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山雨欲 公主脾氣
節假日的午後, 小區裡難得沒有安靜得沒一點聲音。
樓下小孩子嬉鬧叫嚷伴隨著老人嚷嚷談天,東家長西家短的聽得人腦袋發脹。
林渡關上窗,從衣櫃裡一件乳白色的棉質背心, 外面穿一件柔軟的黑色針織開衫, 這兩件包括下身穿的黑色工裝長褲她都有熨燙過。
——趁著林老師睡午覺偷偷溜進他房間衣櫃偷偷拿出來的小蒸汽熨燙機。
周嘉梁說是讓她去接他,事實上是他給她叫了車,從她家到國貿。
快要40分鐘, 終於在馬路邊見到了人。
小長假的最後一天,人潮還沒有褪。處處都是擁擠的人群。他站在公交站牌下,在人群裡也足夠顯眼。
他手插著褲袋,揚著下巴遠遠看她,清清爽爽,光芒萬丈。
聽說他的朋友也在國貿,林渡有一種說不上來想躲的感覺。周嘉梁也沒說甚麼,兩個人又莫名其妙擠了地鐵去西單。
他們是沒甚麼地方可去的高中生,稀裡糊塗隨便鑽進家商場。
周嘉梁買了兩隻巧克力冰淇淋, 林渡咬了一小口, 甜甜的牛奶冰沙混合可可粉的味道在嘴巴里瀰漫。
她踩著腳下反光的地板格子, 上面映出他們並排貼近的模糊身影。
林渡小聲嘟噥:“說好給你送卷子的, 怎麼莫名其妙出來玩了?”
“來都來了。”
“也是。”林渡問,“剛剛你跟朋友在一塊嗎?”
周嘉梁淡淡點頭,特別乖寶寶回答:“嗯,季家樂他們幾個。”
“那你就這麼自己出來了, 沒關係嗎?”林渡往側邊仰頭看著他。
“他們自己有的玩。”
林渡點點頭:“喔。”
這話完了沒音了, 周嘉梁隨意放在旁邊商鋪的目光移回來,低低落在林渡身上。
走路的擺動讓少女身上針織開衫微微往測邊滑,露出細細的透明肩帶和白膩的肩頸面板。
就“喔”?就沒了?
周嘉梁伸手幫她拉好衣服, 擋住路人大叔渾濁的目光,反過來問她:“你怎麼不問我跟男生玩兒還是女生玩。”
林渡注意到他手指涼涼碰到她肩膀,心思不在他說甚麼上,隨口回問:“為甚麼要問這個?”
“為甚麼不問?”周嘉梁有點兒不樂意,“我看到別人女朋友都查崗查的嚴。”
聽到他這句,林渡才回過神來,仔細想了想他的話。
“可是那樣會不會不太好?”如果一直被盤問盯著,都會不開心的吧?她覺得他這樣子散漫的性格,大概不會喜歡那樣。
想了想總結說:“每一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
“……”
周嘉梁一口氣上不來。
“你就這麼放心嗎?”
林渡有點摸不清楚他鬧甚麼脾氣:“那你有甚麼事瞞我?”
他接過她給他的紙巾,用力地擦擦手指。
“你變心了。”
他悶悶走在一邊。
林渡覺得他這樣子有點可愛:“我怎麼就變心了?”
穿過這家商場的二樓能夠直達另外一家大型商場。這邊很多吃的,人也更多了。
來往很多打扮新潮的學生和青年。
路邊有人橫衝直撞,跟朋友橫成一排,聊著天倒走過來。這邊人本來也多,靠邊的一位為了和朋友講話還在倒著走,林渡一個不妨,一整個要撞上的架勢。
不過林渡都還沒有反應過來,手臂就突然被拉了一把,身體一瞬失重。
再然後,人穩穩當當被摟著肩膀換到裡邊。
她驚魂未定的呼一口氣。
他摟著她的手卻沒撒開了。
掌心的溫度讓林渡回想起那天晚上,她忍不住摸自己的那個晚上。
臉不經意紅到耳根,安撫似的拽拽他T裇下襬。他不理她,她就又拽拽。
頭頂上男生哼笑聲。
林渡討饒一樣:“那我查你手機?”
“我兩個手機。”
“這麼多啊。”林渡仰起頭,“那我都查?”
他才遲遲點點頭:“行吧。”
“你要查我才給你查的。”
逛了一小圈林渡就有點累了。買甚麼東西她都不肯要。
從購物中心出來的時候原本還晴朗的天氣急轉直下。
一陣兩陣涼風颳過,好像連烏雲也帶著吹過來了,霧沉沉罩在頭頂上,好像讓人呼吸都跟著變困難。
才剛兩點多鐘,兩個人都還不想回家。
他們倆在臨近一家咖啡店的2樓並排坐了半天,林渡眼看著他把那兩張數學卷子隨隨便便寫完。
她帶過來的書也看的差不多了。
他們位置正面對落地窗,從他們進來坐到這裡沒多久外面就開始下雨,雷聲轟轟,雨水不要命一樣唰唰往面前玻璃上砸。
下了半天,一點要停下來的意思也沒有。
雨天的室內格外悶,空調冷氣的味道和著天氣帶來天然的悶騰,林渡右眼皮狂跳,心上一種形容不出的焦躁。
周嘉梁正在低頭劃手機。
林渡小聲說:“我去一下衛生間。”
“嗯去吧。”
洗手間裡不知道使用了甚麼牌子的潔廁靈,刺鼻的味道加重了頭腦的不適感。
林渡在盥洗池前的長鏡裡看見自己不自然發白的面色。
心上好像也和天氣一樣,被蒙上一層灰濛濛的烏雲,怎麼也揮散不掉。
她皺著眉,難耐地扶一把額頭。
兩秒鐘後,在面前鏡子裡她看見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林渡視線在鏡子裡和那個女生交匯。說不清道不明的一眼,她關掉水龍頭,有點機械地從旁邊抽了兩張紙,擦乾手走出去。
那是一個有點面熟的女生。花了些功夫,林渡才從腦海裡搜尋出這個人對應的資訊。
附中不算很大,在學校裡見過幾面也是有的。不過印象最深刻的應該還是上次在奶茶店。
這個女生是周嘉梁的同學。在奶茶店裡,她有聽到季家樂喊她為“班長”。
是三班的班長嗎?再具體她就不知道了。
那天在奶茶店,人很多,認識的不認識的。林渡和這個女生沒有打過招呼。
對方現在和另外一個不認識的女孩子挽著手進來,視線從她臉上停留——掠過。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水龍頭裡的自來水有點涼,林渡心突然之間像是沉到冰河窟窿裡,深不見底的涼。
……
範白萱當然也認出來林渡。——在奶茶店裡周嘉梁為她發火的女生。
她剛剛上樓來的時候沒有仔細看別人,只是不知道為甚麼,看到這女生,她有一種直覺。
周嘉梁也在這兒。
範白萱進門,林渡出門。只是陌生人多看一眼的擦肩而過。
林渡回過神腦袋裡卻不斷復現對方剛剛的那一眼。復現她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停留時候的那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那一眼,讓她無由想起孫靈冉。
有一點像是孫靈冉看她時候的眼神。但是又不完全一樣。
她知道不該這樣揣度其他人。t
只是不知道為甚麼,這個只是見過幾面的女孩子,讓她有一點自己也不懂的畏懼。
從洗手間出來,林渡眼垂眼無神地走回剛剛的位置,沒看人,徑直坐下去。
才坐下來就聽到兩聲輕咳。
她心不在焉地向聲音方向看過去。周嘉梁衝她揚了揚眉。
林渡沒懂他意思。
她看著他,後知後覺距離有點遠,低頭一看才發現兩人中間還隔了兩個座位。
噢,原來是她坐錯位置了。
她又挪回去,垂著頭理不清腦袋裡面紛雜的思緒。
握緊的手被人掰開,手裡溼軟的紙巾被拿走丟進垃圾桶。
“想甚麼呢?”周嘉梁問。
“阿梁。”林渡小聲說,“我想回家了。”
“怎麼了?”
“就是,”林渡現在腦子很亂,費了點力氣才扯個理由,“就是有點累了。明天就開學了,想回去躺一會。”
他在她臉上端詳須臾,看上去是不太舒服。
順手拎起她的包:“行。”
這家咖啡廳樓梯的位置在2樓的中央,他們剛剛坐的位置跟洗手間分散兩邊。
林渡跟在周嘉梁身後,已經走到了樓梯口,還是撞上了範白萱。
後者剛從洗手間出來,站在他們側邊的扶手旁,脫口叫了一聲:“周嘉梁。”
走在前面的男生停住腳步,回身看了一眼,點下頭:“班長。”
沒再說甚麼。
範白萱這一次視線一下也沒在林渡身上停。
她看著周嘉梁:“上次那個筆記我可能要過幾天才能還你。”
“不著急。”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範白萱還想說甚麼,周嘉梁已經揚手揮了下。
淡聲說:“我先走了,拜拜。”
範白萱想一半的話卡在喉嚨裡,只好跟著揮了揮手:“嗯,拜拜。班裡見。”
周嘉梁回身看著身後一直心不在焉的人。這店裡樓梯是不規則的木頭樓梯,一不小心要踩空下去。
他朝她伸手:“慢點。”
比起剛剛淡漠的態度,現在關心的意味明晃。
下雨天的咖啡廳原本也沒多少客人,除去白噪雨聲,再沒有其他聲音,周圍的空氣靜窒。
林渡下意識看一眼側邊還沒有走開,正在目視他們的範白萱。
本能的躲開他的手。
她記得奶茶店的那一天,這個被叫班長的女生就和孫靈冉坐在同一張桌子上。
她們講話她聽不出來熟不熟稔。
總之大概是認識的關係。
才剛剛幾天的時間,連開學都還沒有開學,就已經被同學撞到。
林渡不知道北京這麼大,原來撞見認識的人會有這麼簡單。
她也不知道,後來的一千多個日日夜夜裡,她會痛哭流涕,她會問老天爺。都說只要有緣就會重逢,可是北京太大了,她要怎麼才能再遇見他呢。
……
目送著兩個人下樓離開,範白萱還站在二樓樓梯口的扶手邊沒走,保持著往下看的姿勢。
她一起來的朋友剛剛從洗手間裡出來,勉強看到了他們最後說拜拜。
“我說你這麼急著出來,”朋友湊到她身邊,“原來是看見朋友了,急著出來打招呼啊。”
隔著樓梯口看著一前一後男生女生出了店門。即使只是側身,背影也看得出來兩個人漂亮的面容。
朋友問範白萱:“他們是你高中班上同學?”
“男生是。”
“真夠帥的。”
“那個女生是他女朋友?”朋友踮著腳往下看,人已經走遠看不見了,她又感嘆說,“他們倆好配。比我們學校藝體班那對模範情侶還好看。”
範白萱站在原地,視線一直停留在他們走的方向沒動。
看著他們開啟玻璃門,他護著那個女孩子走進旁邊那家24小時便利店,身上的衣服溼了一半。
過一小會兒撐著同一把雨傘出來,隔著門看過去模模糊糊的,再然後他們進了雨裡,一直到連影子也看不見。
看他們剛剛的表現,是真的談戀愛了吧。
他身邊總是那麼多形形色色的女孩圍上去,他終於還是有女朋友了。
只不過為甚麼是那個女孩?那個文科班裡成績平平的女孩。
她能夠理解他不喜歡那孫靈冉那樣子招搖過市的女孩子。
那他為甚麼會喜歡這個女孩呢?
因為漂亮嗎?樓梯邊角貼著一張錫紙板,隱隱約約能夠倒映出影子。
錫紙板裡自己的臉扭曲變形,範白萱皺著眉,同樣是素面朝天,那個女孩有一頭柔順的頭髮白皙的、面板、清純而又倔強的臉。
所以男生都喜歡那樣的女孩子嗎?
天之驕子如周嘉梁,也喜歡那樣的女孩子嗎?
旁邊的朋友還在滔滔不絕。
“你有這麼帥的同學,怎麼從來沒聽你提過啊?”
朋友是她小學時候就認識的同學。接近發小的關係,兩個人今天出門找家店一起寫作業。
沒想到在這裡碰見了他。還帶著女朋友。
範白萱想起來上次那個孫靈冉為他痛哭流涕,突然覺得心裡發悶。
周嘉梁,你在談戀愛的時候,在和你的女朋友親密接觸的時候。
有沒有想過,還有很多女孩子在為了你心碎。
“我想起來有個練習題落家裡了。”範白萱突然有點坐立難安,“下回再出來寫吧。”
***
回去的一路上,林渡一直在強顏歡笑。她說了好多話,好像比來的時候開開心心的時候說的話還要多。
車到中關村附近的時候,她跟周嘉梁說要不就別送她了,明天就開學了,趕快都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周嘉梁沒回答,只讓司機師傅往定位上的育英家屬樓開。
林渡低垂著頭。
更加覺得這幾天的時間都像是夢一樣。而就在半個小時之前,這場夢境虛幻的泡沫被一根細細的刺針戳開,所有的夢幻都在頃刻之間破碎。
國慶假期的這些天,好像是她偷來的時光,像是永遠不可能被寫進主線的副本,一旦主線重新開始,副本也就面臨著關閉。
“林渡。”
按她說的,車最終沒有開到育英家屬樓,隔著一條街的馬路邊停下了車。
外面雨還沒停,被風吹起來成白色的雨霧。
周嘉梁撐著傘叫住下車往前走的林渡:“你怎麼了?”
“甚麼怎麼了?”
林渡下意識脫口問。
“從咖啡廳的洗手間出來,你狀態就一直不對。”
他很聰明,也很敏銳。
在雨天的街邊,周圍很多跟他們同樣狼狽的行人,林渡覺得自己應付這一切快要脫力了。
“我沒有啊。”後面這句也是實話,“就是有點累了。”
“範白萱跟你說甚麼了?”
“啊?”
這個名字對她來說有點陌生。
周嘉梁直視她:“就是剛剛遇到的我那個同學。”
林渡搖搖頭:“沒有的。我們都不認識。”
“所以你是怎麼了?”周嘉梁走近一步,“你有甚麼事情都可以跟我講。”
正要僵持在這裡的時候,林渡的手機一連響了好幾聲微信提示音。
她從針織衫口袋裡掏出手機來。是她們的三人小群裡,宋小堯發了好幾條訊息。
【小堯】:鄭聽司他們真的去天津玩了!發了好多照片,感覺還挺好玩的。
【小堯】:關關本來也說要帶我去玩,這兩天下雨哪也去不了,太倒黴了嗚嗚嗚
後面是一連串的幾張圖片。
林渡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這個時候站在街邊點開那幾張圖片。
他們兩個人站在一張傘下面,還有雨絲飄進傘下來,在她手機螢幕上落下幾粒雨點。
她看到照片裡很多人,大半都是他們班裡或者隔壁班的同學。
她從照片裡看見孫靈冉,戴著鮮豔的卡通髮箍,妝容精緻,笑容那麼刺眼。
明媚的光線落在他們身上,林渡恍然覺得,她好像又重新被封印在那個不為人知的陰影面裡了。
整個人都被籠罩進陰霾,壓得喘不過來氣。
她收起來手機,沒有抬頭,對面前人:“再往裡面要遇到很多我爸爸的同事,就送到這裡吧。”
“你快點回家吧。”
周嘉梁站在原地沒動。
最終還是放緩了姿態:“那你回去好好休息。”
“你也是。”
要走了她又停下來說:“周嘉梁,我們的事情,你可不可以先不要告訴別人?”
幾乎是第一時間,他反問:“甚麼意思?”
“就是在學校裡。”林渡努力斟酌了一下措辭,“能不能還是假裝…跟之前一樣。”
“要跟我裝不認識是嗎?”
他看著她,目光銳利到讓她不敢抬眼睛去跟他對視。
“我不想要高調。”林渡吸吸鼻子說,“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t在學校裡繼續假裝普通同學。”
“你不覺得,說出來給別的同學知道,有點不太好嗎?”
她補充了一句。
周嘉梁心裡有點兒難受。
但他看得出來林渡更難受:“行。”
她有秘密。看上去情緒很差,他知道現在不是探究的時候。
林渡就這麼回了家。這幾天以來,第一次他們兩個回家之前沒有在樓下膩膩歪歪。
她回到家裡連手機也不想再看,開靜音放到枕頭底下,不聽也不看。天不知道甚麼時候黑下來了,雨好像停了。她躺在床上思緒亂的人頭腦發麻。
為甚麼永遠都是這樣?為甚麼永遠都好像她的世界再也好不起來了。
她開始審視自己。這段時間她在幹甚麼呢?她被那種幾乎要將她吞噬掉的報復的慾望驅使著,做了甚麼?——接近了一個男生。
試圖卑鄙地藉助他,酣暢淋漓地打擊報復那個她最憎惡的人嗎?
假期的幾天她刻意逃避這些問題,只沉浸在最簡單的快樂裡。
可是現實一遍又一遍提醒著她,逃不掉的。
那要她怎麼做呢。
真的把周嘉梁當成她報復的籌碼嗎。
一種近乎絕望的感覺升起來。她意識還在想著自救,不能就此沉淪在這種絕望的情緒中。
開啟手機,宋小堯她們已經在群裡聊了好幾十樓。
全都是說孫靈冉他們去天津玩的事,計劃著元旦的時候她們也去。
說了半天,似乎發現林渡不在,連著艾特了好幾條。
林渡渾身好像失去了力氣,強撐著體力打了兩個字回覆。
準備收起手機的時候,又看到周嘉梁的資訊。
【B612】:到家了。
言簡意賅。
林渡意識有點模糊了。這就是她要的,對孫靈冉的報復嗎?
這種情緒持續了大半夜。林渡開學這前一晚當然沒有睡好。
昨天晚上又下了淅淅瀝瀝一層薄雨,氣溫涼下來不少。
虛幻一樣的幾天假期結束了,揹著書包出門的時候,她腦袋鈍鈍的,穿著夏季校服的短袖就往外走。還是林老師追到門口,提醒她把校服外套穿上。
“十一過後天涼了,把外套穿上。”
“怎麼回事兒?丟三落四的。”林立恆逗她,“跟男朋友吵架了?這麼影響心情的話,爸爸可要反對你們了。”
林渡扯出來一個不知道有多難看的苦笑。
轉身上學去了。
天空扒著一層灰濛濛的翻湧的雲,一路上偶爾響起一兩聲悶雷。要下雨又不下雨的樣子。
像一把懸而未決的劍,時時刻刻盯在頭頂,讓人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林渡在校門口見到了季家樂,常跟周嘉梁在一起的季家樂。
她本能地抬起眼。在四周一大片紅白校服潮裡掃視了一圈,沒有見到周嘉梁。
季家樂跟另外一個不認識的男生走在一起插科打諢,林渡又看一眼,他好像真的不在。
她又失落地低下頭,繼續往裡走。
才剛邁進校門,聽身後季家樂喊“靚靚!快點行不行?待會又被法海抓了。”
林渡倏然回過頭,果然一眼就看見走在後面不緊不慢的人。
幾乎是在她看過去的那一瞬間,對方也抬起眼慢騰騰看過來。隔著七八米的距離,視線在空氣裡遠遠的相交。
林渡不知道為甚麼張了張口。
想起昨天晚上自己提起的那些話,頓了一下,又重新低下頭,埋頭進了校園。
隔著好幾米,聽不清他說了甚麼。
只聽到季家樂無奈嚎一嗓子。
“你一大早上又耍甚麼公主脾氣?”
林渡加快了腳上的步伐。逃跑一樣地甩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