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冷秋天 “說想我,周嘉梁,說你想我”
漫長的晚自習接近尾聲, 教室前頭先進班集體獎狀旁邊黑白時鐘秒針咔吧咔吧走得很慢。
班主任老師剛剛被隔壁班老師叫出門,還有五分鐘,教室裡有人開始躁動。
林渡把寫好的試卷收起來, 錯題本和剩下的練習題一起塞進軟塌塌的書包裡。
怎麼今天她好像也有點坐不住了。
看到秒針又多轉了一圈,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開屏鎖就看到他的賬號,她點開那t個戴黑色毛線帽的馬爾濟斯小狗頭像, 斟酌了半天,發了一行字過去。
【溫帶雨】:監控的事情,是你弄的嗎?
發完以後也沒心思做別的事,低頭盯著手機等回覆。
他這一回倒是回的很快。
【B612】:幹嘛。
【B612】:又想理我了?
隔著螢幕,林渡能夠想象出來他在發這話的時候,掛著臉不高興的樣子。
他連生氣的時候都是很好看的。酷酷的站在一邊不說話,時不時要撩起眼皮掃過你,要是還沒有反應,他就更生氣, 要哄不好了。
但這也不是真的生氣。真的生氣, 他就真的不會理人了。他會用那雙總是倦倦的眼睛冷淡的看你, 然後轉過身視若無睹。
即使是現在, 林渡回憶起來,還是會心有餘悸。
他再不理人的樣子太冷太遙遠,她在記憶裡刻意的避而不談。
【溫帶雨】:我想問你等會還要不要一起走?
說是一起走,實際上是他送她回家。
送她到家以後再繞好大一圈自己回家, 其實很麻煩, 但她有點私心。私心喜歡晚間只有兩個人沿路漫步的感覺。
那樣僅僅十幾二十分鐘的時間,是她一天裡最為安心的時刻,讓她難得覺得內心安寧。
林渡低著頭還沒等到訊息, 先等來了下課鈴響。
教室裡外躁動的聲音隨著鈴聲同一時刻響起來,夾雜在大部隊撤退聲裡,有一段刺耳的哭聲。
幾乎是聽到的一瞬間,林渡未經思索就知道那是孫靈冉。
她透過教室前門的玻璃視,看到她被幾個女生攙扶著起身,眼睛高高腫著,紅的厲害。
在她們走過來之前,林渡收回視線。書包已經收拾好,她沒有跟其他人搶著出去。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準備等人群散一散。
桌肚裡的手機又亮了一下,她下意識把螢幕扣過去。猝不及防的身體被人從後方猛的一撞,不受控制的前傾,鎖骨磕到桌邊,疼的她忍不住抽氣。
抬起頭正對上孫靈冉轉頭看過來的眼睛,怨毒的那一眼,讓林渡連骨骼上的疼痛也暫時忽略忘記。
***
被宋小堯和班上另外兩位女同學叫起來一起出門。
林渡跟在她們身後下樓梯的時候,一同收到了兩條訊息。
周嘉梁的回覆。
【B612】:……
【B612】:你說呢
還有另一個很久沒發過微信的人。
【魔法少女靈】:你那個轉發抽獎真是個好主意,我這內容有點多,你說我抽哪條影片好呢?
影片。
林渡精準捕捉到裡面的關鍵詞。
眼睛盯著重複看了兩遍,鏽住的大腦終於讀懂這話裡的威脅。
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過於用力而指尖發白,隔著螢幕,她感覺到了那股盛氣凌人。
今晚那種從未有過的,反抗過後的喜悅在一瞬間被擊垮。
像被水鬼緊箍著雙腿死死往臘月冷到窒息的河水裡拖,眼看著自己一點一點被吞噬淹沒,掙扎的力氣卻逐漸被削薄。
她覺得好像馬上就要窒息了。
眼睛盯著螢幕上刺眼的文字,林渡像要把螢幕鑿穿。周嘉梁又發來兩條訊息,內容她沒有看清,只是腦袋裡閃過瘋狂的想法。
她正手持一把最鋒利的劍,為甚麼不用來刺痛孫靈冉?為甚麼不用這把劍凌厲的刃刺穿她胸膛,讓她痛到最極致。
“渡渡你快點?”宋小堯的聲音打斷了她思緒,林渡後知後覺自己落了很遠,收起手機跟上。
路過樓下公告欄,那周圍圍了不少人,宋小堯跑過去仔仔細細看了一圈,回來發現是林渡的事。
宋小堯:“就是講一下事情經過,渡渡,你就別看了。”
“嗯。”林渡現在也沒有心思去看。
其他看過同學耳語卻不適時傳到她的耳朵裡。
“那個孫甚麼的,真夠恐怖的,自編自演一套來整人。”
“是啊,虧得人家被誣陷的女生找到證據,要不然誰說的清。”
“這真是有嘴都說不清。”
“之前樓道里看見還覺得這女生挺文靜的,竟然是混的人。”
“真的,我也沒想到。”
“……”
也有不少人注意到這份公告旁邊另外一張A4紙上,還有一份關於某同學破壞公物的處罰宣告。
“哎這還一份公告呢。‘經教務處調查核實,高二年級三班周嘉梁同學,違反校規在行政樓打籃球,致使教務處玻璃被損壞……’”
“周大少爺怎麼又犯事了?”
“把行政樓教務處玻璃砸了哈哈哈哈。”
“還跑行政樓犯事去,牛逼。”
“少爺怎麼專門砸教務處玻璃啊哈哈哈很難不懷疑是故意的。”
“那還是非常有可能故意的。我們少爺就是這麼我行我素。”
“笑死我了哈哈哈”
“……”
宋小堯她們不知道有甚麼事先走,林渡一個人越過逸夫樓,也不清楚怎麼回事,鑽過小門走了C大那條路。
秋夜的冷空氣汩汩,她手凍得冰涼,踩著老槐樹林晃盪的樹影往前,突兀地遠遠聽到一聲。
“小周——”
出聲的孫靈冉甩開同行的人,跑了幾步到他面前。
他……他就站在不遠處,C大圖書館旁的路燈邊。
他們?
林渡躲進粗壯的槐樹幹後。
不算遙遠的距離,甚至能夠偶爾聽清他們一兩句話。
這麼巧,又被她撞到了。
她想起來。這不是第一次了,不是第一次跟蹤他,然後撞見孫靈冉找他。
孫靈冉好像在哭,在他面前。
“小周。”風把聲音帶過來,“你說怎麼我在附中的日子就這麼難呢。”
而她面前的人,雙手插著兜,垂著眼沒甚麼精神對著她,說甚麼林渡沒有聽清。
從來都趾高氣揚不肯居於人下的人,只有在他面前總是流露出這樣傷心傷情的樣子。
林渡腦海裡突然閃過一道激烈的想法。她要孫靈冉痛苦,再痛苦。看著她痛苦,她會生出激烈的快意。然後未經多想,她就撥了那通電話。
這邊是路燈沒有覆蓋的暗影區。身形隱在柏樹從和光線的陰影裡,除非走近才能看清。
遠遠的,她隔著草木灰黑的影子看到他懶怠地掏出手機,劃開、接起一氣呵成。
聽筒裡彩鈴中止,很快轉而變成他的聲音:“怎麼了?”
懶懶洋洋的。
“阿梁。”她低聲叫他名字。
他乖乖應聲:“嗯。”
林渡視線停在他們身上,始終沒移開:“你在哪裡?”
“隔壁大學。”
“在等我嗎?”從她的視角,能夠看到孫靈冉仰頭緊盯著他手裡手機。
即使只是側面,她從她眼睛裡看到急迫、惱火、怒不可遏。
“嗯。”大概是在別人面前,他要比平常收斂一些,“到哪裡了?”
“就快到了。”
林渡往樹後躲了躲。
太慢了。她咬著下唇,暗暗下定決心。再開口時,故意引導一樣。
“感覺好久好久沒見到了。”她抱怨似的小聲說。
電話那頭哼一聲。
“你是不是都不想我了。”林渡說,“好久沒見也都沒講過。”
“見面說。”
“不行。”林渡顧不得其他,“我要聽你說。”
一陣汩汩的風起,吹亂髮絲和衣領。
“行。”聽筒裡一聲低笑,“想你了。”
林渡半擋著身體側過眼,幾乎能完全看清孫靈冉近乎碎裂的神情。
接近扭曲的快感讓她完全沒有注意到,握著電話那男生側目,遠遠看過來那一眼。
作者有話說: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