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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晚自習 永遠的樂章

2026-04-07 作者:梁稚禾

第48章 晚自習 永遠的樂章

籃球還在地上彈跳, 強勁有力的“咚——咚——咚——”一聲接一聲。

在這空曠無人的樓道長走廊裡,砸得亮磚地板都在震顫,近距離傳導進人耳道里。

聽清名字看清人。

宋小堯第一個驚住:“臥槽。”

關子默腦袋宕機:“臥槽。”

阮思璇冒出來一個猜想:“臥槽。”

……

三個人轉頭齊刷刷看向林渡。

林渡視線還停留在樓道灰暗陰影區裡那人身上。

他今天又沒有穿校服, 黑色運動外套裡面單薄的白T。明明捅了個大簍子, 教導主任指著劈頭蓋臉地罵他,他卻好像毫不在意,手插著口袋, 另一手不緊不慢地接住彈起的籃球,像普普通通跟朋友出來打一場球。

她也不知道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他們已經有好幾天沒有見過面,連這樣只隔著幾米能勉強看清楚面容的距離也沒有。

還是阮思璇先反應過來,拉起林渡手臂:“趁現在,趕緊去查。”

她往那邊又看一眼,教導主任正在專心致志罵人。她拉著林渡躡手躡腳過去,順便打個眼色囑咐宋小堯跟關子默好好望風。

兩個人順利溜進教務處,小心繞過滿地碎裂的玻璃碴子。門上方那塊長方形玻璃視窗被籃球砸出來個圓圓的大洞,周圍玻璃蛛網一樣布著裂紋。

林渡坐到魯通海電腦前, 耳邊阮思璇氣聲問她:“還記得時間嗎?”

“應該是早上收作業的時候, 我上樓送作業的時候預備鈴剛響。”林渡已經計算明白, 一面小聲同阮思璇解釋, 一面找到高二十九班,時間調到早上七點四十分。

教室裡前後一共四個攝像頭,360度沒有死角全方位拍攝。

林渡跟阮思璇兩個人各看兩個視角。她正盯著螢幕,兩個教室前方的攝像頭拍到了清早凌亂的班級。林渡看到自己抱著一摞卷子下座收作業, 眼睛也不敢眨地緊盯著。

時間緊迫, 快進了五秒鐘,她正往孫靈冉她們座位的方向走。

門外教導主任好像真的被氣到了,不知疲倦似的高聲罵人。

偶爾停頓一下, 好像是因為周嘉梁說了甚麼,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她們這裡聽不清晰。

監控錄影裡面的內容已經到林渡和耿希要作業,孫靈冉纏著跟她說話。

林渡正想放大一下這個介面,身邊的阮思璇突然低罵了一聲。

林渡眼睛沒抬,還盯著螢幕:“怎麼了?”

“退回一下,剛才孫靈冉那個動作,故意擋攝像頭。”阮思璇皺著眉頭說。

“好。”林渡點了兩下退回10s,看到阮思璇直接掏出手機開始拍攝。林渡原本想找到這段影片下載下來,現在看起來還是思璇的辦法比較簡單直接。

門外的動靜有點小了,林渡來不及多想,也掏出手機如法炮製。

兩個人把這幾個視角這一段時間的影片完整的錄製到手機上,關掉,阮思璇臉上愁容還沒解。

她在眼睛定在螢幕上,小聲同林渡說:“看看還有沒有別的視角,後面這兩個被孫靈冉故意找角度擋住了,前面的又被來回走的人擋住幾秒,總覺得差點意思。”

外面好像腳步聲漸遠,不知道甚麼情況。

林渡也認同阮思璇的說法,孫靈冉她最知道的,如果沒有拿出來最直觀的證據,她們一定還會想方設法不認。

“走廊裡還有一個監控。”林渡大腦飛速運轉,突然想起來走廊的消防栓上方還有還有一個攝像頭,正好能夠透過教室牆邊的窗子照進裡面。

她從列表找到這個視角。由於角度的問題,竟出乎意料的清晰。

清晰到能夠看到孫靈冉從自己的包裡拿出手鏈,趁林渡收作業的時候從側邊遞給耿希,耿希又在林渡轉身走時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手鍊一撒手滑進她的口袋裡。

沒有甚麼比這份影片更能證明她的清白。

她和阮思璇用兩臺手機錄了兩遍,出門的時候輕手輕腳把電腦復原,探頭往走廊裡看,卻連教導主任的影子也不見。

周嘉梁也不知所蹤。

她們順手把教務處的門帶上,宋小堯跑過來一左一右把她們倆拉走。

“怎麼樣?搞定了嗎?”

阮思璇比了個“OK”,林渡也在旁邊點頭。

“監控都拍到了?”宋小堯一下子激動起來,“這下她們沒法抵賴了,直接把證據全都甩到她們臉上,我看她們還敢不敢血口噴人!”

“噓。”阮思璇食指貼唇邊,“趕緊出去再說。”

幾個人做賊似的又從行政樓裡溜出來。這麼折騰一通,出去吃飯的同學都回來不少,一路上三三兩兩紅白校服結伴回來,他們幾個混入其中。

宋小堯才捂著心口,終於又敢開口說:“得虧是弄完了,你倆都不知道,剛才嚇死我了。”

“小堯、思璇、關子默…”一直走在一邊沒有講話的林渡突然很鄭重地喊了他們每個人的名字,停下腳步來深深鞠了一躬,“謝謝你們幫我。真的特別特別…謝謝你們。”

好像在以前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幫她到這個地步。

以前在育英,她被孫靈冉欺負了,不是沒想過求助他人。她找到李舟遠,卻反被他告訴了孫靈冉,讓她得到了更加瘋狂的報復。

所以後來,她一直都很封閉自己,不肯把自己遇到的問題說出去一字一句。

可是今天好像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不管是小堯、思璇她們,還是…周嘉梁。她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被人保護的感覺。第一次覺得自己不用一個人苦苦支撐。也是第一次覺得,原來有人會為她義無反顧。

他們站的位置被一棵高高大大的國槐樹遮擋,這樹早被幾場秋雨掀去了葉片,剩下枝條在兩盞路燈中間遮下了一大片陰影。

注意到他們這邊的人不多。宋小堯被林渡突如其來的這一下感謝惹生氣了,氣鼓鼓罵人:“死林渡你要是再這樣我真的不理你了。”

“你遇到這麼大事兒不跟我說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林渡眼睛又開始變得溼溼的。今天哭的有點多,溼潤過後緊接著被一種痠疼的感覺取代。

她伸出手,跟宋小堯抱了抱。兩個人軟乎乎的剋制住情緒。

宋小堯放開的時候擺擺手:“反正我就原諒你這一次。”

才說完就把剛剛的插曲甩到一邊去,講起來剛剛看到的。

“我剛才在外面都要嚇死了。那個教導主任在那邊嗷嗷罵人,我聽著都害怕。結果大帥比不知道跟他說甚麼了,突然一下子更生氣了,聲音更大了!我跟關關都被嚇了一跳。”

“確實是連我都有點兒嚇著了。”關子默一向膽子大莽夫著稱,還是第一次聽他說害怕。

宋小堯:“我們倆都嚇成這孫子樣,人家當事人大帥比還那副啥也不在乎的勁。”

她高高豎起大拇指:“真男人。”

下一秒就吃了關子默一記醋味兒賊大的爆慄。

這兩位又鬧起來。阮思璇在剛剛宋小堯誇周嘉梁的時候,視線就轉到林渡身上。眼前的女孩子長睫翕動,正垂著眼,不知道在想甚麼。

隨手幾千塊的轉賬、從香港帶回來餅乾、她們都認識的人…還有突然出現,二話沒說砸碎玻璃。

一切好像都在這時候串聯起來。

穿過老國槐樹,四個人並排走在路燈下。林渡問宋小堯:“後來怎麼樣了?教導主任走了嗎?”

“還有…”她想了想還是問,“他呢?”

“我跟你說啊,教導主任那會突然轉頭要t回教務處,我腦袋裡都想好怎麼死了。”宋小堯講的繪聲繪色,“結果大帥比不知道跟他說甚麼,倆人一起從另一邊樓梯不知道哪去了。”

“他?還有誰啊?”

她還沒有反應過來這個關係。

關子默看看林渡,琢磨明白過來:“你還沒看出來啊?”

“我要看出來啥啊?”

林渡帶點歉意開口:“對不起,之前一直瞞著你們。”

她決定坦白。

“其實。”

“我和周嘉梁在一起了。”

……

“啊?”

宋小堯嚥了口口水。一時之間接受不下這資訊量:“真的假的?”

林渡不知道要怎麼解釋。

阮思璇腦袋轉的快:“不然你說他沒事兒那籃球專往玻璃上砸幹嘛?”

“……”

“……說的也是。”

“臥槽!”宋小堯好像剛反應過來,“再說一遍,誰?”

沒有等林渡回答,宋小堯攥上她校服袖子,衍生出來一大串問題:“你不是誆我的吧?我真的有點,我是在做夢嗎?”

“你倆甚麼時候在一起的?怎麼開始的?誰追的誰?林、渡!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啊!”

“林小渡你真是不得了啊!在我眼皮子底下,你就把大帥比拿下了?就拿下了?”

“原來他喜歡的是渡渡這種型別啊!”

“……”宋小堯還處在癲狂狀態,被阮思璇無情打斷:“你到底還讓不讓她說了?”

“啊對。”宋小堯努力剋制住自己,轉向林渡,“老實交代。”

林渡這一次真的要舉手投降:“這麼多問題。要從哪開始?”

“嗯…”宋小堯想了半天,“那你就從甚麼時候開始的說起。”

這個問題,林渡仔細想了一下。

“就是有一次下雨,很早之前了。”

“是這學期的事兒嗎?”

“對。”

林渡補充:“我第一次聽說他,還是你跟我講。”

宋小堯翻了個白眼,她還無意中當了他倆大媒了。

她還是有點兒接受不了這麼多資訊。想破頭也想不到身邊的好朋友會和校園大男神在一起。

“那你們甚麼時候在一起的?”

“就是國慶節假期的第一天。”

宋小堯:“那天不是鬧得很不開心嘛?”

“嗯。”林渡點頭,“所以後來我去找他了。”

“在哪找的?”

“理想大廈。”

宋小堯實在歎為觀止:“渡渡我真沒想到你還有當地下黨的潛質。”

快到教學樓樓下,林渡抿著唇搖搖頭。

她想起來甚麼:“你們先回去吧。影片的事我想想明天怎麼跟老師說。我想出門去趟超市。”

阮思璇:“你自己能行嗎?我陪你?”

“不用,我很快就回來。”

“趕緊的吧。”阮思璇挎上她胳膊,“她們再找你麻煩怎麼辦?”

“那我也不能一直都…”

她想說不能一直都麻煩她們陪她吧。話才說一半,似乎被阮思璇猜中。

她拉著她就走:“至少特殊時期陪陪你不難吧?”

附中周圍是一片密集的高校集中區,商業化高度發達。從校門口一出去就有一家中大型商超,她進去買了好幾個麵包、四瓶寶礦力還有一點零食。

結完賬才塞給阮思璇,說今天晚上沒時間吃晚飯了,先將就一下吧。

原來是為了晚飯的事。阮思璇知道林渡一向心思細膩,也不推拒接下來。

正想說甚麼,秋風蕭瑟的馬路邊,一陣冷風颳過,散落在地的葉子窸窣拍到身上。兩個人的去路一個沒注意被幾道高高的影子攔住。

林渡視線從瀝青路上長長的影子上抬起頭,見到三四張半生不熟的臉孔。

身上也同樣穿著紅白相間的附中校服。

為首那男生校服外邊套了件厚厚的黑色棉質馬甲,流裡流氣叼著根菸,被自己手裡的煙氣嗆的眯著眼。

十分不禮貌地攔住前路。

“哎,你。”他夾著煙的手指著林渡。

林渡知道這個人。每個學校都有這樣的學生。他們不怎麼學習,在學校裡稱兄道弟,沉溺在在學校裡收小弟當大哥,橫著走的快感。

這個人叫莫正浩。理科班的社會哥。

林渡知道他,是因為他和耿希的關係很好。有一回耿希跟班上一個男生鬧了矛盾,莫正浩還帶著人找到班裡來。

最後好像還是鄭聽司和關子默幾個人一起在男廁所裡不知道怎麼說的,才將這件事揭過去。

林渡跟他根本都不認識,這人這麼刻意來找她,除了跟耿希孫靈冉她們有關係,林渡實在想不到別的可能。

已經快到晚自習時間,零零星星還有一些同學剛從飯店、超市出來,正加快腳步往學校裡走。

林渡和阮思璇被這幾個人攔在學校對面的馬路邊。不時經過的汽車遠光燈照在他們臉上,眼前這幾個人滿臉寫著不友善。

“你們有事兒嗎?”阮思璇拉著林渡,察覺到她手在微微顫抖,把人護在身後,“沒事麻煩讓一下路。”

“還挺橫。”莫正浩手指頭扒拉阮思璇肩膀兩下,“躲遠點兒。不是來找你的。”

傍晚時分經過的車很多。

近光遠光,吵人的喇叭聲集合在一起。林渡腦袋嗡嗡,說不出的煩躁。

孫靈冉她們發現她們去教務處調監控的事了嗎?

所以特意讓這人來找麻煩?

她忍不住伸出手,把莫正浩往人身上亂戳的手攔開。

後者頂著腮幫子朝她看過來。

林渡吸口氣,給自己壯膽:“你找我有事嗎?”

頭頂上澄黃色的路燈投射下來一卷一卷的光暈,照在人身上像是天然的氛圍燈。眼前這妹子瘦高個,面板特白,莫正浩在學校裡碰著她好幾回,印象很深刻一美女。

他把抽完的菸蒂扔地下用腳碾滅,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長這麼漂亮一妹子,怎麼手腳不乾淨啊?”

跟他後面幾個小弟,十分配合的大笑出聲。

引得過路人頻頻看過來。

原來是特地來奚落她的。林渡拉著阮思璇繞過他們就走。

也許因為有了朋友的信任和幫助,這次她不再感覺到因為被誣陷而羞恥。

反而覺得鬆了一口氣,慶幸他們不是為了那段監控影片而來。

莫正浩幾個人倒是也沒再糾纏。只是在她身後,故意拔高了嗓門笑話她:“實在不行下回你想要啥跟哥說啊,不信你問哥幾個,我對美女特大方。”

林渡加快腳步。

後面的羞辱還沒停,一陣鬨笑之後,又是說:“別再偷人東西了啊,挺漂亮的小姑娘,甚麼毛病啊。”

又是這樣,刻意的惡意傳播。想要詆譭一個人如此這般輕而易舉。想要證明自己的清白,卻要費上十倍百倍的努力。

幾乎是逃跑一樣,回到了教室。進門才坐下,就打起上課的鈴。歷史老師讓人發了兩套卷子,說這節課做完下節課講。

林渡一路跑回來還有點氣喘吁吁,手偷偷在桌子底下往她們三個人的群裡發了兩條資訊。

一條是她錄製的那個影片。

另外一條是她拜託宋小堯幫忙儲存備份一下。

剛剛雖然有驚無險,但也真的給她嚇了一跳。

她必須儘快想辦法給王老師看到這條影片,否則被孫靈冉她們知道了,保不齊會怎麼樣。

才剛發出去就收到秒回。

【小堯】:收到。

【小堯】:放心吧,我讓關關也儲存。

林渡正在打字想說謝謝,提示欄裡跳出來一條久違的訊息。

【B612】:你拿到影片了嗎?

他現在能用手機,是那邊沒事了嗎?

林渡沒回他問題,問了一個她更關心的。

【溫帶雨】:你怎麼樣?

很快收到回覆。

【B612】:沒事

【B612】:影片,拿了嗎?

不知道他要做甚麼,林渡沒多想,把她拍攝的那段影片發給他。

【溫帶雨】:[影片]

【溫帶雨】:真的沒事嗎?我看那個主任好像很生氣

【溫帶雨】:你要這個影片做甚麼呢?

這一回好半天沒有回覆。班級裡全是翻動卷子和水筆嘩啦嘩啦寫字的聲音,偶爾兩聲竊竊私語,被老師兩眼瞪過去,又低頭乖乖做題。

林渡又看一眼,聊天框還停在剛剛自己發的兩條,周嘉梁沒回復。

她不甘心地從手機上挪開視線,只好先翻開卷子寫題。七八道選擇題做完,還是沒有新訊息。

林渡乾脆把手機收進桌肚,專心寫了一大半題,雅典民主政治的積極性寫了兩條實在心情躁得寫不下去。

還有十分鐘下課,她又看眼手機。

周嘉梁還是沒回復。林渡捋了一把額角糟亂的頭髮,心情不上不下的。

三人群倒是有新訊息。

阮思璇兩分鐘前甩了兩張照片過來。

文字訊息一條t接一條彈出來。

【思璇】:不對啊,我問了我朋友,她這條手鍊是全球限定,一共就兩條,在秀場就被人訂走了

【思璇】:我朋友家做奢侈品的,d家大中華區總代,買手鍊的人她都認識,不是孫靈冉

【思璇】:她這條應該是假的

圖片點開看是秀場上那條手鍊和孫靈冉手鍊截圖的對比圖,有出入的地方被用紅色筆跡圈出來。

林渡看著這幾句話,竟然有點恍惚。

那條手鍊是假的嗎?信誓旦旦拿來汙衊她的藉口甚至是假的,多麼荒謬。

這個晚自習迷迷糊糊,不知道怎麼過去的。下課的時候孫靈冉她們那些人還在樂此不疲扮演受害者,對林渡指指點點的眼光只增不減。

她只是低著頭,把老師交代的作業寫好。雖然一直在告訴自己明天把影片交給老師,就可以真相大白。

可是還是控制不住心裡亂糟糟的,覺得教室裡悶得待不下去。

終於捱到放學,林渡在座位上慢吞吞地收拾東西。慢到宋小堯她們實在看不下去來給她架走。

幾個人在學校門口各自走開,阮思璇跟他們不同路,宋小堯和關子默最近報了補課班,又在另外一條路。

林渡強撐著精神跟他們揮手拜拜,一個人垂頭喪氣走出大門。

他們出來有點晚,下課的人都走光了。

整個校門口被罩在暖黃的燈光裡,連路上的車都少了很多,秋夜涼風習習,到處都是蕭索的味道。

林渡拉緊校服外套外面厚厚的毛線開衫,越過保安室低著頭往左邊轉。

才走兩步,手腕上一緊,一隻涼涼的手拉住她,輕而易舉扯過去。

林渡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掙。

“林渡。”頭頂一聲帶點疲倦的聲線叫住她,林渡抬起眼,秋夜深褐色的光線下面,她又看到那雙漂亮的眼睛。眼睛裡面的星星也倦倦的,只對著她,“走不走了?”

林渡心倏地一動。

她遲鈍一下,被他扽著踉蹌兩步,這條長長的放學路上已沒有甚麼穿這身紅白校服的同學,秋夜昏燈,寂寥的感覺肆虐。

少男少女拉緊手腕,一先一後地走在這條望不見盡頭的街上,兩個人默契地沉默著不說話。

好久好久,轉過熟悉的彎,又走上他第一次送她回家那條經過籃球場的路。秋意涼,打籃球的人也少了,籃球場上散落的枯黃葉子被風捲起,在半空中打著旋。

走在前面的男孩子腿長步伐大,林渡費力地跟在他身後,長鏡頭拉遠,像是一場精心佈置的關於青春的電影。

路過籃球場,道路兩旁只剩下筆直的白楊樹,散發著澀澀的味道。

林渡另一手拉上他拉著她手腕的手,身體一半的重量拖著他,一路疾行她聲音有點喘:“周嘉梁。”

被喊到的人還想往前走,林渡拖著他手不肯放,他才終於站在原地,頓了下,不怎麼情願地回過頭。

“幹嘛。”他問。

他們正走到路燈下,澄黃的燈光照在頭頂,她抬著頭看他,連被風揚起的髮絲都根根分明。

身高的差距讓她高高地仰著頭,脖子酸酸的,心也酸酸的,避重就輕地,林渡問了個:“那個,主任罵你了嗎?”

周嘉梁垂頭看到女孩子鼻尖下頜都凍紅,說話時一呼一吸白氣飄到了上方,沾到翕動的長長睫毛上,下眼瞼有點紅,看上去可憐巴巴的。

周嘉梁有點難受。

因為她被欺負,因為她不理人,也因為她甚麼都悶著不說。

連現在,叫他停下來就為說這個啊。

他甕聲甕氣地說:“罵了。劈頭蓋臉一頓罵呢。”

她臉上因為這話又蒙上歉意。周嘉梁有點後悔了,這姑娘聽不來這種話,回頭又要為這點小事患得患失。

他想哄哄她,話還沒出口,聽到她問:“那…會不會有事啊。”

能有甚麼事。

他想說,有事他擔著不就完了?

“沒甚麼事。”他也不知道為甚麼他對著她就憑空多出來那麼多耐心,連語氣也軟下來,“別擔心了。再大的事,有我一起承擔。”

林渡想到那些好像這一生也無法越過去的人和事,被眼前這男孩舉重若輕的話震顫到。

後來很多個這樣或波瀾起伏或古井無波的夜裡,他也是這樣等她放學,陪她走這段不遠不近的路。那時候她天真的以為,男孩的衝鋒外套和女孩的毛線衣摩擦在一起的聲響,能奏起一曲叫做永遠的樂章。

作者有話說:結尾新增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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