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嬌氣包 人生一定要有意義嗎
開學以後, 頭頂上那把懸而未決的劍似乎變得更加鋒利。
即使林渡已經很努力打起十分精神,讓自己投入到學習中,不要去在意其他人。還是時不時忍不住回頭看孫靈冉一直空著的座位。
她知道自己心裡的那個聲音。
她希望她消失, 永遠不要再出現。
在第二節課大課間這個心願徹底破滅。不是孫靈冉來上學了, 是班主任老師說,孫靈冉要繼續請幾天假,讓她的前後桌幫她收一下這幾天發的卷子。
跑操的時間到, 教室前面的大喇叭裡,運動員進行曲又轟轟烈烈地響起來。
王珞華抱著一摞講義,高跟鞋踩的嘎吱作響。邊往出走邊嘴裡嘟囔成績也不好,非要塞在自己這個出成績的班裡。真條件好就塞進國際學校啊。到重點來還要請假出去玩?國慶7天的長假還不夠玩兒啊?
林渡跟在同學們往出走的隊伍裡,無意識聽到這句話。
原來孫靈冉出去玩還沒有回來,所以請假了。
不知道是因為開學還是陰天,這天好像所有人的情緒都不高。
跑操的時候林渡第一次真的做到了老師說的只看自己腳下,多的一眼也沒有看。
自然也沒再有早上遇到周嘉梁那種情況。
王珞華今天上午四節課排滿,她特地跟其他主科老師換來的。三班、19班, 兩個班都是兩節連排課。
前兩節在十九班隨機語文抽測完, 又拆了一大摞卷子上樓。
跑操剛結束, 大夥稀稀拉拉地回來。王老師已經站在講臺上死亡凝視每一個走進來的同學。
被盯到的人無不加快腳步, 都聽說師太最近更年期脾氣更差了,沒有人想觸她黴頭。
季家樂剛到門口,嚇一大跳。
轉身跟周嘉梁豎起來大拇指:“你師太今天又吃錯藥了。”
說完正好被死亡凝視到,也沒敢多看, 夾著腦袋開溜了。
留下週嘉梁依舊走在後邊, 不緊不慢挪回自己位置。
完全忽視師太殺人一樣的眼神。
他今天就跟沒睡醒似的,前面睡過去一節英語課,這會兒考試呢上面坐著的還是三班最嚴厲的母親王老師太, 高二三班常務副班主任呢,人老先生打起盹了,半點沒放在眼裡,師太那眼睛都要瞪死人了好不好?
這一打盹直接導致了周嘉梁就沒甚麼時間寫卷子。
不過這人一向個性乖張,膽子大的很,語文卷子就沒見他好好寫過。
季家樂自顧自嘖嘖兩聲,還有5分鐘到第四節下課,實在無暇他顧,不再偷瞄周嘉梁,趕緊低頭繼續往死裡寫他這七拼八湊的破議論文。
中午他們隨便上隔壁C大蹭了個食堂。踩雷了吃了一家水尿吧湯的破打滷麵,季家樂這種號稱餓了連豬食都吃得下去的純飯桶都受不了了。
一向挑剔的周大小姐竟然破天荒一點兒脾氣沒鬧。吃了幾口把自己餵飽,安安靜靜在外邊找了個角落抽菸等他。
季家樂都有點兒不習慣這逼不找事兒了。
不對勁兒絕對不對勁兒。
外邊天氣一般,頭頂上雲層灰黑交疊,沉沉往下墜。
整個天地間浸在凍人的青綠色中,一陣風吹過,周嘉梁紅白校服兜著風,看著人特蕭索。
“你今天是又咋了?”季家樂湊到他旁邊,特不客氣的從他外套口袋裡掏煙,“給我根。”
“你說你這一天怎麼跟特麼少女懷春似的,陰晴不定。”
季家樂跟著罵他半天。
周嘉梁眼皮都沒抬。要不是鼻子裡邊兒還冒白煙,他都以為這貨沒呼吸了。
裝死裝的實在到位。
“你這人真是,不想回答你就不說話。要是擱哥們小時候那脾氣就削你了。”
季家樂也就嘴上這麼一說。小時候他還真有點兒混世魔王那味兒,看周嘉梁剛來北京的時候細皮嫩肉蔫巴勁兒,一看就好欺負,嘲笑了好幾回他說話的臺灣口音。
沒想到丫有回真急了,給他一頓血揍,下手狠的要命,他眉毛都給揍的斷了一塊,現在還有印呢。
他也跟著點著煙。周嘉梁還擱旁邊裝深沉呢。
季家樂想起來昨天程睿玩笑話,說他是不是跟HK談港妹了,回來好幾天神不守舍的。
他吐一口煙順口問:“你這逼樣要死不活的,不會是失戀了吧?”
“啞巴了,你不會說話了?”
“不是,真失戀了?”
話沒說完人煙也掐了。
逼勁又上來,沒甚麼好氣。
“我戀你媽了戀。”
“哎我操周嘉梁。”季家樂罵罵咧咧跟著他往回走。
好在這貨很快就遭了報應。
預備鈴剛打響,班裡睡覺的同學轉醒。門口就來了個不知道哪班的,傳話說師太讓周嘉梁去語文辦公室。
語文組在四樓,季家樂特地跟到四五樓中間的樓梯上。隔著好幾米就聽見辦公室裡王珞華一頓狂罵。
“你要死啊,寫成這樣給我t交上來?”
“考試的時候還敢睡覺我都沒說你。周嘉梁你最近是越來越放肆了是吧?”
季家樂人在門外都能想象到周嘉梁肯定又是那副半點不放心上,嘴上又說甚麼都乖乖答應,讓人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的軟釘子樣。
果然,他可能不知道說了甚麼,王珞華再開口的時候聲音都拔高了一倍。
好久沒見過師太惡龍咆哮,季家樂不自覺哆嗦一下。
“你回回都說行行行,說甚麼都行。哪回你真聽了?”
“你自己看看,你這個作文是人寫的嗎?我放兩隻蟲子上去爬兩下都比你寫的好。”
“你自己說你這是給我寫的嗎?不是給你自己寫的嗎?”
說了兩句又停了一下,不知道里邊甚麼情況。
過了一會才又繼續。
“上回家長會我也見著你媽了,你說那麼通情達理、有涵養的一個人,怎麼弄個寶貝兒子這麼不聽話?”
“還是你媽媽平時脾氣太好,都給你慣的大少爺樣啊?”
那邊師太一直在說周嘉梁他媽人好脾氣好,慣得他這麼無法無天。
季家樂在外邊兒聽著不敢茍同。他有一回撞見周嘉梁跟他媽吵架,平時他也以為高阿姨脾氣特好,他都跟他媽說你以後能不能跟人高阿姨似的,溫溫柔柔、從來都不大聲說話、從來不打罵孩子每天就是零花錢給到爽,絕對的模範老媽。
為這事兒他媽還給他血罵一頓。讓他樂意找誰當媽找誰去。
結果那回看見他們吵架,高阿姨指著周嘉梁罵了一堆他聽不懂的閩南語。
不解氣還抄過來手機就扔周大少爺身上。
氣勢都給他鎮住了。
這事過後,他還有一天特意問周嘉梁那天高阿姨說那堆閩南話甚麼意思啊?
周嘉梁問他確定要聽啊?
老鄧小時候就經常去他們家聽懂幾句,表示實在不好翻譯。但是,特髒。
……
很快,周嘉梁懶洋洋寫作文的時候不好好寫字,作文掛個大零蛋,被語文老師叫到辦公室狂罵的事兒傳回三班。
當事人卻好似沒甚麼感覺,依舊不鹹不淡往自己位子上一坐,繼續準備補覺。
季家樂坐他旁邊那行,聽見有同學問他為甚麼不好好寫,省的挨滅絕師太的罵。說你明知道她老人家最近更年期上火,幹嘛還故意挑釁她?
周嘉梁沒骨頭往桌子上一趴,半天才說了句:“我挑釁她幹嘛?”
“那你幹嘛不好好寫?”
周嘉梁嬌氣勁上來:“我手疼。”
同學無語:“周嘉梁你一大老爺們能別跟個嬌氣包似的嗎?”
他頭也沒抬:“小點聲行嗎?”
“?”
“困。”
“……”
這一下午四節課,除了那兩節數學,一節體育,一節自習,他全給睡過去了。
到晚飯時間,人都有點兒懵逼了。
哥幾個叫他去吃晚飯,周嘉梁趴桌子上不想起來。
手機在桌鬥裡安靜了一整天,他連看也懶得看了。
讓他們回來的時候給自己帶個麵包,不要紅豆味的不好吃,他還要繼續睡覺。
今天很煩。
特別煩。
睡覺的時候勉強好點。
倒是昨天晚上沒怎麼睡著。
他重新趴在桌子上稀裡糊塗又睡過去,也分不清是開始做夢了還是甚麼,腦袋裡面全是這幾天發生那些事。
理想大廈樓下他終於妥協去找她的那個夜晚。他記得空氣裡冷冽的味道,和她燈下瑩白面板上細細的絨毛。
在香港撥通的長途電話。
還有假期的最後一天,莫名其妙在雨地裡吵了一架。
是因為甚麼讓她情緒變得那麼差?
範白萱?
還是那個孫甚麼。
還是她覺得他帶不出門啊。她這人怎麼這樣呢?追到手了就翻臉。
周嘉梁一整天不高興。
不對,一天一夜不高興。
她還不回訊息,下雨把她手機泡壞了啊?真是的。
還沉浸在思緒裡,桌子突然被人用手指敲響,整個桌面跟著震動。
周嘉梁撐著手抬起頭,眉頭輕輕皺起來。
他已經在心裡想好了,他可沒有那麼好哄的。就算是她來班裡找他了,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她錯了,再也不跟他地下戀了。說她以後一定大大方方把他帶出門,他最拿的出手了。
他也只能勉強原諒。
勉強不生她的氣了。
皺起眉頭看過去,抬起眼睛,紅白校服的上方卻不是那張在他腦子裡跑了一天的臉。
範白萱正站在他桌子前,見他抬起頭,手裡拿著的一張卷子放到他桌子上。
周嘉梁收斂眉眼,眼睛一點藏不住的期冀轉換成淡漠。
對方放在他桌子上面的是今天上午考試的那張語文卷子。
下午語文老師好像只給了他作文的那張,沒把前面這張拿回來。
周嘉梁把卷子隨手放一邊,明白怎麼回事兒:“謝謝班長。”
範白萱站著從高位看他,雖然即使這樣,她也沒有比坐著的他高多少。她把老師的話複述給他:“老師讓你這個改一遍,那個作文記得要抄三遍,明天交給老師。”
他點下頭。
反正抄不抄也不重要。
周嘉梁把卷子隨便放在旁邊那摞書上,低下頭不再說話,心裡有點兒連他自己也沒覺察的失落。
“周嘉梁。”
正準備重新趴下,突然又被叫到名字。
他看向範白萱。
後者居高臨下,用一種很高高在上的態度問他:“你昨天晚上沒有睡好嗎?”
“你已經睡了一整天了。”
“語文考試雖然不重要,但是我覺得任何考試我們都應該認真對待。”
“你一定要這樣混日子嗎?”
話聽得周嘉梁有點不耐地撩起眼皮,如果他沒記錯,他跟這位班長連對話也沒過幾次。
怎麼還給他上升人生價值了。
範白萱話還沒結束。
“我們都知道你家裡條件很好,但是人活著不應該追求點甚麼,做點有意義的事嗎?”
“而不是每天睡覺、混日子…談戀愛。”
“不是嗎?”
範白萱看著他。她聽見季家樂跟他說話了,問他是不是失戀了。
那個女生——叫林渡。她打聽到了。她讓他失戀了嗎。
可是隻是一個女生。只是失戀。他就要墮落成這樣子嗎?
他明明有著最大好的前程,他是天之驕子中的天之驕子,他應該風華正茂揮斥方遒。
就因為一個女生在這裡頹廢。他們已經高二了,距離高考不過幾百天。
那個女生真的值得他這樣嗎?
周嘉梁真有點兒莫名其妙。
這幾句話把他說的像螻蟻一樣。
人生應該做點有意義的事兒?他無意識地笑一聲。
那甚麼是有意義甚麼是沒意義呢。
爭名逐利有意義嗎?有無數人趨之若鶩。躺平鹹魚過自己的就沒意義?又有很多人一生追求的就是有天能躺平。
如何過好這一生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服從自己的意志。
“好像跟你沒甚麼關係。”
周嘉梁不怎麼喜歡這種宏大的敘事。
睡意未散的眼睛滿是疏離:“還有人生,一定要有意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