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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曲奇餅 “不認識了啊”

2026-04-07 作者:梁稚禾

第41章 曲奇餅 “不認識了啊”

還不算深的夜裡, 屋子裡靜悄悄。只偶爾透出門外餐廳,老父子倆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話。

林渡把手機貼在耳邊,聽著聽筒裡男生懶倦語調中透著血氣方剛的話:“想親你。特別想。”

在家裡, 奇奇怪怪的環境, 奇奇怪怪的氛圍,還有他奇奇怪怪的話。

曖昧味順著手機爬過來,爬到她臉頰上耳根上, 熱熱的燒紅。

她憋了半天,聲音漂浮著:“你們男生腦袋裡怎麼都是這些呢。”

“不管。”

電話另一邊,周嘉梁靠著路牌站在香港街頭,不遠處那對情人難捨難分,距離不算遠,甚至能從那男人面頰肌肉的動向窺見舌頭攪弄的力度。

周嘉梁升起點微妙的滋味,孩子氣惡作劇似的:“就親你。”

“使勁親你。”

林渡剛剛那一通發洩,倒是把作業寫得差不多了。

她乾脆關掉檯燈,房間被深藍色的黑夜包裹, 只有窗外和房門縫裡透進來一點暖黃色的光絲, 讓人格外格外的有安全感。

她穿著睡裙鑽進被窩裡, 被子好像不知道是林老師還是爺爺幫她曬過, 現在乾燥、輕盈、滿盛著陽光的味道,一切都讓人極度放鬆。

他的話卻讓她不放鬆,恨不得把整個腦袋縮排被子裡面去。

被子裡面又悶又熱。又好像是身體熱,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熱。

林渡說不上來也從未有過的一種感覺,

他說要使勁親她。

那, 有多使勁呢。

***

來港第2日也是計劃的離港日。飛機訂在晚七點,大約十點鐘落地北京。

周嘉梁下午三點鐘就喊了家裡司機下山,到尖沙咀美麗都大廈二樓珍妮小熊曲奇店裡排隊。

大約一個半鍾, 前面還有七八個人的時候,他接到了高曼珠的電話。

金屬樂手機鈴聲剛一響起,周嘉梁懶懶站在隊伍裡順手劃開。

聽筒貼到耳邊,裡面很快傳過來高女士嗲嗲的聲線:“十二寶寶!還要多久呀?媽咪都到了,在車裡等你10多分鐘了。”

只需要開頭第一個字,他就聽出來他們家女王大人今天高興。

高興的時候多等會不是事兒。

“還七八個人。”周嘉梁問,“去機場之前還要去別的地方?”

高女士這回來港沒怎麼購物,他不知道她一會還是不是要去掃貨。

“不去啦。”高曼珠說,“年紀大了懶得動。”

“就是我要跟你說t你阿公阿嬤一定要去機場送我們,所以也跟媽咪來這邊等你啦。”

昨天晚上睡覺之前,他聽高女士說阿公阿嬤年紀大了總是舟車勞頓身體受不住,所以準備在他們香港的房子住幾天,過一陣再回臺北。

周嘉梁也覺得這樣安排可以,省得老兩口折騰一趟飛過來待了兩天又要回去。

他們不比年輕人,還是好好歇一歇好一點。

他聽出高曼珠這是催他快一點:“馬上到我了,先掛了。”

“好的呀。給媽咪也買一盒。”

“知道。”

電話結束通話大約10分鐘後,周嘉梁拎著五大盒小熊曲奇上了保姆車。

高曼珠一見他就衝他努努嘴:“你阿嬤說了,這樣呢跟她孫子比較親密,非要跟我們擠一輛車。”

老頭老太此時坐在最後一排,聽見女兒當面蛐蛐他們反而樂得開花,最後一排放出來三人座椅,兩人一左一右,直拍中間的位置。

“寶貝,快過來到阿嬤這裡來坐。”

“哎呦真的是,老太婆,你不要太粘著人家。”阿公嘴上這麼說,眼睛卻殷切地盼著他過去。

“來了。”

周嘉梁把其中三盒放中排的座椅上,一盒給高曼珠,另一盒拿到後排拆開。

還是新鮮出爐的。冒著熱騰騰夏威夷果的堅果香氣。

高曼珠咬了一口,轉身探頭問他:“怎麼買這麼多盒這個?以前我買了也沒見你喜歡吃啊。”

滿滿三大盒放到座椅上都有點搖搖欲墜。周嘉梁掃一眼,好像是有點多,不過沒事兒,讓她拿過去分同學。

“給朋友帶的。”他說。

高曼珠脫口而出:“女朋友啊。”

周嘉梁咬了一口小餅乾,黃油味很濃:“你怎麼這麼八卦。”

“我是要說你送女朋友,送點貴的東西好不好?送點小餅乾,到底行不行啊你?”

送甚麼東西一定要用金錢來衡量嗎。他想起來他給人轉賬,被人當成負擔一樣拒收。一定是因為他受多了高女士的資本主義荼毒。

周嘉梁從車載冰箱裡掏出一罐冰可口,啪嗒一聲拉開易拉罐,隨著汽水滋滋冒氣的聲音說:“你不要用你的資本主義思想給我洗腦。”

“切。”高曼珠扭回臉,“本來想再多給你轉點零花錢,不要算了。”

兩位老頭老太在旁邊拱火:“寶貝咱們不理你媽咪,阿嬤明天給你一大筆零花錢。”

周嘉梁被老太太過分的溺愛惹笑:“行,阿公阿嬤還有我媽,都轉我微信。”

“明天我少收到一個都不行啊。”

一家人的歡笑聲充滿整個車廂,時間還不算太晚,高曼珠沒急著走,領著兩個老人和她寶貝兒子找了家餐廳吃晚餐。

下午6點多鐘,一行人準時抵達香港國際機場。

保姆車上的氣氛顯然不如剛才的一路歡笑,分別時刻總是來得太快,彼此之間都十分不捨。

即使回去之後也要時常視訊通話,但是那一種看得見,摸不著,隔著手機觸碰不到的感覺無異於隔靴搔癢,反而讓思念更加濃烈。

臨下車之際,阿嬤拉著周嘉梁不肯撒手。

“寶貝,不要不開心!信不信你們倆剛走回頭阿嬤就和你阿公回去蘭桂坊逛吃玩樂啊!不用擔心我們知不知道啊?”

周嘉梁慢緩緩應聲:“嗯。知道了。”

阿嬤的手因為上了年歲指關節不再靈便,握著他的手硬硬的硌人。

他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看著阿嬤眼角的皺紋,阿公頭上的白髮……他們從甚麼時候起變老的呢。

最初的記憶裡,他們還是精神抖擻的中年人模樣,是甚麼時候悄悄爬上了皺紋和白髮。

“還有阿軒他們那一家子。”阿嬤拉他的手改成拉住他半個手臂,“寶貝,你一定不要不開心。阿嬤最盼著的事情就是你能一直開開心心的長大。”

“他們那兩家人煩的要命,上次知道了香港這邊的地址,就一直纏著要來,這次給他們來成了,煩死人了,你等著你看阿嬤回去不罵死他們!惹我寶貝不開心,阿嬤最看不得的就是你不開心。”

老太太這話倒是不假,她年輕的時候最能罵人。

那時候她在外的名號是高氏集團董事長夫人,在家族圈裡卻是誰也不敢惹的阿嬤。

只不過現在,她講話明顯不如以前的時候利落,說話的時候留著灰白短髮的頭搖搖晃晃,比起震懾人的凌厲,反而顯得可愛。

“好啦,媽。”高曼珠看下手上女士腕錶,不得不出聲提醒,“要來不及飛機了,等一下我們回北京再打影片給你們。”

老太太怕耽誤他們時間,不敢再繼續說,趕緊點點頭:“好,不能耽誤你們行程,快走吧快走吧,咱們過年的時候再見。”

不知道為甚麼,剛剛阿嬤拉著他說了一大堆肉麻的話周嘉梁沒感覺怎麼。現在聽著她催促著他們走,心裡一下子就難受起來。

好像每一次的分別都是匆促,沖淡了所有剛相見時的喜悅,留下來長長的不捨。

司機已經下車幫他們執行李,高曼珠拎了手包往車下走,用那一代大人常用的態度,假裝不在意地說:“好了好了,你們兩個等會也趕快回去休息,折騰這兩三天要緩好幾天了,等他待會兒一到地我就讓他給你們回電。”

周嘉梁下車,兩個老人也跟著從車上下來。

看他們還費力下車,高曼珠:“別送啦,過年的時候就又見面啦。”

“知道啦,妹妹,不要一直講。”阿嬤嘴裡還唸叨著:“行了回去吧回去吧。”

連一直在一邊沉默寡言的阿公都開口:“回家好好讀書。想吃甚麼好吃的打電話,阿公叫人給你寄過去。”

阿嬤嗆他:“你好啦他們在大首都甚麼東西吃不到啊。”

被阿嬤這話嗆得阿公憋了半天出來一句:“那我自己醬的牛肉就吃不到啊。”

香港今天還是一樣熱。稍稍有一點黃昏跡象的晚間,不知從哪個方向刮過來一陣風,吹得人臉上麻麻的。

周嘉梁有點想哭。

“那阿公要記得給我寄醬牛肉。”

他長長的手臂一伸,三個人抱成一團:“阿嬤、阿公,我會想你們的。”

很想很想。

走進大廳之前,周嘉梁又回身看了一眼。

老頭老太太還站在剛剛他們分別的位置,看著他們兩個不肯走。

高曼珠高跟鞋踩上最後一節臺階,連平時最愛的形象也不要了,忍不住轉身揚聲催促:“快點回去吧你們倆,我們真的走了。拜拜!”

周嘉梁在旁邊用力揮了揮手。

最後一步走進大門之前,他還在門邊透亮的玻璃上看到他們的影子。

——還在用不太靈便的手臂揮手。

他們的腳步越走越遠,而他們的影子越來越小。逐漸拉遠的距離讓老人們像是孤零零停被丟在原地的舊路牌,周遭圍繞的全是寂寥與蕭索。

……

上了飛機,窗子外連影子也看不見了。只剩下一層繞著一層,白花花的雲。

高曼珠在他旁邊吸鼻子抹淚,剛才有多堅強現在就有多狼狽。

周嘉梁抽了一疊紙遞過去:“剛才你不留下來跟阿公阿嬤講話,現在在這邊哭。”

要死了。和阿公阿嬤待了兩天,他講話的機車味都回來了。

當初去北京,為這口音他沒少被其他小孩嘲笑,為首的就是季家樂。後來被他摁地上揍一頓終於消停了,就是跟他玩的搞得他現在說話京片子味賊重。

就這麼一走神的功夫,高曼珠把剛才擦眼淚的紙一股腦全塞他手裡。

“你小孩子懂甚麼?我這叫報喜不報憂好不好,那我捨不得我爸媽也不想給他們看見嘛。”

……報喜不報憂,好像不是這麼用的。

但是這不重要。

周嘉梁沒骨頭似的靠到椅背上,他心情有點兒低落,渾身力氣都不想用,只想軟綿綿癱著。

“那你怎麼給你兒子看?”說話能夠讓這種低落的心情稍稍被調節一點。

“你小孩子嘛,多承受點情緒壓力沒甚麼的。”高曼珠大言不慚,“我爸媽年紀大了才受不了呢。”

周嘉梁被她這論調氣笑了聲。

飛機不斷的穿過雲層。

周嘉梁不知道為甚麼,突然想起來很多小時候的事。

那個時候高女士跟他爸都很忙,雖然他們現在也很忙,但是不會再把他丟給他們的父母。

很小的時候,他幾乎整個童年都是被丟來丟去的。

有的時候在臺北跟著阿公阿嬤生活,偶爾被丟在北京爺爺奶奶家。

所以他的講話系統一直以來t都很紊亂。季家樂總說他講話時候有的字音軟綿綿的,臺北的朋友笑他回北京幾天講話這麼爺們(無兒化音版)。

他爺爺奶奶的子女很多,堂兄弟姐妹一大堆,他們早就有了自己的圈子,不怎麼和他玩。

爺奶對他爸爸這個處在中間的二兒子也沒甚麼感覺,連帶對他也沒甚麼感覺。

小時候的北京他沒太多記憶。

但是他時不時就會回想起來,跟阿公阿嬤一起生活時候的事。

阿嬤很疼他,連去公司裡開會議都要抱著他,讓他小小的一個坐一張大大的椅子,放很多很多的零食給他。

他小的時候很喜歡吃臺式的蚵仔煎,公司裡威嚴的大董事長阿公就會在下班後買菜下廚做給孫子吃。

他剛回北京上學的時候常常想阿公阿嬤鬧脾氣,所以後來,連高女士也學會了做法,時不時做給他吃。

不過也僅此一樣。

再後來,見面的時間從一整年365天,變成了一年中重大節日的一兩次會面。

思念也逐漸縮減。

周嘉梁閉上眼睛。

再睜眼的時候機場廣播又一次響起。

飛機抵京。

***

晚上11點,林渡躡手躡腳開啟老舊的防盜門,仔細聽了林老師和爺爺那兩間屋子沒有動靜,才繼續悄悄溜下了樓。

闊別2日,她又重新見到了周嘉梁。

前兩天兩個人一直都在打電話,在電話裡說了那麼多讓人心癢癢的話,突然間見了面,莫名其妙有一種網戀奔現的感覺。

對方正拎著三大盒曲奇餅,依舊坐在樓下那個戰損版木製長椅上。

他平時總穿的特別乾淨,有時候還穿一些特別白的淺色,但是人卻葷素不忌的哪裡都坐。

教師家庭作息嚴格。

深夜時分小區裡安靜的幾乎沒有一點聲音,林渡拖鞋都忘記換,頂著10月初涼涼的晚風,放輕了腳步小跑過去。

風吹亂她額頭前面細碎的劉海,她到了他面前,有點羞赧地抬手撥弄頭髮。

一個猝不及防,小手臂被人涼涼的大手一把拉過去,跌跌撞撞坐到他身邊。

她驚惶地一抬眼,那男孩揚揚下頜:“兩天不見,不認識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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