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大烏龍 轉賬-￥5000
“……嗯。”電話另一邊, 女孩子小聲笑一下，“那，你甚麼時候回來呀？”
周嘉梁看眼前面並行說笑那三位, 扶了下耳機, 隨手把手機丟口袋裡：“大概後天。”
香港的天熱的人要化了，還爬了半天坡。他怏怏的，連遮陽傘都撐不動了, 傘骨胡亂搭在肩膀上，隨著走路一晃一晃。
前面高女士領著老兩口進了轉角一家老字號麵店。
林渡說她要掛了，朋友喊她出門。周嘉梁掛了電話跟進去，看了眼牆上油汪汪的大選單，點了份牛腩雲吞麵，加冰奶茶。
剛坐下來，阿嬤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來一碗龍眼冰，獻寶似的給他。
“寶貝熱壞了吧，嬤嬤偷偷給你買的刨冰。”
老太太年紀越大越會哄人, 周嘉梁舀一口冰, 終於在這炎熱天氣裡活過來點。
他點了下頭：“好吃。”
趁高女士去門外接電話, 阿嬤湊上來：“寶貝啊。”
周嘉梁：“嗯？”
老太太託著腮, 眼睛裡面八卦味十足：“你剛剛在跟誰講電話啊？”
旁邊阿公插進話來：“女朋友咯。”
阿嬤眼放光：“你聽到了？”
老頭大言不慚：“沒有啊。”
“……”
店裡服務員端上來冰奶茶，周嘉梁伸手接過來。
得。
他一句話沒說，兩位都給他編排上了。
高曼珠從外面回來的時候，老太太正一板一眼跟外孫子說：“嬤嬤跟你說的要記住, 不管甚麼時候, 不要讓女孩子傷心。”
不管甚麼時候，不要讓女孩子傷心。
莫名的，這句話勾起來周嘉梁的記憶。在雨天樓下便利店的門口、在學校運動會過後的操場、在理想大廈門口孤零零的臺階上……那個女孩子紅紅的下眼瞼, 快要哭了卻強忍著的表情。
他想，他不想看到她傷心。
***
下午一點鐘，北京。
林渡今天第三次接到宋小堯的微信語音。她一面把白色運動衫領子翻翻好，從旁邊書桌上拿起狂響的手機。
“又忘帶甚麼啦？”林渡問。
“降雨雨救我！”宋小堯在電話裡氣喘吁吁，原本還想磨她一下，一聽林渡直接問，有點氣短說，“……球拍沒帶。”
“……”
上一個電話是保溫杯沒帶，裡面有她母上大人專門泡好的薏米水。
“這位同學，有沒可能，我們今天是打球去的。”林渡有點無奈地笑笑。
誰家打球忘帶球拍。
宋小堯：“哎呀那不是都怪關子默一直催嗎？”
“小堯。”林渡嘆口氣，“我真的有點後悔答應去當你們電燈泡了。”
要不是因為阮思璇也去，她一定不會去給小情侶當球搭子。
“不管反正你要幫我啊渡渡。”宋小堯急匆匆不知道要幹嘛，“你去我家小區門口，我媽拿好東西都在等你了！我買票先進去了不跟你說了啊。”
林渡正要說行，聽筒裡宋小堯朝別人喊“我來付我來付”電話在這裡戛然而止。
林渡沒管，又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帆布包，要帶的都帶了。
今天約好去海淀體育中心的羽毛球館打球，宋小堯和關子默上午就在外面玩，兩個人直接一起先去了。
林渡在微信上和阮思璇約好了體育館門口見面，跟爺爺說了聲，就拎著包出門去了。
下午的球場人很多。林渡聽宋小堯得意洋洋說如果不是關關在這邊有VIP年卡，她們今天想約都約不到了。
林渡平時不怎麼運動，打一會兒就覺得胳膊也酸腿也酸，鎖骨上面有口氣橫著，嗓子辣辣的。
明明這種運動的感覺也不太舒服，可是不知道為甚麼，林渡覺得有點開心。
她下場坐到休息區椅子上，場上阮思璇和宋小堯站一邊，正跟關子默二對一。三個人笑鬧成一片，林渡遠遠坐著也還覺得一同沉浸在歡笑的氣氛中。
好像好久好久，沒有過這種輕鬆快樂的感覺。
球場挑高十二米，大聲講話能聽到迴音。
遠遠聽見關子默舉手投降跟兩個女生說：“你倆快讓林渡回來吧，姑奶奶們我真的服了。”
宋小堯和阮思璇朝她招手，林渡指了指手裡的水杯，喝了兩口準備過去的時候，旁邊包裡的手機震動了兩聲。
還沒有劃開屏保就看到提示欄。
【B612】：和朋友？
她打之前有跟他講，她出來外面打球了。
【溫帶雨】：嗯
林渡想了想，低著頭打字。
【溫帶雨】：我們四個人，我、思璇、小堯還有小堯的男朋友。
【溫帶雨】：奶茶店那天你有見過。
把水杯收起來的功夫，收到了回覆。
【B612】：有點印象
還有點不想放下手機，林渡正想打字再說點甚麼，宋小堯一溜煙跑過來拉她了。
“別玩手機了渡渡，叫你出來就是運動的，快點回來繼續。”
等她再拿到手機的時候已經是四個人從體育中心出來了。
那個時候大概下午五點鐘，天色依舊亮堂，天高雲淡。四個人並排走出門。林渡在最左邊，朋友們正在討論等會兒吃甚麼，她沒開口，掏出手機看到周嘉梁發過來的幾張相片。
都是香港的街道、餐廳還有食物。
跟她小時候在港片裡看到的差別不大。
最後一張好像是他拍，有拍到他一點側影。她慢慢用兩個手指放大。兵荒馬亂的茶餐廳，男孩子骨節分明的手握著玻璃杯，沒有照到其他的，只一隻漂亮的手。
林渡有一句話沒有騙周嘉梁。
她有一點想念他了。連他的手摟住她肩膀的溫度，都有一點想念了。
朋友們吃甚麼始終商量不定，最後一票的許可權給到了林渡。在宋小堯和阮思璇擠眉弄眼的暗示中，她想也沒想投給了她們最喜歡的火鍋店。
從體育中心到火鍋店只要三站地鐵再步行幾百米，不遠不近的距離。
林渡一路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接收傳送訊息。
其實他們發的訊息只是平平淡淡的一些話，可是不知道為甚麼。
明明震動也開著，她卻總想、總想看一眼手機。
***
【溫帶雨】：本來是要回家了，小堯覺得太早了
【溫帶雨】：然後我們就準備去吃火鍋了
剛t按完傳送，旁邊幾個人不知道甚麼時候話題扯到她身上。
“渡渡今天都見笑容了，”阮思璇說，“有甚麼好事兒啊？”
林渡輕輕摸了摸唇角。
有…這麼明顯嗎。
眼見幾個人八卦的眼光朝她投過來，林渡忙把話題扯開：“怎麼跟我爸說的一樣。”
那幾個人笑成一團，也揭過去了這一茬。
口袋裡手機響了一下，她悄悄觀察一下，其他人沒注意這邊，又拿出來看。
看到的時候卻愣住了。
【B612】：（轉賬）5000元。
她腳步滯緩了一瞬，仔細看了一眼，3個0，五千塊？
林渡遲疑著發了一個【？】
對方的訊息姍姍來遲。
【B612】：零花錢。
林渡視線停留在手機小小的螢幕上，一時間有點不知道要說甚麼。
頓了下，她點過退還，重新編輯了條訊息給他。
【溫帶雨】：不用給我的。
【溫帶雨】：林老師有給我，還沒有花完。
她想收起手機。
訊息又發過來了。
【B612】：那不是我給你的。
【B612】:（轉賬）6000元。
【B612】：收了。
林渡這次想也沒想按了退回。
想要再說一下，卻又不知道從何開口。在對話方塊裡刪刪寫寫好幾回，半天也沒發出去。
“渡渡吃甚麼？”
“林渡？”
突如其來的一聲。林渡嚇了一跳，猛的把手機收到身後。
抬起頭來的時候對上了阮思璇探究的目光。
……思璇，看到聊天記錄了嗎？
林渡心裡咯噔一下。
她知道思璇即使知道了她的事，也不會說出去的，更遑論說給孫靈冉。
可是那一個藏在她心裡最深處，最陰暗的一個秘密，好像快要被朋友挖掘，她有一種手足無措的不安。
大概臨近飯店，一整條街上飯店門口來往的行人都不少，擁簇著進了店裡。
然後就這麼糊里糊塗坐下來，林渡糊弄著跟其他人一起點了菜，惶惶地坐在原位。
……
熱鍋子燒起來，騰騰的熱氣裹著牛油底料濃烈辛辣的香氣，桌上有點奇怪的氣氛被掩蓋住。
阮思璇腦袋裡全是剛剛不小心掃到的那眼轉賬記錄，誰會給林渡轉這麼大一筆錢？最近都在上課，也沒有甚麼兼職可以做。
男朋友嗎？
阮思璇有點發愁，那個孫靈冉已經夠麻煩了，林渡是個單純又憂思很重的女孩，要是再來一個有錢又不懷好意的男人，她怕她招架不住。
她看了眼思緒重重的林渡，又看一眼低頭猛炫的宋小堯，忍不住咳嗽兩聲：“小堯，去衛生間？”
“你不是剛說你想去嗎？”阮思璇眨巴眼睛暗示她，“走啊。”
偏偏宋小堯忙著吃盤裡那口響鈴卷，愣是沒看懂。
宋小堯：“我沒說啊。你去唄，多大個人還要人陪。”
嘴上這麼說，她倒是囫圇把那一口吞下去，身體很誠實地跟過去。
倆人一前一後到了洗手間門口。
“你快點。”阮思璇有點急。尤其被宋小堯剛一陣打岔弄得有點煩躁，鑽進女洗手間之前回頭看了眼，林渡正和關子默尬聊。
“啥事呀這麼急。”宋小堯磨磨蹭蹭走進來，“姨媽來了沒帶那個？別急，我給你買去唄。”
這人腦袋一根筋，心眼卻好，阮思璇被她弄得沒了脾氣：“不是我的事，是林渡。”
“那我給她買去。”
“……”
“不是來姨媽。”阮思璇捂著宋小堯嘴讓她別打岔，“林渡有事，你沒看出來啊？”
這裡距離她們剛剛的座位不遠，隔著半面白門簾，兩道一米多高的隔斷，在這裡還能看見那兩個人尷尷尬尬坐在那邊。
宋小堯今天注意力全在關子默身上，又是一頓運動興奮過了頭，壓根沒注意林渡有甚麼異常。
她問：“咋了啊？”
這邊潔廁靈味道嗆死個人，阮思璇忍著這氣味把宋小堯往裡面拉了拉，湊她耳邊小聲說：“我剛看到，有人給林渡轉了五千塊錢。”
“啊？林老師嗎？”宋小堯一時間沒控制住嗓門，第一反應就是，“不會是家裡出甚麼事了吧？”
“你小點聲！”
“哦哦噓！”宋小堯說，“我們去問問吧，要真有甚麼事，我們也可以幫點忙。”
她知道林渡爺爺生病很久，她家裡又只靠她爸爸林老師在育英當老師的工資，平時都過得比較拮据，沒有事情不會一下子轉這麼多錢。
宋小堯正要回去問林渡，阮思璇搖了搖頭：“不是。我是有點擔心渡渡被騙。”
“被騙？”宋小堯還沉浸在林渡家出甚麼事的猜測裡，一時間沒納過悶來，“不是別人給她錢嗎？”
洗手間外面不時有服務生經過，阮思璇不想被第三個人聽到。
她心裡覺得自己這樣猜測朋友不好，但是林渡一貫有甚麼事情都不喜歡說出來，她怕耽誤久了真要出大事。
只能硬著頭皮跟宋小堯說：“我怕林渡被社會上的男人騙了。”
“咱這地界上多得是有錢人，渡渡很漂亮，又單純又樸素……”
宋小堯：“璇姐。”
她難得板起臉：“渡渡不是那種人。”
從高一到現在，相處了一年多，她這麼遲鈍的人也感覺得到林渡不是那種物質慾望很強的人。
她的帆布書包從初二起就用了，校服裡面穿著沒有牌子的棉質T恤，其他同學們在研究斑馬JJ15好用還是百樂P500更權威的時候，她的舊筆袋裡總是隻有不超過五支國產水筆。
即使是現在，中學時代，人最懵懂虛榮心和自尊心都最強烈的時候，林渡都沒有被那些牌子、價格、新款式裹挾。
最不可能因為零花錢被社會上一些不懷好意的男人騙到的人就是林渡了。
“我當然知道了。”阮思璇說，“我也不是那個意思，不是說她就是那樣的人。”
“但是自從這學期開學起，林渡狀態一直不太好，新來的那個孫，她也很奇怪，有意無意的針對林渡。”
“我一直覺得她們之間可能有甚麼事，但是不願意告訴我們。我是擔心她狀態不對，被人騙了誤入歧途。”
C大附中家庭條件好的學生多如牛毛，A9A10比比皆是。
可也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家底，她怕林渡遇到甚麼事不肯說，在這個環境裡迷失。
“你說的也對。”宋小堯現在也反應過來，“那會不會渡渡交了男朋友？”
阮思璇：“她最近有跟你提甚麼男生嗎？”
“男生的話，”宋小堯撓撓腦袋，認真地想想，“沒有吧，那還是我跟他她的比較多，她也就是附和我一下。”
“我們還是直接問渡渡吧，真有甚麼事我們問她應該會說的。”宋小堯提議。
“那也只能這樣了。”阮思璇點頭，“你去把她拉過來。”
“那關關……”
阮思璇：“我就是要跟你說這個，絕對不能讓察覺到。”
“不管有沒有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宋小堯大是大非上面拎得清，出門之前做了個膠帶封嘴的動作。
1分鐘後，林渡被拉進了火鍋店女洗手間。
宋小堯裡裡外外查了一圈這裡沒人，這才到了林渡面前：“林小渡，有個很嚴肅的問題要問你。”
她看了眼阮思璇，兩個人眼神一對，一齊問出來。
“你談戀愛了？”
“你被包養了？”
“……”
林渡看看她們兩個：“甚麼？”
“不是，我們是想問你…”她們倆又一起。
“你被包養了？”
“你談戀愛了？”
她猜到思璇看到聊天記錄的話會來問她。
只不過……
怎麼會上升到這個層面的。
“我…”林渡有點無奈，“在你們心裡究竟是甚麼形象？”
對著這兩位的眼神，林渡最終還是鄭重說：“沒有包養。”
“怎麼會有這個問題的？”
“……”
對面倆人面面相覷，沉默了一分鐘。
阮思璇面露難色：“我不小心看見你那5000轉賬。”
宋小堯這次反應快，追著問：“那是戀愛了？”
作者有話說：富公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