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電話粥 “我想說，阿梁，我想你了。”
那天他們一直到天都黑了, 北京城華燈初上，晚風吹拂過滿街中國紅色的國旗，才終於回了家。
林渡回來的時候, 林老師領著爺爺出去遛彎了, 家裡只留了一盞餐廳那邊老舊昏黃的燈。她摸著黑洗漱換了睡裙，坐回到自己的小書桌前。
今天的效率好像出奇的高。好像他在旁邊，她往常那些止不住東想西想的心思突然就止住了, 一個上午英語就全寫完了。
還有平常最難啃的數學，她白而骨感的手從書包裡翻出來數學卷子，往常總寫不完的最後幾道大題，乾淨利落地寫著解題過程。
卷子裡夾著的草稿紙掉出來，她密密麻麻的演算過程中裡夾雜著寥寥幾筆潦草也瀟灑的字跡。
林渡拉過暖光檯燈的燈管，藉著燈光的亮度看過去，不自覺想起來靜謐安然的書店裡，男孩子坐在她對面，一針見血地指出她解題的錯誤。
窗子沒關, 闖進來一陣涼涼的風。明明很清醒, 甚麼酒精也沒碰過, 卻覺得腦子暈乎乎的, 一切都好像很不真實。
正出神，放旁邊的手機突然響了聲。
林渡頓了下，看到收到B612的訊息。她慢吞吞開啟屏鎖，清脆的一道解鎖聲, 一彈開就是微信聊天介面。
【B612：到了。】
十分言簡意賅。
林渡抱著手機回了這個【好】, 想起來白天他接電話的時候，他朋友說他平時總是家教補課，她今天叫他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耽誤了課程。
她想了想，打字問他。
【溫帶雨：你這個假期不用補課嗎？】
發完這條訊息，她就把手機放在一邊，沒指望對方能回得多快。
又從書桌上翻出來語文的摘抄作業，抄了三行《讀者》的文章，手機又響了一聲。
她開啟。
是班級群裡的訊息，鄭聽司他們又在約著明天去天津玩，新訊息彈出來的很快，手機噼裡啪啦響個不停。
林渡被吵的撥掉靜音鍵，低下頭又寫了兩行，想了想還是重新開啟聲音。
手機立刻繼續響起來，她在提示欄不斷彈出的訊息提醒裡敏銳地發現了周嘉梁的那一條。
【B612：我媽最近出門了，課我推了】
原來是這樣。林渡想起來那個電話，他媽媽對他滿是寵愛的聲音。一定是在一個充滿愛的家庭長大的孩子吧，所以才哪裡都好。
她想再說點甚麼，還沒有想到，緊接著收到下一條。
【B612：還有兩節網球課，你想去嗎】
【B612：想去我就不推了】
……
周嘉梁發完這條訊息就把手機隨手丟水吧檯上，鑽進衣帽間裡拿了身乾淨睡衣進了浴室沖澡。
出來的時候臥室套間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敲了兩下，這個點阿姨已經下班回家了，周嘉梁挑了下眉，一開門果然看見昨天剛出發說要去新加坡度假一個月的高女士一身精緻站門邊。
他把門開大了，擦著頭髮懶懶問：“怎麼回來了，不是說要待一個月？”
高曼珠看著比她高一頭的兒子，把臂彎沉甸甸的Hermes喜馬拉雅鑽扣birkin遞給後面跟過來的女生活助理。
“寶寶你現在真是長大了，”她搖搖頭，故作傷心狀，“對媽咪都不像小時候那麼熱情了。”
周嘉梁睡衣釦沒怎麼扣好，看了門外一眼：“又喝酒了？”
他低頭把釦子弄好點，漫不經心說：“都幾點了，趕緊讓人褚姨下班了。”
褚寧是高曼珠的私人生活助理，跟她同年，臺灣同鄉。高曼珠一聽兒子這話忍俊不禁，轉頭跟女助理說：“好啦阿寧，趕緊下班吧，看我們十二寶寶多懂心疼人。”
“十二寶寶對我是真好。”褚寧還沒上樓，回過頭來說，“但是baby啊，你媽咪今天給姨姨10倍加班費，按分鐘計算的。”
……
周嘉梁沒多管，把毛巾拿下來，正準備去吹頭髮，放水吧的手機響了兩聲。
門邊的高曼珠一臉八卦看著他，周嘉梁裝沒看見這眼神，慢騰騰走過去拿起手機。
被高曼珠催促：“快點，剛才就響了，找你有事呢。”
手機上林渡發來三條訊息。
【溫帶雨：你去玩吧】
【溫帶雨：我不會打網球】
【溫帶雨：周嘉梁，我覺得好不真實】
他半垂著頭，視線停在對話介面上，幾步外高曼珠看他一眼：“真的拍拖啦？”
周嘉梁被他媽搞得頭疼，敷衍著打發人：“季家樂。”
“我跟季家樂拍拖。”
高曼珠攤攤手：“我沒意見啊。”
她踩著高跟鞋走開，幫他關上門之前提醒：“記得戴套。注意安全。”
“……”
周嘉梁被這一句話幹沉默，有點想吐。
等他媽走了才點開輸入框打字，倆字沒打完，房門又被開啟。
他撩起眼皮看過去。
被高曼珠通知：“記得收拾一下東西，明早的飛機，回我們香港的家陪阿公阿嬤t住兩天。”
周嘉梁頓了下：“能不去嗎。”
“十二寶寶。”高曼珠沒給他拒絕的機會，“阿公阿嬤都很想很想你。”
行。
他應了聲。
高女士真關門走了以後，周嘉梁坐到單人沙發上，單手打字。
【B612：怎麼不真實了】
發完伸手從櫃子裡拿出吹風機，轟轟的風聲充滿兩耳，遮蔽其他的聲音。
沙發扶手上手機又響了聲。
他一手吹頭髮另一手隨手劃開。
【溫帶雨：就是覺得，我們……】
【溫帶雨：是我想也想不到的】
似乎能想象到，她說這話時睫毛翕動，眼睛直直看人，傻里傻氣的樣子。
周嘉梁不自覺彎下唇。
【B612：要怎麼覺得真實】
他把吹風機關了。冷白長指按了兩下，下一秒語音電話撥了過去。
“這樣呢。”電話才剛一接通，周嘉梁問。
“嗯……”手機聽筒裡，少女聲音低糯，“怎麼突然打過來？”
聽到聲音跟手機上乾巴巴的文字訊息不大一樣。周嘉梁關了頂燈躺到床上，只留床頭一盞橙黃色的小夜燈，他倚在真皮軟包床頭，聲線隨著夜變低：“不是說覺得不真實。現在真不真實。”
“好像…我也說不清！”她好像埋進被子裡了，聲音聽上去悶了一層。
“那要不要開影片。”他懶散散問。
“不開了吧。”林渡說，“我已經躺床上了。”
“睡這麼早啊。”
“就是今天作業超額完成了，所以早一點。”
“這樣。”
“嗯…你的呢？今天寫了多少。”
周嘉梁扯過來一個枕頭，躺下來：“也挺多的，沒數。”
手機聽筒被貼在耳邊，聲音傳過來，像是貼在耳廓上說給他聽。
林渡：“那，就是，你會不會覺得和我出去有點無聊？”
“你覺得無聊？”他淡聲反問回去。
“沒有。我覺得很好。”女孩子聲音柔軟，“你帶我去的地方都好玩。”
沒等他說。
她又問：“那你會不會覺得只有我們兩個人寡淡了點？”
“我聽季家樂說，你喜歡很多人熱鬧。”
一連串問題也沒到重點，周嘉梁空著的手枕到腦袋底下，抬了下眉：“所以，林降雨，你到底要說甚麼。”
“……”
窗子開了一半，進來一陣熙熙的涼風，窗簾也被吹的鼓起來。
突然被戳破，女孩子沉默了須臾，留聽筒裡剩下呼呼的風和低低的呼吸。
“我是想說。”聽筒裡少女軟聲說，“我想說…阿梁，我想你了。”
這一句比前面的都要甜糯，她說完似乎不好意思了，靜靜待著不再說話。
周嘉梁唇角輕揚，不自覺哂笑了聲，“嗯。”
“我也想你了。”
作者有話說：暗爽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