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交叉影 “不想給你抱。”
深秋夜晚樹影婆娑, 大風天,氣溫驟降到5攝氏度左右,老國槐下年輕的男孩女孩鼻尖下頜凍紅。
“周嘉梁!”孫靈冉聲音和電話結束通話音一齊響起。
帶著破碎的哭腔, 她今天哭得喊得太多, 嗓子啞了,眼睛也澀得疼,可她現在這一刻, 心比任何地方都要疼。
剛剛的電話裡聽得出對面的女聲,說甚麼聽不清。
誰打給他的?曖昧物件?……還是說,女朋友?
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露出那樣的神情。玩味、沉溺…一種接近輕哄的語氣。
結束通話電話時,薄薄的唇角還一點淺淺的笑。
可她認識的他總是很冷很淡。喜歡待在人群裡,卻不怎麼說話。不管是誰,她從未見過他對誰會用這樣的一面。
秋夜大風呼嘯,孫靈冉整個頭腦混沌發脹,眼睛已經乾的快流不出淚了,可她還是控制不住想哭。
“你剛剛在和誰打電話?”孫靈冉攔在周嘉梁面前, 仰著頭看著他, 要問的問題不止這一個。
“女朋友嗎?你談戀愛了?”
“還是那是你的誰?”
女朋友查崗一樣的語氣。周嘉梁從不遠處柏樹叢後面縮回去的腦袋那邊回過頭。
莫名其妙的看了眼前這人一眼。
最近t奇怪的人真夠多的。要麼說他混日子的人生沒意義, 要麼見過幾面現在盤問起他私事了。
他心思不在這裡。被擋住去路快沒了耐心。
周嘉梁皺下眉頭:“我應該, 沒有跟你彙報的必要。”
孫靈冉緊咬著牙,壓抑的情緒太濃烈,可是在他面前,她沒辦法像在其他人面前那樣肆無忌憚。
總是想表現的好一點, 再好一點, 用最完美的一面。
可是他現在已經有別人了嗎?
她不甘心。
“只回答這一個問題也不行嗎?”孫靈冉看著他,風吹紅他的鼻尖薄唇,男孩子冷淡的臉上多了一點天然易碎的感覺。
她一直都不敢去想。他會喜歡甚麼樣的女孩子呢?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到底是哪裡讓他忽視她呢。
他沒講話。
疏離的目光已經做了回答。
“就算是給我一個理由, 拒絕的理由。”孫靈冉不自覺軟下聲線,近乎祈求的語氣,“就算是這樣也不行嗎?”
林渡與他們相隔的不遠。幾乎能將他們說的所有話聽清。甚至看見孫靈冉眼裡的淚光。
原來囂張跋扈盛氣凌人的人也有心傷的一面。她看著手機螢幕上,孫靈冉10分鐘前發來的那條關於“過去那些影片”,怨毒威脅她的話。
【魔法少女靈】:你那個轉發抽獎真是個好主意,我這內容有點多,你說我抽哪條影片好呢?
一字一句,判若兩人。
後來他們又說了甚麼林渡沒有聽進去。
只知道很快,孫靈冉哭著跑開了。再然後,她手上的手機突然來了一通電話。
還好她常年靜音,沒有發出聲音。
她又往樹後黑漆漆的暗影裡縮了縮,小心地劃開了接聽鍵,周嘉梁聲音順著聽筒傳過來。
“現在到哪裡了?”
……就在他幾米之外。
這當然不能說。林渡壓低聲音:“才剛進C大。”
她又撒了一個謊。
也許因為一開頭就是一個謊言,所以後面要撒很多很多的謊去圓。
她明知故問他:“你呢,你在哪裡?”
“三食堂旁邊那條路。”周嘉梁沒有多問,只是說,“快點。”
“好,我知道了。”
夜風很大,隨便幾下就吹透了她身上校服連著單薄的白色菱格羽絨外套。
林渡在樹叢後面瑟瑟縮縮凍了半天,看著手機上時間過去了3分鐘,才終於悄悄探出頭。
周嘉梁還站在那個位置,低著頭劃拉手機。
身上換了一件衝鋒衣,拉鍊敞著,大樹下影子拉的很長。
現在不光是鼻尖和下頜,連冷白手指的指節都凍得紅了。他卻好像不覺得冷,在風口旁站著,旁邊老樹樹冠在他頭頂被吹的嗚嗚的響。
“周嘉梁。”
隔了兩步,她在原地站定,不輕不重地喊他名字。
被叫到的人隨手收起手機,淡淡地應了聲:“走吧。”
說完也不說話,顧自往前走。
林渡心裡一咯噔。他是發現了嗎?剛剛的事。
所以態度跟平時不一樣。
她有點懊惱。剛剛太心急了,換誰也能發現她很奇怪。
更何況,他那麼聰明。
她沒有他腳步快,跟在他身側差半步的位置。
想說點甚麼,話到嘴邊幾次又都重新嚥下去。
這個時候好像說甚麼都不對。
如果他發現了會怎麼樣呢。會一直用這樣冷淡的一面對她,讓她知難而退,自己灰溜溜的離開。
還是說,他會陪她走完這條路,走到她家樓下,到安全的地方,然後直截了當的告訴她,分手。
維護完他最後的一點紳士法則。
好像不管是哪一種,對於她這個騙子來說,都是應得的。
可是又好像哪一種,她都覺得好難接受。
她一直都垂著頭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沒有注意到走在前面的人甚麼時候回過頭。
“你打算繼續不說話?”
他突然開口,嚇了她一跳。
林渡茫然地抬起頭:“我?”
怎麼會是她呢?不是一見到就冷淡下來的是他,不說話的也是他麼。
周嘉梁悶悶看著她:“你就繼續冷藏我。”
昨天遇到事情,他要摒棄所有,站在她這一國。可是今天事情結束,他回過味來,有點生悶氣。
“林渡,你真行。”
甚麼冷藏?林渡聽的雲裡霧裡。但是有一點很明確。
——他在生氣。
準確來說應該是鬧脾氣。
他說完又轉身走了。步子邁的大大的,她一路小跑才勉強追得上。
林渡一向不怎麼運動,小跑幾步就有點喘。距離最近的時候,下意識伸手拉住他的袖子,用身體的重量拖住他。
“幹嘛。”周嘉梁勉強回過頭。
林渡兩隻手一起拉住他,他手很冰,被她握著也不抽開。
她幾乎想也沒想就說:“你別生氣了。”
明明是哄人,也不知道為甚麼,她一說,他好像更氣了。
周嘉梁想從她手裡抽出手,被她溫暖的手心軟綿綿的握著,真使勁了又怕傷著她。
煩都煩死了。
他最近反常,都猜出來他談戀愛了。具體物件:不知。
連季家樂那二傻子都嘲笑他現在是金屋藏嬌的嬌。
之前的時候不理他,現在用到他了又眼巴巴來哄他。
在她那兒他就那麼好哄啊。
“別生氣了。”林渡近乎討好地看著他,“怎麼了嗎?在氣甚麼?”
周嘉梁:……
總算是想起來問他在氣甚麼了。
他更煩了。
她那討好的眼神甚麼意思?她不高興就跟他吵啊。怎麼總委屈自己?
周嘉梁一口氣上不來。乾脆停下腳步:“我讓你那麼拿不出手嗎?”
“怎麼會呢?”
這個天底下哪有比他更拿得出手的男朋友了。
“那你還要我保密。還說不理我就不理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悶躁躁的。竟然從話音裡面聽出來幾分委屈的味道。
林渡腦袋終於轉過彎來了。
原來他在氣這個。
也對。她有點羞愧。換做是誰也要氣了。之前好長的一段時間故意躲著他,現在遇到麻煩了又理他。
她也真是這個天底下最糟糕的女朋友了。
風吹得他碎髮晃晃蕩蕩,有點凌亂的破碎感,帥的要命。
林渡忍不住一看再看。
好久了,才鈍鈍移開眼,把視線放平在他薄薄的唇瓣上。她有點想念這個的感覺了。軟又熱熱的。小狗一樣沒有章法地啃啊嘬得她嘴巴溼漉漉的。
她又一次地覺得,他的身上好像確實有很多小孩子一樣的特質,任性、直白、懶散……有時候卻又平淡的讓人看不懂情緒,矛盾的特質集合在一起,成了獨一無二的周嘉梁。
“對不起。”她抿一抿乾燥的唇,突然想起來甚麼,未經思索就說,“我今天跟朋友講了。”
周嘉梁瞥她一眼,不情不願問:“講甚麼。”
“我說。”林渡話到了嘴邊,突然覺得不好意思開口。
奈何對面一雙正鬧脾氣的眼睛盯著她,林渡只能踮起腳,硬著頭皮湊到他耳邊。
“我說…我和周嘉梁談戀愛了。”她沒注意到自己溫騰的呼吸落在他耳廓,把那周圍染成淡淡的紅色。
還在兀自哄著人低聲說:“很帥很帥的那個周嘉梁。”
耳邊傳過來很短促的一聲冷冷的笑。
他還板著臉。
“真的?”
“當然了。”
林渡小心的覷他:“那,你還生不生氣了?”
旁邊人輕哼了聲。
林渡鬆了一口氣,往前湊了湊。
“可不可以抱抱。”她撒嬌一樣,問他。
大少爺還橫著眼:“不想給你抱。”
林渡有點難耐,她這段日子也很難過很難過了,躲著他的時間,她也覺得度日如年。
眼睛不自覺有點紅。
她還想再扯扯他袖子,脖子卻被人使勁一勾,男孩子重重抱過來,腦袋埋在她羽絨服帽子邊,箍著她的雙手很用力很用力。
“對不起。”她用氣聲說,也不管他有沒有聽到。
也不知道對不起的是他生氣的事情還是甚麼別的。
是對昨天抱歉。還是對明天抱歉。
這個懷抱很溫暖。林渡卻覺得有一點難過。
“行吧。”他現在大方起來,在她脖頸邊輕聲,“原諒你這次。”
聽到他說原諒了,林渡心情終於稍霽,在他懷抱裡蹭蹭。
甕聲甕氣說:“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一直這樣很近很近地貼著,聽著彼此清晰的脈搏。她勾住他脖子,輕輕吸一口氣,嘴唇不自禁在男孩子耳後很輕地貼了貼。
“想你。”林渡小小聲說,“好想好想你呢。”
周嘉梁耳朵熱熱的。
還嘴硬:“算你今天乖了。”
深吸氣,他身上還是那種沁人心脾的橘子味。好貪戀這種溫暖的感覺。
表白牆上影片的事其實不用想也知道是他的手筆。他對她真的足夠好了。她想起李舟遠,至少以前的時候,她t不會想到會有人對她這麼好。
月光把他們交疊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渡有點悲哀地在想。他對她的好,自己好像甚麼也回饋不了。
她耳朵貼著他的胸口。聽著一聲一聲震耳欲聾的心臟跳動。
突然又有一種瘋狂的想法。
從他的懷抱裡掙出來,林渡抬起眼,看著眼前這個眼睛怠怠的男孩。
周嘉梁撩起眼皮看著她:“要回家了麼。”
林渡搖搖頭。還不想那麼早回家。她踮起腳,猝不及防地在他唇角印了印。
突如其來的主動親近,周嘉梁視線落在她紅紅飽滿的唇瓣上。他伸出長指,摩挲她下唇。
他笑:“要幹嘛啊。”
真想他憋瘋了啊。
林渡沒說話,像他們開始時那樣,用自己的莽撞的勇氣。
她拉起自己棉衣和校服的衣袖,露出一截細白的小臂,高高伸到他面前。
她抬起眼睛,越過眼睫上溼溼的霜露,很輕很輕說:“咬一口。”
看上去好像要瘋了。周嘉梁不客氣地真在她手腕咬了口,牙齒碰到面板,麻麻硌硌的,心上有種說不上來的微妙的感覺。
冬風吹凌亂她髮梢,卷著幾根細長髮絲貼到少女臉上,那雙眼睛裡的內容不容忽視。
藉著路燈的餘暈周嘉梁看著她的眼睛,少女眼神裡的堅定一覽無餘。
他讀懂了她的意思。重新抬起頭的時候,他在她潔淨的手腕上留下一圈牙齒的印痕。
夜風裡男孩慢騰騰說:“這個牙印會消的。”
“可是疼痛的感覺會記住。”林渡仰起頭,夜晚的噪點很多,他的臉模糊不清晰,她用眼睛一遍遍描摹,手腕上那一點刺痛感加強了記憶,她又有點想要流淚,“阿梁,我想記住這一刻。”
作者有話說:時速極慢廢物殼,感謝體諒orz
要講兩件事!
1、大眼@梁稚禾 隨機掉落林降雨女士與周靚靚先生各種小段子甜的酸的黃的(不是
2、求求給個作者收藏再求求點一下下本的小星星(你禾將狂寫校園文
《酸葡萄》
校園/群像/舊時光
梁西凡這一生辛辣嚐盡。
離散、分別、流離失所。
爭執過也下跪過。
後來異國他鄉眾叛親離,一個人打著吊針躺在醫院裡,能想起來的竟然只有那年冬天。
深藍色的天,細雪下過,烏濛濛著。
穿青白校服的學生湧在樓梯上走廊上。
她與人群相悖,只是遙遙看他一眼。
聲名赫奕的好好學生李星燃就從人群,走到她眼前。
他白面板,深而軟的頭髮。
學校裡不避諱地點起一根菸,眼下的青黑印著拓落。
沉默著盯了她半天,眼睛染上紅紅的底色。
他聲音好悶:“還知道要回來。”
那年2011。
北京冬天還是特麼一樣冷。
李星燃還意氣風發,剛進京的梁西凡還特想去什剎海。
一切都還來得及。
/
她11年就問過他。
“李星燃,你為甚麼一直要照顧我?”
到21年他也都給的一樣的答案。
“我的使命。”
使命。
溫柔的聲。
鄭重砸進她的心臟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