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茶葉蛋 你爸三十萬的茶餅！
平淡的日子過得很快, 翻過兩個月，眨眼之間已經是寒冬臘月。前天剛本學期最後一次月考結束，成績還沒出。
還有兩天聖誕節, 萬柳書院敞亮的落地窗上結了一層細密的白霜。
此時早上六點半, 天還沒亮。廚房裡開了盞頂燈，灶臺上藍黃火焰被個子高高的大男孩“咔吧”一聲掐滅。
他被砂鍋蓋子燙了下手，到水龍頭底下衝了兩秒冷水, 又回來拿了個毛巾墊上，終於揭開蓋子。
熱騰騰的茶香氣冒出來，他用小漏勺撈起來，往一早準備好的粉粉美樂蒂飯盒裡裝了兩個，蓋上蓋子裝到一套的保溫袋裡。
正準備再撈出個嚐嚐味道，身後一陣趿拉拖鞋聲，高曼珠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說話聲還帶著睡意：“一大早自己在這裡煮東西，太陽打西邊出來啦？”
周嘉梁沒回頭, 忙著整自己這鍋茶葉蛋：“是打西邊出來了, 您老人家起這麼早。”
“洗漱坐著去, ”他又從櫥櫃裡掏出兩個瓷碗, “但是隻有這個。”
“甚麼？茶葉蛋吶。”高曼珠湊上前，這麼大股茶味，不過聞起來還蠻香的，“給我盛個我先敷面膜去。”
“行。”
高曼珠欣慰地點點頭。養兒千日用兒一時啊, 他周十二多少有那麼一點用。
操作檯旁邊隨便撂著拆開一半的棉紙茶餅, 一大塊茶餅被用掉一半左右。
高曼珠轉身之前剛好瞭見，她在原地頓了一下，伸手翻了下包裝……果然, 紅色的標識赫然。
“十二寶寶。”高曼珠輕咳一聲，“這個茶葉你在哪裡拿的呀？”
旁邊人忙著剝皮嘗滋味，隨口應聲：“我爸那櫃子裡。”
“酒櫃下邊？”
“嗯。”
“……”
“兒子。”高曼珠拍拍他肩膀，“你闖禍了。”
“咋了？”周嘉梁沒放心上。
“那你爸三十萬的茶餅。”
“……”
周嘉梁看了眼手裡這顆蛋，廚房裡靜默兩秒，他咬了口，是比早餐店的好吃。
“他不喝才浪費。”周嘉梁找到理由，“挺好吃的，下次我給他也煮點。”
家裡阿姨不知道甚麼時候進來的，聽到前邊的話嘴都睜大了。
“三十萬的茶餅……煮茶葉蛋啊……？”
事已至此。
高曼珠讓周嘉梁多給她盛一個，衝阿姨無奈攤手：“沒辦法，我們家大孝子。”
去洗漱之前，她又提醒周嘉梁：“門口新開那豆漿店賣的豆漿蠻好喝，待會給你女朋友買杯。”
周嘉梁面不改色應了聲。
等到他倆都走了阿姨才敢進廚房裡。
她在鍋邊上氣都不敢喘，看著那一鍋濃香的茶葉蛋，過會突然驚叫：“小周！！！我新買的一筐雞蛋！！”
***
出門的時候才六點四十，天稍有亮起的跡象。
有時候會想，要是某天天一直不亮了呢，周嘉梁覺得好像也沒甚麼感覺。
不過這是那時候的想法了。現在覺得最好還是亮吧，至少能見到林渡。
沒用司機送他出門，周嘉梁到門口的時候聽高女士的去買了兩杯豆漿。一杯原味零糖，一杯梔子花半糖。還有兩個火腿三明治。加幾塊錢買了暖寶寶貼杯子上，雖然現在還熱得燙人，怕一會涼了不好喝。
到林渡她們家樓下的時候，天還是粉紫色，老舊家屬樓底下停滿私家車電動車，還七扭八歪幾輛小藍。
看上去有點糟亂。
昨天晚上又颳了一夜大風，萬物凋零。所有車上堆著黃黃綠綠的葉子，路燈還亮著，偶爾零零星星一兩個人經過，顯得很是蕭瑟。
冷風一陣一陣的。
周嘉梁照舊上他那破長椅上坐著，他總來，林渡上回特地拿抹布上上下下給擦一遍，完事拍照給他看。
按季家樂話說她現在特慣著他，他有點小得意，懶懶往上邊一坐，給林渡發訊息。
【B612】：到樓下了
發完就給手機扔兜裡，他摸摸袋子裡的豆漿，還行，挺熱的。
給收回去一會兒又覺得不夠，拿出來想半天，乾脆拉開羽絨服拉鍊放外套裡保溫。
就是…“阿嚏——”嗯，有點兒冷，風嗖嗖的。
手機響了聲。
周嘉梁掏出來準備很林渡說不著急。
一看提示，季家樂。
這天怪凍手的，他都有點懶得回了。
只是這人一條接一條發，煩的他沒法，只能開啟。
【無腦高中牲】：吃不吃火燒啊？
【無腦高中牲】：爸爸寵你給你帶。
周嘉梁單手拍了張保溫袋的照片，給這貨發過去。
【B612】：不吃
【B612】：一會和我物件一起吃
得意的表情包省略了，對面會自動腦補。
對面秒回。
【無腦高中牲】：死靚靚你是不是有病？
【無腦高中生】：沒人問你！聽到了嗎沒人問你！
【無腦高中牲】：天天顯擺顯擺顯擺，就你有物件啊？
正沒事幹，周嘉梁靠椅背上，老破椅子嘎吱作響。
他慢悠悠打字。
【B612】：不然呢
【B612】：你惦記我物件，我物件看不上你
“操。”
語音訊息一開啟就是季家樂罵人。
“你媽的周嘉梁。我真不知道林渡看上你啥了。”
周嘉梁把手機拿近了，長按著說話鍵，不緊不慢地開口：“不好意思啊。”
“我物件就是愛我，誰有辦法呢。”
他發完。
訊息提示裡終於穿插進來林渡的。
【溫帶雨】：我馬上就來！
隔了幾分鐘。天又泛起點亮，長頭髮白衣服姑娘小跑下樓，擱老遠就朝他笑。
到跟前又氣喘吁吁：“冷不冷呀？”
“t還行。”周嘉梁把豆漿拿出來塞她手裡。
林渡接的時候碰到他凍冷的手，揭了杯子上暖寶寶放他外套口袋裡。
有點抱怨：“這麼冷幹嘛還來接我呀。”
前一陣換季時他才剛剛感冒一場，吃了一大堆藥才好，上回見到他朋友，都說大少爺身嬌體弱不能受風寒。
她也不想他生病，腦袋燙到三十八九度，人蔫蔫的，她看著都要揪心死了。
旁邊這人本人卻不以為意，插上吸管喝了兩口才略表不滿：“在學校裡不讓和你說話，我有甚麼辦法。”
他們現在只跟身邊最重要朋友講過，其他時候在學校裡還是裝作誰也不認識誰。周嘉梁後來倒是沒怎麼抱怨，只是鬧著每天陪她上下學。
季家樂上回週末的時候見到還朝她豎大拇指。
她現在都記得原話。
牛逼。渡姐。上天入地十幾年我是第一回見周嘉梁把一個人當祖宗供著。
林渡現在納過悶來，他在行動表達不滿嗎？
她肩膀碰碰他胳膊，講話語速依舊慢慢的：“別不高興嘛。”
“再過一陣。”她給他畫餅一樣，“過一陣就不這樣了。”
自從上次的事情以後，孫靈冉停課十五天後也一直沒來學校。小兩個月過去了，偶爾同學之間也有些傳聞，說她是不是轉學了。
林渡有些僥倖心理。
要是那樣就好了。那樣她就可以繼續這樣平淡地生活。如果孫靈冉就此消失了，她處心積慮準備的那些也不會再派上用場。
她不用再利用周嘉梁，他們就這樣在這條人來人往的路上，一直一直一起走。
那該多好呢。
***
這一天的天氣很糟，灰白色的陰天，沉沉壓在上空，讓人那一口氣卡著不上不下。
林渡沒有想到她的失望會來的這麼快。
上午大課間一結束，班上同學下操回來，本學期最後一次月考的班級排名榜已經被張貼在黑板邊。
林渡跟阮思璇走在後面，宋小堯已經從班級裡看了一遍排名榜，又折回來找她們。
“怎麼樣這回成績？”阮思璇問，“看你這表情凝重的。考砸了？”
宋小堯：“哎呀，不是。”
她臉色實在不大好看。林渡接話問：“那是怎麼了？跟關子默吵架了嗎？”
“不是，都不是。”宋小堯湊過去，貼她倆耳邊，“那個誰回來了。”
阮思璇脫口而出問誰。
周遭同學擁擠過來，三個人被推擠到門邊。
林渡心重重一沉，不用想也不用問，她和宋小堯眼神對上，當即就明白了。
孫靈冉回來了。
不管前一陣是不是都在傳她轉學了，不回來了。這次好像真的回來了。
阮思璇看到她們兩個面色變得難看，很快也反應過來。
“你怎麼知道的？”她問，“已經來上課了？”
宋小堯指指教室門邊的牆，那上面張貼著這次月考的排名。
月考的時候明明孫靈冉沒有參加，卻也錄入了她的成績。
宋小堯說聽到其他人說，她在家請了家教，為了衝刺這一次月考，有同學幫她把卷子帶回家，嚴格按照考試時間做完，所以也錄入了成績。
她們重新進門的時候，正有人在討論孫靈冉進步了幾個名次。之前跟她玩的女生說她這次和她爸爸媽媽好好保證過了一定會好好學習。
“這不就已經有了成績。”
那女生說話的時候眼睛瞟了一眼林渡，似乎意有所指：“不像有的人，反而還退步好多，也不知道前幾次是不是有水分。”
排名榜前圍了不少同學，討論其他人的也有。默默記下自己成績的也有。
林渡側目看見綁上自己的名字落在二十幾位，和孫靈冉差了五六名。
她擰起眉，其實不太對，文綜和英語成績她之前都已經大概知道了，比前兩次月考發揮的要更好。仔細一看，語文92分。
這是她最擅長的學科。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下一節課就是語文課，林渡沒在這個時候深究。沉默不語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孫靈冉是在老師來之前回到教室的，從後門進來，沒有見到人就聽見他們幾個交好的男生女生在一起嬉笑。
班上另外一位語文課代表抱回來兩大摞卷子，分給林渡一半去發。
神秘兮兮的朝她笑：“林渡你太厲害了！”
林渡沒聽懂這沒頭沒尾的話甚麼意思。發完卷子坐好，桌子上多了張影印的作文，老師正好走進來，她坐好身體，沒仔細看。
王珞華帶著笑意進來的。看起來心情不算差。大夥都鬆了口氣。
不過大家剛剛都看過排名榜，這回成績都不差，師太似乎實在也沒甚麼好生氣的點。
王珞華站在講臺上簡單說了幾句，大家這次成績都還不錯。
“100分能給你們這回99分，差1分怕你們驕傲。”
難得聽見師太說這種話，同學們情緒也漲起來。
“今天咱們班孫靈冉同學也回來了，月考卷子自己帶回家考的，比之前也進步了好幾名，很不錯了，大家鼓勵一下。”
把孫靈冉回來的事情和大家說一下，王珞華又順勢上了價值，“北京這麼大，咱們能夠在同一個學校，還分到同一個班級，這是多重的緣分？”
“三年的時間彈指一揮間，現在高二的第一個學期馬上就要結束了，咱們大家要珍惜在一起相處的時光。互相包容，減少矛盾，化解爭執。期末考試再努一把力，爭取今年都回去過個好年。”
又是連堂兩節語文課。師太講題乾淨利落，一節課零20分鐘講完了整張繁冗的語文卷子，留下大半節課專講作文。
班上同學嘩啦啦翻閱卷子的聲音和低聲私語的聲音集合在一起。視線全往林渡這邊投。
林渡有點不解地低著頭，翻到另一張影印的作文上面，終於打眼看清了，那是她的作文。
作文紙的左上方，紅色筆記被影印成灰色，48分下面畫了兩道長長的槓。
“大家認出這是誰的作文了吧？”王珞華手裡也拿了同樣一張。
底下有人點出林渡的名字。
“對，就是我們班林渡的。”王珞華一臉驕傲，“經過我們教研組一致討論，林渡這次的作文寫的非常好，因為不是正式考試就沒給到滿分，但是這個48分的含金量也是非常的高了。”
“年級組僅此一份，我們組長要求影印下來，每個班語文課都集中來研討一下。”
這一刻榮光加身。雖然僅僅是在40個同學的班級裡，影響力卻好像遠不止此。
林渡不驕不躁垂頭坐在位置上，彷彿這一切的榮譽與她無關。
剩下的二十幾分鍾，老師著重從文章結構、論點論據、中心思想、文筆風格等等方面，分析了這篇作文。
表示這篇作文後續會推薦給出版社，出版在學校長期合作的一個系列語文叢書的滿分作文書上。
宋小堯和阮思璇遠遠朝林渡偷偷豎過大拇指來。下課鈴響起，王珞華抱起一摞書往出走，路過黑板旁邊那張排名表。
想起來甚麼似的補充：“鄭聽司，你回頭把這個表重新算一下啊。林渡作文那張卷子被我們提前抽走了，沒算上。”
鄭聽司：“好嘞。”
到了中午吃飯時間，因為這話，不少人都沒急著走。
林渡剛那作文48分，總成績再加這個數，最起碼前三穩了。
鄭聽司也是說幹就幹，老師一走，他就拿著紅筆走到前邊講臺上，三下五除二算出來。
也轉身朝林渡豎了個大拇指：“第二了林渡，估計年級組第二也差不多，你這進步太快了，怎麼學的啊，馬上都要超過我了。”
怎麼學習的。老師說過成績提高最快的方法就是補自己的短板。
她身邊有一個特別厲害的人。她最大的短板數學，他玩的明明白白。總是能從奇奇怪怪的方面解出題來。他給她講題的時候，好像一個不注意聽，就會跟不上他天馬行空的思路。
這樣瀟灑怕累的人，卻一遍一遍不覺煩地講給她聽，聽的多了，成績自然就上來了。
不過這也是運氣的關係。作文不是每一次都能拿這麼高的分數。
她想，她要更加努力才行。
“刷拉——”
一陣刺耳的響動。教室後排的某張椅子被人暴力的拉開。
“你催甚麼呢？”
林渡轉頭看過去。
原來是教室一直關著的後門被人從外面開啟。痞氣的一個男生，從後面探進頭，對著孫靈冉說話。
眼睛卻在林渡看過去的時候飄到她身上，讓人不舒適的上下打量。
林渡認識這張臉，上次堵她的莫正浩。
不知道為甚麼，脊背t泛出一股無名的寒意。
作者有話說：女配準備下線了，這波大概3萬左右。校園會再寫一小卷5萬字主要是靚靚離開的過程。然後就進都市線了。這篇主要還是校園文，都市大概十幾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