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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蘇州街 “走了,林降雨”

2026-04-07 作者:梁稚禾

第35章 蘇州街 “走了,林降雨”

那天晚上林渡做了一個夢。準確來說, 是一個噩夢。

夢境晦暗的場景清晰之後,竟然是教室。看起來又像育英初中部的教室,又好像附中的教室。明明這兩間學校的風格完全不一樣, 連桌子的顏色都是不一樣的。

只是不管是哪一間教室, 現在都是她最最害怕的地方。

無形之中好像有一股力推著林渡往前走,所以在夢裡,她還是推開教室沉重的金屬門。往前走, 耳邊不斷傳來熟悉的不熟悉的打鬧、聊天、收作業的聲音,紛紛擾擾得讓人頭腦混沌。

眼前的視線模糊又清晰。

林渡逐漸看見宋小堯、阮思璇、關子默、鄭聽司……都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再往前走還有其他幾個附中班上半生不熟的同學,連座位都是國慶假期前的,像真實的世界一樣。一開始的時候模糊不清,現在看來好像是附中的教室。林渡鬆了一口氣,有點慶幸不是她畏懼的育英的教室。直到她看見李舟遠,坐在她的位子上。

林渡停在原地,本能地抗拒再往前。

可是身體還是被無形的力量推著往前走, 再然後, 她看見心中最不想和恐懼見到的人。

孫靈冉。

似乎是注意到她走過來, 孫靈冉和李舟遠同時抬起頭, 用一種難以形容的飽含著審視、嘲諷和恨毒的目光,緊盯著她。

孫靈冉不知道甚麼時候掏出了手機,好像開啟了甚麼影片,湊到李舟遠旁邊拿給他看。林渡看不到孫靈冉播了甚麼影片, 但是她聽得到手機揚聲器裡傳來伴著斷斷續續抽泣女聲的咒罵聲、羞辱聲、耳光聲、撕扯聲……極盡混亂。

她當然聽得出那是甚麼影片。

林渡開始分不清夢境還是現實。只是覺得胸口好像被甚麼東西悶著, 怎麼樣也呼吸不上來。

而孫靈冉的身邊圍了越來越多人,有初中時候陪著她作惡的姐妹淘,也有附中班級裡不知道林渡那段被霸凌過去的新同學……

宋小堯看見了影片, 抬起頭問她,渡渡,影片裡的那個女生真的是你嗎?

鄭聽司彎著腰對那影片看了又看,然後同她講林渡原來你身材有這麼好啊。

……

不知道她是不是哭了,所以李舟遠才用不屑一顧的目光看著她。哪怕是對萍水相逢的人他也不會用那麼冷漠的語氣吧?可是他對林渡用了:“你至於嗎林渡?這點事。”

這句話林渡清楚地記得,不管夢裡夢外,李舟遠確實都是這樣說的。

夢裡的李舟遠也和夢外面的一樣,一面輕描淡寫的問她至於嗎,一面又去孫靈冉跟前賣好。

好像他這樣做了,孫靈冉就不會再為難她一樣。

林渡其實不想哭了。但是夢裡的她好像更脆弱一點,止不住地在哭。重重地抹一把淚,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圍在孫靈冉旁邊看那個影片的人都變了。

站得最近的那個林渡認得,是經常和周嘉梁一起的,他的朋友,季家樂。

季家樂t看完那個影片,抬起頭來看林渡的時候,眼裡的神情好複雜。

除了他還有其他幾位,上一次在奶茶店裡見過的。

他們看她的時候無一例外都是複雜的神情。

孫靈冉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羞辱咒罵她。像拍攝那個影片的時候一樣。罵她是賤婊子,說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這個賤人是甚麼樣的。

她好像知道了甚麼,還指著身邊這一圈人,得意洋洋地對她說:“你自己甚麼貨色不知道,還敢勾搭小周,現在大家都知道了,高興了?”

林渡雙腿像灌了鉛,沉重地站在原地,一動也動彈不了。孫靈冉從座位上下來,慢悠悠走到她面前,當著所有人的面,卯足了力氣扇了她一巴掌。林渡好像看得見自己臉上慢慢浮現出紅色的指痕印。

至於疼不疼,跟那些灼熱的目光比起來,好像臉上也沒那麼疼了。

才被打到偏過頭,下一秒就被人扯住頭髮扽起來,逼迫著她抬起眼。

孫靈冉用另一隻手在她另一邊臉上極具羞辱意味地拍了幾下,然後趁她不妨,猛地又重打了一嘴巴。

林渡試過反抗,夢裡也反抗,後果就是被對方衝過來的姐妹淘壓著踩著在地上,連一根手指也動彈不了。

孫靈冉問她被這麼多人看著是不是特沒臉啊?

臉?林渡在想,她早就沒有了。

孫靈冉猛地扯了把她衣服,領口瞬間涼颼颼的,暴露在所有人眼睛裡。

“這就是你挑釁我的下場。”孫靈冉湊近了說,“要不要讓小周也知道一下你的事啊?你看他還會不會搭理你。”

林渡閉緊了眼。

如果是夢她希望快一點醒來,如果是現實……她不知道要希望甚麼。

結果是被扒著眼睛強迫睜開眼——周嘉梁站在幾步外,遠遠地看著。

儘管他面目模糊著,像隔了團霧,甚麼也看不清,但是林渡知道他是周嘉梁。

知道她的事,看過那些不堪的影片。

他會怎麼樣……?

林渡不知道。

那種呼吸不上來的感覺加重又加重,瀕死的窒息感來洗,本能使林渡一把掙開桎梏,坐了起來。

……

窗簾透進來清晨炫目的光線,額角後背有點黏黏的汗溼感,林渡腦子木木的,看著手裡被自己奮力掀開的被子,回不過神來。

原來是夢。

不知道為甚麼,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深吸了一口氣,意識稍稍回籠,耳邊有甚麼東西在劇烈地響。

好吵,林渡背過手摸了幾把,從枕頭旁邊摸到響著電話鈴的手機,她把手機拿到眼前,看到螢幕上寫著“B612”的語音通話邀請。

花了漫長的兩秒鐘,她反應過來,是周嘉梁的語音電話。

她情緒還沒平復下來,胸口起伏著費力呼吸,控制著屏住了下氣息,才把電話接起來。

好像還完全沒有從剛剛那個趨近於真實的夢境中回過神來,接起這個電話,想到電話另外一頭的人,林渡腦袋裡完全是剛剛站在教室後門邊,面容模糊不清,意味不明地看著她的那個人。

她很輕地“喂”了一聲,腦袋裡忍不住在想,如果是真的會怎麼樣?如果孫靈冉是真的把影片拿出來,他看到,會怎麼樣?

還沒有想象出他會怎樣,思緒就被聽筒裡的傳過來的聲音打斷。

“林渡。”隔著手機,不知幾許的距離,那男孩聲音輕懶,被振動的筒帶過來,像是伏在耳邊,

“你醒了麼。”他問。

有點奇怪的感覺。也許因為那個夢,昨晚拉近的距離,從她心理上好像又變遠。

頓了下,她應聲:“醒了。”

還有點沒緩過神來,她說完接著問:“怎麼了?”

聽筒沉寂了大約一秒鐘。

“不是要寫作業。”周嘉梁聲音帶點輕感冒似的鼻音,比清晰的時候還要好聽,“還去不去。”

被他這樣一提醒,林渡才終於大夢初醒,想起來昨晚看到耿希的朋友圈以後好像給他發了微信,問他要不要一起寫作業。

再然後……她沒了印象,好像不小心睡著了。

“啊。”林渡吸口氣,小聲解釋,“昨天好像,不小心睡著了。”

“所以,剛醒?”聽筒裡男聲問。

“嗯……”

林渡看眼桌上的鬧鐘,上午八點四十五分。

“還要睡會麼?”

“不睡了。”她把被子掀起來,身上洗白的睡裙被睡出許多折皺,林渡伸手撫了撫,輪到她問,“那我們去哪兒?”

突然又閃迴夢裡他朋友們看她時那種複雜的眼神,趕在對方回答之前,她提了一點點條件:“只有我們兩個的地方行嗎?”

她擔心他會帶她去他們那個自習室之類的地方,她還不想被別人看到他們兩個,至少現在不可以。

“那,”對方似乎想了下,“我家?”

“……也不是這種只有我們兩個。”

林渡小聲解釋,正一手拿著手機,另一手單手摺被子。

聽筒的那一邊,那人好像笑了下,很輕很輕的一聲。

“有個書店還行,要去嗎?”

“好。”她應下來,被子已經疊好,她費了點力氣把它放到床頭。

結束通話電話之前,周嘉梁問她:“那我接你?”

接她嗎?好像只有李舟遠對她說過類似的話,不過李舟遠是從隔壁單元下樓幾步遠到樓下來接她,接不接她都要下樓的那種接她。如果,周嘉梁來接她,大概要好遠的距離。

但是她好像,不怎麼想拒絕。

所以答了一聲“好”。

電話結束通話以後,她看著手機介面回到桌面,愣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現在是國慶假期,林老師說不定在家。要是被林老師看到了,她不知道要怎麼說。

來不及穿鞋,林渡直接光著腳往外走,躡手躡腳地找了一圈,沒見林老師蹤影,她重新走回自己房間門口,鬆了一口氣。這個時候防盜門響了聲,緊接著來的是林老師的皮鞋聲。

林渡慌忙開啟房門,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降雨?”林立恆拎著豆漿油餅走進來,看著她背影,“怎麼不穿鞋?”

林渡硬著頭皮回過頭,瞟一眼自己還光著的腳,剛剛走了一圈沒覺得,現在被提醒了反而覺得有點涼。她抿了下唇,找了個蹩腳的理由:“有點熱,我去沖澡了。”

說完就悶著頭忙鑽進衛生間。

出來時林渡換了另外一條晾乾的睡裙,淺色的吊帶裙帶子墜在骨感的鎖骨上,披肩發還沒來得及吹,溼噠噠地披在肩膀上,窗簾可能被林老師拉開了,刺眼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整個房間都是陽光的味道。

放在床上的手機這時候亮了,林渡一開啟就看到周嘉梁發過來的微信訊息。

B612:【滴】

B612:【我到了。】

竟然這麼快。

林渡以為還要一會兒。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還沒來得及換掉的吊帶睡裙和溼漉漉的頭髮,突然就緊張了起來。

連打字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溫帶雨:【到哪了?】

幾秒鐘後。

B612:【你樓下。】

樓下?林渡往前走了幾步,手撐在書桌上,另一手開啟窗,踮起腳探著身子往樓下看。

她的書桌不算寬,這樣墊腳探身一半腦袋都伸到窗外,這間房子在四樓,輕而易舉把樓下情形看進眼裡。

清晨的微風熙熙,飄飄灑灑到經過的每個行人身上。這時間小區院子裡沒幾個人,林渡在正前方略顯破敗的小花壇前,背對的木質長椅上看見周嘉梁。

風吹動他額前的碎髮,他微仰著頭,漫不經心地朝她抬一抬眼。

林渡心忽地一停息,髮絲和裙襟簌簌被吹動,她不自覺揚起唇角,露在外面瑩白的手臂揮揮。

那男孩在手機上打了不知道甚麼字,他收起來手機的時候,林渡的微信提示音響起來。

B612:【不冷啊?】

今天溫度不算高呢。

只是太陽大,照得他只能半睜著眼,手伸出來遮住一點,抬頭看著樓上窗子裡探出身體的姑娘,她笑眼彎彎,面板白得晃眼睛。

林渡看了眼微信訊息,又往下看樓下長椅上穿黑色帽衫的那一位。

在視線範圍裡發微信,有種奇妙的感覺。

她學他打了幾個字發過去。

溫帶雨:【等我一下。】

關上窗子以後,她看到他發過來的微信,言簡意賅。

B612:【嗯。】

把手機放下,林渡重新拉上窗簾,開啟櫃子加快速度拿出來一件白色套頭長袖t,一條喇叭牛仔褲,頭髮來不及吹,她穿好衣服把手機塞進雙肩書包側邊口袋裡就換了鞋急急出門。

林立恆聽到開門聲從廚t房裡出來:“要出去,不吃早飯啊?”

林渡搖搖頭,關門之前擺擺手:“還不餓呢。”

想了想補充一句:“不用等我吃午飯了,我跟…同學出去。”

“去吧。”林立恆挑挑眉毛,加重某個詞的讀音,“跟同學好好玩。”

剛下樓還因為怕人等久急得往下跑,快到樓門口還幾節樓梯卻不自覺放慢了腳步。氣息有點不穩,衣服也跑亂了,她扯扯衣襬,深吸了口氣往出走。

周嘉梁還坐在長椅上,也不管昨天才下過雨,沒骨頭地靠著椅背,走近了才看清兩肩上乖寶寶似的掛著寬寬的紅色書包帶。

林渡咬咬下唇走上去。

跟昨天晚上黑暗朦朧不一樣,朗朗清晨再面對面,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好了?”還是周嘉梁先開口問她的。

林渡點點頭,有點擔心地抬頭看一眼樓上自家的窗子,沒開。看來林老師還沒發現。不過這裡還是不太能久待:“走吧。”她同椅子上的周嘉梁講。

後者搖搖晃晃從長椅上起身,一站起來就高高擋住大半刺眼的晨光,他很自然站到林渡身邊,並上排。

“你怎麼過來的?”她問。

“走路來的。”周嘉梁扯了把勒人的書包帶子,身邊女孩溼漉漉的頭髮被風吹起來一綹,飛起蹭到他脖頸線上,有點涼也有點溼,他伸出手,指腹輕輕碰了碰被蹭溼的位置,不自覺地揚了下眉。

覺察到她的視線,周嘉梁回過神:“打車去吧,我沒駕照。”沒成年。也不想司機跟著,挺奇怪的。

“地鐵吧?”林渡問。

她頭髮上有點香草洗髮水的味道,周嘉梁沒分出心思聽她說了甚麼,沒思考地應了聲“嗯”。

***

與此同時,理想大廈伴你學自習室。

休息間裡,季家樂躺在周嘉梁常躺的那張大搖椅裡頭,頂著一對熊貓眼晃悠著爬起來。

他昨天晚上跟老鄧網咖包夜去了,一晚上沒回家。猛猛幹了六七個小時LOL還他媽在鉑金五鬼打牆,凌晨五點實在遭不住了跑回自習室躺著了,真是年紀大了不比當年,精力跟不上了不服老不行。

這不熬了個大夜心臟突突的,這才剛睡多大會兒啊就被叫起來給飲水機換水。

他抓了把頭髮,跟旁邊沙發床上閉著眼睛眯著的鄧澤安說:“老鄧你找這前臺姐真行啊,她打工我打工呢,天天拿我當孫子使喚。”

那邊鄧澤安翻了個身,不鹹不淡地:“你多擔待唄。”

“行吧你這麼說了。”季家樂認命地往出走,老鄧說話總他媽的讓人拒絕不了。

他給前臺那個叫梁遙的美女孫子似的把水桶換上,不知道為啥總感覺老鄧剛那話怪怪的。

就是一時半會兒怎麼也品不出來哪兒怪。

這麼折騰了一通他那點兒睏意也給折騰沒了,再躺搖椅裡翻來覆去也睡不著,季家樂無奈地抹了把眼睛,乾脆扯過旁邊充著電的手機,把充電線拔了扔一邊,無聊刷了半天,最後實在受不了扒拉著好友列表問鄧澤安:“睡不著了啊我這,要不把靚靚喊出來咱商量上哪玩兒去吧?”

他就這麼一說。

鄧澤安睡的迷迷瞪瞪,敷衍了聲:“沒醒呢吧。”

也是,這人起床氣重的一批,他們一般沒事不吵他睡覺。

更無聊了。

季家樂百無聊賴,亂翻了一圈點進個微信步數。

“……”

忍不住罵了聲。

“操。”

“又怎麼了?”鄧澤安在那邊問。

“周嘉梁自己偷摸跑哪兒玩去了啊?”季家樂一聽有人回應,一下更來勁了,“一大早這才幾點啊,媽微信步數七千來步,當甚麼走呢。”

當多大事兒呢。鄧澤安拽過一個枕頭按自己腦袋上,再說話的時候聲音悶在枕頭底下:“談戀愛了唄。跟物件約會也不能帶你啊。”

“?”

“他談哪門子戀愛?”季家樂不信,“我天天跟他屁股後跟哈巴狗似的我能不知道?”

“不行。”他重新把手機拿面前,“我得給他打個電話。”

***

接到這通電話的時候周嘉梁正跟林渡走到蘇州街地鐵站馬路對面,人行橫道另一邊的指示燈正紅,兩個人一左一右站在人群的最後。

周嘉梁半低著頭,正問:“為甚麼叫降雨。”

“不知道。”林渡搖搖頭,“媽媽取的,她很早就不在了。”

他準備說sorry,手機這個時候響起來,從兜裡掏出來手機,是季家樂的電話。

林渡用口型讓他接吧,然後自己偏過頭,稍稍離遠了距離。

周嘉梁接起電話,接通一秒鐘季家樂的聲音就迫不及待傳過來:“靚靚?你他媽一大早上起來幹嘛去了?”

幹嘛去了?他掃了眼身邊側過頭去的林渡,答了倆字:“有事。”

“你不會真談戀愛去了吧?”

季家樂嗓門實在太大,儘管隔著半米的林渡刻意製造出來的距離,還是傳進她耳朵裡。她下意識轉回頭,剛好對上旁邊男人垂下頭的視線。

這種情況下,有點尷尬。

他卻沒想甚麼,直白地應聲:“不然呢。”

林渡在原地愣了愣,紅燈不知道甚麼時候轉變為綠燈,身邊的人群攢動,愣在原地的林渡手腕突然被人拉了一把,隔著薄薄的袖子被溫熱的手包裹,他不知道甚麼時候結束通話了電話,拉著她往前一步,對上她懵懵的眼睛時他說:“走了,林降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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