欺負了也得發個威吧。”
孫靈冉“哎”一聲不樂意了，“誰欺負她了啊，真的是。看看她這兩下給我打成啥了？差點毀容了我，多歹毒啊，專門毀我的臉。”
那倆兄弟也不說話了。
這他媽不分青紅皂白的有點太超過了。
明明把人家臉都打成那樣了，人家反抗一下，還在這邊倒打一耙。
本來因為之前手鍊那事兒，他們都感覺那個林渡白瞎一張好看的臉，淨乾點見不得人的。
這回一看，人多少有點兒冤枉。這倆人放在一起，誰欺負得了誰，這不是顯而易見嗎？
孫靈冉美滋滋喝兩口飲料，挑挑眉：“等著看吧，最精彩的馬上就來。”
她捂著嘴笑兩聲：“可帶勁了。”
莫正浩視線從孫靈冉臉上又重新轉回到影片上。
果然在下一秒，其他人一頓拳打腳踢之後，孫靈冉走上前，猛一把扯上林渡領子。
嘴裡罵著：“我操，給臉不要臉是不是你？”
所有人猝不及防之際，已經一下子連帶著校服外套、T裇全都扯下來。
影片裡天黑的更透了。有好事的好幾個人開啟了手機的手電筒，直直的全照在單薄的女孩身上。
對比度極高的夜裡。
因為孫靈冉的這麼一下，少女瑩白的面板一瞬間暴露出來。肩膀上因為這一把被劃了一道血痕。
孤零零的一根細細的肩帶，也被緊跟著扯了一下，清脆地斷裂掉。
微鼓的胸脯露出來大半，除了最神秘的那一點，上面的部分，幾乎被所有人一覽無餘。
裡面人各種齷齪不堪的話都出來。
“真白啊。”
“我操，真的比臉還白呢。”
“我能摸一把不我草哈哈哈哈！”
“你他媽能要點臉嗎！別他媽下半身思考行不行？”
“不是這也不怪我吧？這誰能忍得住啊？”
“……”
也有人怕了。在後面小聲說。
“我們是不是有點兒玩兒大了？我感覺不行啊，打兩下得了，別整事大了。”
“對呀，有點兒過了。萬一她回頭報警我們都完了。”
“……”
很快就被其他人罵回去。
“慫逼。你們他媽不樂意看就趕緊滾。”
“誰叫的這幾個啊？下回別叫他們了行不行？”
“下回直接整他們幾個。”
“我草哈哈哈哈哈哈還得是你啊。”
“看他媽甚麼看還不趕緊滾？”
“……”
“你們太過分了吧？要不就趕緊把影片關了，你們這樣會遭報應的。”
“哎，我真的是操了。我他媽怕他報應啊？”
一眼就看上去年紀很小的一群人。嘴裡說著最骯髒的話，眼睛裡天真和殘忍並存，成了一種說不出的怪異。
七嘴八舌之中有好幾個人按住了驚叫慟哭的少女。
影片外面的幾個人看著孫靈冉重新點燃她那根抽到一半的煙，跟旁邊按著的人調笑：“都按住了啊，別一會燙著我了。”
“放心吧姐，整就完事兒了。”
“有點兒疼啊渡渡，”孫靈冉又湊近了跟林渡說，“你忍著點。我給你弄這個好看。”
話音沒落下，手上煙已經落在面板上。
影片裡少女哀叫好像也掩蓋不住菸頭印上面板那種，和砂鍋板面的砂鍋一樣滋滋滋冒的響。
作者有話說：關於那條影片內容，很小的時候曾經目睹同學被這樣欺負，然後做了這輩子最勇敢的一件事，跑到辦公室幫同學告訴老師。男配女配都有原型，所有80場景不是刻意設計，全部都是從小到大或看或聽或親身經歷的事。想把這一切不公平的事情記錄下來，想微薄地讓他們在這本書裡自食惡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