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陰霾天 班主任找
開學後的一個多禮拜, 北京的天氣一直不大好。天總是霧濛濛的,好像籠罩著一層灰漆的陰霾。
一切好像都隨著氣溫的下降一同冷卻下來了。
林渡這幾天過得像國慶假期前。每天就是埋頭在班級裡學習,吃飯也只是隨便啃兩口乾麵包, 除了跑操必須出門, 幾乎寸步不離教室。
宋小堯說她最近好像又瘦了一點,臉頰上肉肉都有些消下去,情緒也不大高。
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了呀?
林渡說沒有。只不過都在上學, 沒甚麼時間聯絡。
宋小堯就沒有問下去了她最近好像真的是和關子默在吵架,有一天專門來找她問,說是不是不該干涉關子默去學體育的事情。
這個問題林渡當然沒有給出來答案。
她連自己這烏七八糟的一攤子事情都沒有想明白。怎麼能隨便給別人指方向呢?
其實她跟周嘉梁這幾天也有聯絡。
不記得在哪裡看到過一種說法,當你真的想躲一個人的時候,即使同在一個很小的地方也可以互相見不到。
就像現在,附中的校園算不上大,因為她刻意的躲避,有十來天,他們沒怎麼見過面。
偶爾晚上他發訊息給她, 林渡也會回覆。
只是沒有了前幾天假期時候那樣, 洶湧而瘋狂的感覺。
她發現了不想他的秘訣——埋頭學習, 就可以麻痺自己。
孫靈冉不知道請了幾天t假。
一直到國慶假期結束後的第三個星期二, 林渡走進班級的時候,意料之內地看到了她。
七嘴八舌的幾個女同學圍在她座位的旁邊。距離上課時間還早,班級裡吵吵嚷嚷,孫靈冉和那幾個女生好像在聊一些旅行見聞, 看上去不亦樂乎。
事實上在林渡進門之前的大半個小時前。
孫靈冉特地起了個大早來上學。國慶假期的尾巴, 她纏著爸爸好久才終於答應帶她再去一趟洛杉磯。
雖然代價是不上學見不到小周,但是她在那邊的一次名流晚宴上跟著爸爸見到了小周的爸爸。
這是她覺得最為自豪的一點。其他的那些女孩對他垂涎三尺的那些人,都只能在學校裡遠遠的看著、像蒼蠅似的沒頭沒腦湊上去…即便僥倖靠近了又怎麼樣呢?
她們跟他永遠都不可能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啊。
學校模糊了階級的界限。
可是她卻能夠見到他的父親, 集團首屈一指的人物。她爸爸在他爸爸的集團工作,單是這一點就不是那些女生能夠比的。
更何況是林渡那種。
抬起頭時林渡正走進來,背的還是她背了好幾年的那個洗得褪色的帆布書包,永遠一副畏畏縮縮的窮酸模樣。
孫靈冉把爸爸新買給她的LV書包拿到前面來,故意提高了聲音:“放心吧,忘不了你們。我有跟我爸說我在附中交到了新朋友,他說那你一定要給她們都帶禮物啊。”
圍在旁邊的幾個女生眼睛放起光。
“這麼好啊?”
“帶了甚麼呀?”
“新買的包包?”很快有女生注意到顯眼的老花包,“這麼大手筆啊。”
“別打岔呀,帶甚麼禮物了?”
孫靈冉喜歡這一種被一群人包圍著,自己為中心的感覺。
她透過兩個女同學衣襬之間的縫隙,看到林渡默默放下書包,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低著頭,又不知道在寫些甚麼。
她好像永遠都有寫不完的東西,明明大家都留的同樣的作業,就她整天不停在寫啊寫。
孫靈冉不經意往那邊白了一眼,手上順便從包裡掏出好幾個包裝精緻的小盒子。
“別急別急,每個人都有,都是不一樣的。”她把盒子整整齊齊放到自己桌子上,“不過呢!還是必須先給我們希希!”
她從裡邊兒拿出最大的一個,塞到前座的耿希手裡:“回家再拆哦。我最好最好的寶貝!”
然後一個一個分給其他人。
“我的呢我的呢?”
“別急啦這個。”
幾個人的聲音略顯喧鬧,一時之間班級裡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她們那邊去。
有人已經迫不及待拆開盒子,聲音裡透露著驚喜:“哇塞好精緻的小手辦,我一直想要這個!”
“竟然不是冰箱貼明信片,姐真的破費了。”
“會不會說話啊你!”
被人提醒一聲,剛剛說話的那個人自己打嘴:“我錯了我錯了,童言無忌。”
還有人把情緒價值拉到了最滿:“這個禮物我好喜歡。謝謝冉冉嗚嗚嗚嗚!”
“不用客氣的呀!”孫靈冉說話的時候,眼睛有意無意的往前面看林渡的位置,她從進來起就一直坐在那裡,一眼也沒回過頭來看。
一定在那邊偷聽聽爽了吧?
孫靈冉有點兒煩。就算只是個背影,看到她那副裝模作樣的樣子她就覺得好煩。
不知道誰又提起了一嘴剛才的話題:“哎你快再說說你真的在美國跟那個誰一起玩的啊?”
雖然沒有說出來那個誰指的是誰。
但是孫靈冉來了這麼多天,時不時把那個人掛在嘴邊,似乎都不用再提,其他人也都知道說的是三班那位大少爺。
他家在美國有房產也並不稀奇。孫靈冉說他帶她去了他們家在洛杉磯市中心的房子。
剛才話說到一半,其他人八卦還沒聽完就不說了,惹的她們心癢癢。
“哎呀你們。”孫靈冉做了一個“噓”的動作,“剛剛跟你們說完別說出去,這麼多同學都來了,別說了。”
旁邊的同學不嫌事兒大:“那又怎麼了?咱們班也就你真認識他,又傳不到他那邊。”
“再說了,國慶假期最後的時候他都帶你回美國的家了,你們這到底算是進展到甚麼進度了啊?不過你咋又在外面多玩兒了這麼多天,我看他一開學就回來上課了。”
另外一個女生接話:“上回我還聽見師太在辦公室罵他,說他語文測驗當堂睡覺,作文不是人寫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要氣死師太是嗎?”
“不過他成績一直很好。”旁邊有人推了推眼鏡說,“每次看總榜他都在前幾。”
“對就是因為他家裡比較注重教育嘛。就雖然說他這種家庭不會走高考這條路。”孫靈冉聲音不高不低說,“但是他家裡人一直對他還挺嚴格的。”
“這次也是一樣,讓他假期結束就回來上課。”
周邊其他人關心的點卻不在這兒。
一直在旁邊最八卦的一位繼續問:“那你們現在算是?”
這個問題夠直接了。
孫靈冉特地壓低聲音:“不要說這個話題了嘛。”
她沒正面回答,似是而非的想要把這個問題揭過去。
清早的班級已經有幾分秋日意味。講臺邊的窗子開著,灌進來涼涼的風,單薄的校服外套都已經擋不住寒意的侵襲。
跟其他人講話時,孫靈冉視線還是時不時往前面瞥。林渡校服外套的裡面穿了一件乳白色的針織打底衫,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領,看上去香香的。孫靈冉皺了一下眉頭,看著她起身收了一圈作業,正低著頭走到她們這邊來。
其實她們說的話林渡全部都聽見了。
她知道她們口中的“那個誰”是周嘉梁,他在辦公室被王老師罵的事情在班裡傳遍了。
林渡不是第一天認識孫靈冉,她講話半真半假的事她一早就有領教。
國慶假期的最後幾天,周嘉梁是出門玩了。但是去了香港不是美國。
他給她拍過他去香港的機票,拍過他沿途見到的風景。
給她帶了只有香港有賣的曲奇餅乾。
回來之後的時間一直都和她在一起。
如果不是這樣,連林渡也要相信了孫靈冉和他,真的在美國見面了。
她覺得有些啼笑皆非。原來即使是過去了這麼久,即使她們都已經長大了不少年歲,孫靈冉依然和初中的時候一樣,講話的時候,總是真話假話摻雜在一起,虛無地炫耀一些半真半假的東西。
那一邊還在熱火朝天。全班其他同學的作業都已經收的差不多,林渡走到她們面前。
“耿希,”她公事公辦的態度,“交一下昨天的語文作業。”
林渡一直低著頭,沒有注意到耿希和孫靈冉之間的眉眼官司。
見耿希把作業遞過來,她收好了就準備走。
孫靈冉這個時喊住她:“渡渡。”
還是跟之前一樣的,假裝親暱的語氣。
林渡禁不住惡寒。
旁邊不少人看著,她重新回過頭。
孫靈冉正掏出來一個盒子:“我給你也帶了禮物。”
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她特地補了一句:“還有人幫我參謀了一下呢,他挑東西眼光特好。”
又是在說周嘉梁嗎。
林渡從她眼睛裡看出來明晃晃的宣示主權的意味。
她真的很在意是嗎?因為覺察到她和他之間的一點點異樣,所以這樣刻意在她面前強調。
如果她知道他現在是她的男朋友了呢,她有點惡劣地在想,會怎麼樣呢。
林渡沒有戳破,當然也不會要那份甚麼禮物。
“不用了,謝謝。”她沒有多停留,“我要去交作業了。”
“幹嘛不收呀?每個人的禮物都是我特意挑的,這是專門送給你的。”孫靈冉站起身來,一邊說話一邊擋住身後監控攝像頭的角度,耿希點了一下頭,行雲流水,把一個小掛墜丟進林渡校服口袋裡。
林渡沒覺察,她注意力全在孫靈冉這一邊。碰都沒有碰過對方的那個小盒子,轉身去辦公室給老師送作業了。
過去的這些天孫靈冉一直沒在學校。林渡已經有點適應了這種每一天心驚膽戰但是又無事發生的日子。
她知道孫靈冉一定會想方設法來折磨她,又不知道對方又會用甚麼樣的方式又會在哪一天突然讓她措手不及。
這些天一直把自己麻痺在學習裡,她其實有一點點鬆懈了警惕。
直到今天,孫靈冉回來,她的警鐘又再次敲響。
今天除了早上的那一出插曲,一直平靜的過到了第二節課。
下雨天取消跑操,所有人悶沉沉待在教室裡。有人補覺,大多數在自習。
林渡這一陣子都沒怎麼睡好,趴在t桌上打一會盹兒。宋小堯跑過來把她搖醒非叫她一起去衛生間。
“就兩步路,你去吧。”林渡有點不想動,“我太困了。”
“不行,你趕緊起來陪我。旁邊那個衛生間都排著隊了,咱倆去樓下吧。”宋小堯拉著她胳膊不肯放人,“快點快點!”
林渡拗不過她,只好爬起來陪著一起去。腦袋都還不太清醒。
才出了教室門,兩個人一邊往樓梯方向走,宋小堯湊到她耳邊說:“你剛才睡著了聽見沒?”
“聽見甚麼?”林渡還懵著,不知道她說甚麼。
“就是剛才孫靈冉啊。”
一聽到這個名字林渡心裡就一咯噔。
“她怎麼了?”
宋小堯捂著嘴到她耳邊說:“我剛看她哭著跑出去了。然後剛才關關不是去辦公室找師太嘛,就聽見孫靈冉在那邊跟師太哭,好像說她一個甚麼手鍊丟了。”
手鍊。
莫名的,林渡有點焦躁。
“說是甚麼牌子的?我忘了,要好幾萬塊錢呢。”宋小堯嘖嘖兩聲,“真有錢啊。”
“早上還背了一個lv的書包,我看她之前都用的NIKE阿迪那些啊,怎麼突然這麼有錢了。”
宋小堯自己說著,突然“臥槽”了聲。林渡被她一驚一乍嚇了一跳:“怎麼了?”
“她不會真和大帥比在一起了吧?”
林渡頓了一下:“沒有吧。”
“要不然她怎麼消費水平一下子上去了,很大帥比在一起,他那麼有錢……”
“小堯。”林渡叫住宋小堯,朝她搖搖頭,“不要亂說別人。”
“死渡渡,你就是太正經了。”
“還聽到甚麼了嗎?”林渡岔開話題,“怎麼丟的?在哪裡丟的?”
“這就不知道了。”宋小堯攤手,“希望她能找回來吧,好幾萬塊錢呢。就算她是之前欺負你的仇人,這倒黴的也有點兒超過了。”
“不過把這麼貴的東西戴到學校裡面來也真是的。”
一旁宋小堯還在兀自碎碎念,林渡腦袋被焦躁情緒佔據,一個字也沒再聽進去。
從衛生間重新上樓回到教室,宋小堯一進門就急著回去座位跟關子默說話。林渡剛剛的那點睡意全沒了,沒多一會兒,耿希從外面進來。
站在門邊叫了聲:“林渡。”
這個時間待在教室裡的同學不少,很多人都抬起頭看了眼。
耿希看著她:“班主任找。”
從3樓到4樓,短短的一層樓梯,十幾米的走廊,林渡想了很多。
最後只得到了一個答案。
她知道,不管今天怎麼樣,孫靈冉那條手鍊一定是她“偷”了的。
果然,開啟辦公室的門。
其他班級的老師、同學給她一套長長的注目禮。
孫靈冉站在王珞華的辦公桌邊,哭的眼睛紅腫,一抽一抽的。
王珞華見她進門時看她的眼神銳利得像鷹,閉口不言,似乎在等著她自己交代。
孫靈冉擦了兩把眼淚看著她,不顧此時辦公室裡一眾其他師生,脫口而出:“渡渡我不是給你準備禮物了嗎?給你的時候你不肯收,那個手鍊是別人買給我的,你把它還我行嗎?”
兩句話給人蓋棺定論了一樣。
其他老師那邊原本的各種聲音都停下來,所有人看向這邊,審視的、探究的、八卦的…各種各樣的目光紛至沓來。
王珞華瞪了孫靈冉一眼:“沒查清楚你胡說甚麼?”
她原本就有一種凌厲的氣場,孫靈冉一聽,又抽泣一聲:“老師,是我的東西丟了。”
“這不給你查著呢嗎?你哭管甚麼用呢?”王珞華正氣不順,“我天天一堆事兒,還得給你們斷這官司,我還沒哭呢。都跟我過來。”
辦公室裡人多口雜。
王珞華領著她們倆和耿希到了旁邊一間空置的教室。
關門的時候還聽見辦公室裡其他老師囑咐同學,都忙自己的,管人家的事兒幹甚麼?都不許出去瞎說啊。
林渡走在最後,進門之後,王珞華讓她關上教室門。
許久未啟用的教室,空氣中瀰漫著煙塵,林渡被嗆了一下,捂著嘴巴低低咳了好幾聲。
“老師,那個手鍊對我真的特別重要。”孫靈冉沒等王珞華說話,自己先開口,“那是我爸爸送給我的生日禮物。不是價格的問題,是對我特別重要。”
“我真不是冤枉同學。老師你可以問希希,她看到早上林渡路過的時候裝進口袋裡,不信翻一下口袋就知道了呀。”
三個人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林渡下意識手伸向口袋,即使她已經猜到,真的摸到一個硬硬的涼涼的東西時候,整個心還是跟著涼下去。
她想起來早上孫靈冉硬要把一個甚麼東西給她,她就站在耿希座位的旁邊,就是那個時候做的手腳吧。
她把那個東西從口袋裡掏出來,是一條涼涼的鑽石手鍊。
幾乎是把手鍊拿出來的同一時刻,她的臉連同耳根脖頸全都漲紅了。
即使她根本在此之前就沒有碰到過這個東西,在這一刻,也有一種無以言說的感覺。
孫靈冉盯著她,擲地有聲的四個字。
“人贓並獲。”
“老師,這回連監控也不用查了。已經很明確了吧?就是林渡拿的。”
外面淅淅瀝瀝下著雨,陰雨天青色的光線透進來,照著她臉由紅變得慘白。
林渡站在原地如墜冰窟。孫靈冉一定要她經歷這世界上所有不公平的感覺嗎。
以前的那一切。還有現在。
現在她真正的體會到了甚麼叫做百口莫辯,甚麼叫做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她站在原地,頭腦頃刻間一片空白,連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孫靈冉還在糾纏不休:“林渡,大家都是同學一場,我不會為難你的。只要把東西還給我,再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跟我道歉,我可以當做甚麼都沒有發生。”
剛剛一直緘默不語,在一旁看著幾個人的王珞華終於在這個時候開口。
“林渡。”王珞華看著她,“你要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嗎?”
被點到名,林渡才終於回過神來。
“老師,”她自己也沒有想到,一開口聲音竟然抖得不成樣子,“真的不是我拿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快走幾步上前,把手裡的東西交給老師。
退後一步,跟旁邊的孫靈冉拉開距離。
“老師,真的不是我拿的。”林渡聲音有些哽澀,重複了一遍,“我從來都沒有見過這個東西。早上的時候我去她們那邊收作業,孫靈冉說要送我一個禮物,我沒有收。然後今天一個上午,我再也沒有去過她們那邊。”
林渡知道,這是別人精心設下來的一個圈套。目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覺讓她連解釋的餘地也沒有。
她只能說自己知道的。
“我只能保證我絕對沒有拿過這條手鍊。如果大家都不信的話,我們可以去查監控。”
她聲音的顫抖更加強烈,幾乎沒有辦法好好說完一句話。
現在她還僅存著一些理智:“我知道我沒有辦法證明我的清白,但是這個東西如果很貴的話,價格應該足夠立案了。”
一陣激烈的風吹打在教室玻璃窗上,落下來呼嘯的雜音。
孫靈冉瞪著林渡,似乎沒有想到她會這樣說。
“我只是要你一個道歉,都沒有追究你的責任。要你道個歉這麼困難嗎?還要在這裡狡辯。”
她心裡知道雖然她們當時擋住了監控的角度,不怕查。但是附中的攝像頭360度全覆蓋,說不定哪個攝像頭拍到了一些畫面。
所以這件事情經不起細查,最好在這一步釘死,不要到查監控的那一步。
所以她才高高拿起輕輕放下,只說讓林渡跟她道一個歉。她林渡又不犧牲甚麼,就是丟點臉,丟點名聲罷了。沒讓她賠錢已經是好事了。
王珞華橫她:“讓她說完。”
林渡有些感激的地看了老師一眼,至少這裡不是孫靈冉的一言堂,至少這裡能讓她把話說完。
她咬了咬下唇,纖細的手指在校服長長的袖子底下緊攥成拳,指甲幾乎陷進掌心肉裡:“這個手鍊的價格應該足夠立案了。所以如果你不相信的話,我們可以報警讓警察來查。如果警察查到結果東西是我偷的,我一定會當著所有人的面向你道歉,我去坐牢都沒關係,因為是我做錯了。”
她提到報警。這比校方查監控還要更上升一個等級。
孫靈冉站在閒置的課桌前,不經意沒站穩略一退後,課桌沒有支撐力往後刺啦劃了一大截。
她慌忙站穩。
見林渡這幅大義凜然的樣子,她也有點發虛了:“我沒有想到要鬧到那一步。我原諒你這個事情了,不用你當著全班同學面向我道歉,你在t這裡向我道歉就可以了。”
“可是如果警察也查出不是我拿的。”林渡眼睛很疼,隔著霧濛濛看向孫靈冉,“那你會向我道歉嗎?”
孫靈冉急躁起來:“你甚麼意思?你是在說我誣陷你嗎?”
林渡看出了對方的心虛,她想再跟老師說一下,清者自清,請老師報警吧。
沒想到王珞華先開了口:“那就聽林渡的報警吧。你這幾萬塊錢的東西,我也給你定不了論。我現在給你父母打電話,把這個東西購買的憑據都拿出來。我再給校方打一下電話,咱們報警,等警察處理吧。”
外面雨勢突然變大。黑灰的雲霧壓著天,黃豆一樣的雨點噼裡啪啦的撒下來。
王珞華話音落下,空蕩的教室裡場面停滯。
靜默了2秒鐘以後,孫靈冉咬著牙說:“對不起,老師。手鍊是我自己沒有看管好。”
***
隨著鐘錶上時針的偏移,日頭偏西,雨停了。暖陽的光線透過教室的窗戶,在課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格子。
午自習下課鈴像是水龍頭的開關閘,鈴聲一響,教室裡重新恢復喧鬧。
林渡坐在靠牆的位置,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數學課本的邊緣。
前桌的幾個女生腦袋湊在一起聊八卦,刻意放小的講話聲格外刺耳。
“孫靈冉丟了一個根手鍊,你們聽說了嗎?”
“手鍊?甚麼時候的事?”
“就上午……據說很貴,她為這事還告到師太那去了,好像是還要查監控報警!”
“我靠!那麼嚴重?”
課間就她們幾個聊的火熱,說話的女生神神秘秘的很會調人胃口,有旁觀者忍不住加入,追問:“那最後查出來了嗎?”
“還在查。”最先挑起話題的女生故意扯著嗓門說,“不過孫靈冉說,東西老師已經幫她找到了,大家都是同學,她也不想傷害人自尊心,就給她留點面子不說了。”
有人注意到她的話裡有話:“孫靈冉這是猜到是誰了?”
那女生往後排瞧了眼,別有深意地切了聲,“還能是誰。”
隨著她的視線,一雙雙眼睛都朝林渡望來。
八卦、質疑、見怪不怪。
難怪從開學就總覺得林渡和孫靈冉之間的氣氛怪怪的。
林渡的手指微頓,感覺一道道目光像是凌遲的刀子向她打過來,像被剝皮拆骨。
她合上書,細微的聲響竟讓前面的議論聲停了片刻。那些人目光在她臉上停頓、收回。
氣氛凝滯了幾秒。
林渡目光掃過他們,這些都是孫靈冉的朋友,早上的時候圍在她座位旁邊的那一群。
或許孫靈冉又用了她最擅長的那一招,模糊事實的界限。只跟別人講手鍊丟了的事,沒講過她自己在辦公室裡向她道歉的事。
故意讓其他人誤會傳播。
流言蜚語能殺死人,林渡在孫靈冉身上吃的虧不少。
她沒再跟她們糾纏,從凳子上起身,一個人拿了杯子出了教室。
行屍走肉地進水房,扭開燙手的水龍頭,絲絲的水霧氣從眼前一點點升騰。
一直到左側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下,林渡才從放空中回過神來,意識到水已經接滿。
水房的玻璃上映出她明顯發白的臉。
“想甚麼呢?魂不守舍的。”阮思璇靠過來問她。
“沒甚麼。”林渡擰上水龍頭,含糊應著,“就是有點不舒服。”
“哪兒不舒服啊,要不要我陪你去醫務室?”
林渡看著面前人,想起上一次,頂著臉上火辣的巴掌印遇到思璇。
她也是這樣問她的。問她有沒有事,有事要跟她講。
林渡無措地搖下頭,說不出話來。
阮思璇還想繼續追問,上課鈴聲驟然響起,她頓了下,無奈地跟在林渡後面一起回教室。
到門口的時候,數學老師已經在教室裡,班上其他人齊整地坐在座位上,幾十雙眼睛看著她們。
數學老師沒停下板書,瞟一眼隨口說:“下次注意點上課時間啊。”就很隨意地讓她們進來了。
經過不算寬敞的過道時候,林渡目光正巧與剛才挑起話頭的女生對上。對方迅速移開了視線,但那轉瞬即逝的眼神中,分明透著鄙夷。
林渡不知道自己剛才出教室後,那群人到底還說了些甚麼。後來的整堂課上,她好像感覺各式各樣的目光,從教室的各個角落,似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
有色眼光讓她坐如針氈,她握筆的拇指指尖掐進食指皮肉間,剋制地要求自己集中精神繼續聽這下半堂課。
班上有一些同學雖然成績一般,但家裡條件能夠請得起名校老師小班補習。
但她不一樣,數學課連筆掉了都不好蹲下去撿,生怕錯過某個重要的知識點導致跟不上老師的進度。
老林已經夠煩了,她能做的只有好好唸書,不給他添麻煩。
……
第四節自習課被順便徵用,數學課一直連堂到放學。一整個下午的時間大家都緊繃著一根弦,想睡又不敢睡。
下課鈴聲第四次響起時,所有人都不約而同鬆了口氣。
一向愛拖堂的數學老師用一下午的時間終於講完了今天的最後一張卷子。
馬上就可以放學,後排已經有人著急忙慌穿外套預備衝出門,數學老師精準地丟了顆粉筆頭過去,“再著急你一會兒別人都走了,你跟我吃飯去啊。”
那男生嘴貧,張口就來:“老師那咱倆吃啥去?”
“哈哈哈哈。”
全班一陣鬨笑,數學老師無語地合上課本,下了最後指令:“都放學吧。”
林渡低著頭把剛剛改好的數學卷子慢吞吞放進藍色風琴收納夾裡,書包裡還有兩片全麥吐司,用不著出去吃飯,她無意識走神。
“我看你一個下午都悶悶不樂,又是因為那個孫?”阮思璇下課第一時間走到林渡的桌邊,“不是說過,有甚麼事要跟我說嗎?”
前面的幾位講話還很大聲的同學瞬間安靜下來。交換眼神後有人微微搖頭,沒再說話,低下頭假裝忙著收拾書包。
阮思璇很敏銳,這些人才幾天就被孫靈冉那些小恩小惠收買,孫靈冉找林渡不痛快她們就跟著起鬨。
幾個人揹著書包往出走還在回頭看,阮思璇看一眼蔫吧的林渡,一點兒面子沒給地瞪過去。
作者有話說:你渡黑化進度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