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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北京秋 勾著脖子把人摟回來

2026-04-07 作者:梁稚禾

第33章 北京秋 勾著脖子把人摟回來

夏天不知道甚麼時候悄然溜走, 夜晚的冷空氣被風吹散,四面八方地包裹過來。

周嘉梁在身邊坐下來,隔著若有若無的距離, 林渡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她怎麼又抱他了。

剛剛衝動的時候沒覺得, 現在,好像突然很微妙。

不知道哪家商廈在放音樂,遠遠地傳過來, 只剩一點尾音。模模糊糊的,好像是《月半小夜曲》。林渡深吸一口氣,滿是獨屬於冷空氣的味道,她有點糾結要不要說甚麼的時候,脖頸上忽地一熱,林渡側過頭,看到周嘉梁蜷曲的手指,指背在她被吹涼的脖子上探了探。

很輕很輕。

但面板與面板之間相交的觸感真實得不容忽視。

有點點癢。

……還有點熱,來自他手指的溫度。

大概不習慣這種觸碰, 林渡縮了縮脖頸, 但不是討厭, 趕在對方因為她這動作預備把手收回去的時候, 她又往過湊了湊,不想對方以為她是討厭這種觸碰,急忙開口:“你摸吧。”

說完就後悔了。

別人只是碰一下,她說“摸吧”算甚麼意思。

而且……路燈照在一邊, 他們坐在暗面, 氣氛陷入一種極致的安靜。

她好像,一不小心講到了少男少女禁忌話題。

靜了不知道幾秒鐘,周嘉梁不客氣地順手又用指背在她側頸蹭了蹭。

笑了下, 似是而非地揶揄她:“夠大方的你。”

林渡被他這樣一說,鈍鈍地覺得耳根熱。她手一半縮在袖子裡,不自覺伸出手摸了摸耳後,真的有一點熱。

莫名的,她有點想知道他脖頸上的溫度。林渡轉過頭,也學著周嘉梁的樣子,抬起手,不過她用的是指腹,用指腹在他冷白的側頸上很輕地上下蹭了蹭。

碰到的時候心臟還有面板,都有一種接近顫慄的感覺。

林渡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昏暗的光線下,她注意到他頸項的面板上有一顆不大明顯的褐色的痣,長在那個位置,快靠近頸窩,好……嗯,性感?看得人心裡面癢麻麻的。

林渡都快收回手了,又忍不住摸摸那顆痣。

真的收回手的時候,眼前男孩正用漂亮的眼睛緊盯著她。

周嘉梁薄薄的眼皮微掀,聲音低低軟軟,跟往常都不同:“幹嘛?”

“……摸回來。”林渡怪他笑話她,“你不要小氣。”

周嘉梁被她氣笑了,雨後的冷風吹過她鬢邊的碎髮,他輕扯了扯她單薄外套的袖子,“冷不冷啊?”

其實很冷。

她在外面傻兮兮凍了一天了,特別冷。

但是不知道為甚麼,想要多待一會兒,所以搖搖頭:“還好。”

可能她看起來真挺冷的。

所以下一秒鐘,周嘉梁才像俗套偶像劇裡的男主角那樣,脫掉外套,披在她身上。

林渡抬起眼睛有點不知所措地看他。

“給你穿。”周嘉梁說。

他穿的也不多。

脫掉給她穿的這件黑色衛衣外套以後,只剩下一件白T跟敞開懷的藍色襯衫,風一吹就透了。

她這個不怎麼看劇的人都知道披衣服這是個爛的不能再爛的橋段,他的衣服給她也沒有暖多少,可是怎麼,就是感覺鼻子裡面堵堵的,胸腔裡面漲漲的呢。

林渡吸了吸鼻子:“周嘉梁。”

“嗯?”

她趴在膝蓋上,側頭仰望他:“……謝謝你。”

“嗯。”

他話音訥訥的,不知道是不是她誤會了,好像帶了點委屈,純黑色的眼瞳直視她:“現在又不罵我渣男了。”

他講話的語速好像總是這樣慢慢的,帶著獨屬於他的倦懶。

隔著不足十五公分的距離,她又聞見他身上淡淡的橘子味。他是真的好看,她能夠想到所有詞彙都不足以形容的那種好看,身上有獨一份的任性跟奶氣,好像很容易就讓人夢裡牽縈。

“周嘉梁。”她又喃喃地叫他。

兩個人不知道甚麼時候靠得近了。他頭也低了些,聽她叫了好幾遍,還是不厭其煩地應聲“嗯?”

“就是想叫你。”

她有點不太明白這種感覺,其實是算不上彼此瞭解的兩個人,不明不白鬧了場彆扭,現在又這樣,不知道為甚麼地坐在一起。

可是就是覺得,不太想回家。

秋夜冷涼的風一陣陣吹過,衣服單薄的男孩好像不知冷,手按在臺階上坐在她旁邊,半明半暗擋住旁邊的路燈光線。一切的一切,讓人感覺真實又虛幻。

林渡就是這個時候接到林立恆的微信電話的。

遠離喧囂的夜裡,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打破了短暫的安寧。

林渡慢吞吞掏出手機,看向身邊,周嘉梁看著她沒動,她劃開了接聽鍵,林立恆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降雨,甚麼時候回家呢?”

林老師不太催她回家的,相反還經常看她在家裡悶著催她出去玩。可能今天出來一整天了,又一直沒t聯絡過林老師,林渡不自覺把身上衣服攏了下:“怎麼了爸?”

“沒事。”林立恆言簡意賅,“就是爺爺喊你吃夜宵。”

“可能來不及了。”林渡說,“你們吃吧。”

“嗯,跟小朋友一起玩呢?”已經十七歲了,林老師還堅持她和朋友都是小朋友。

隔得很近,聽筒裡的聲音一清二楚地傳出來。就像上一次,在體育館外樓梯上,他媽媽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一樣。林渡視線在周嘉梁臉上停頓了一下下,小聲“嗯”了下,“我過會兒就回家。”

電話結束通話,周遭又恢復剛剛的安靜。

林渡把手機放回外套口袋裡,往後靠了下,肩膀不小心貼到身邊人的,她定住,沒回頭看,垂下眼低聲說:“該回家了。”

“走吧。”

看著對方站起身,她仰起頭:“?”

周嘉梁揚揚下巴:“送你回家。”

從理想大廈到林渡家,距離說近不近說遠不遠。十七歲的男孩女孩並排走在馬路邊,路上來來往往的車子不少,周嘉梁把她換到靠裡的一側。林渡抬起頭,背後五顏六色的霓虹光圈前,男生肩背單薄,風一來一回吹動他薄薄的襯衫,他脖頸被風吹得有一點點紅,手插著兜,走得很慢很慢。

走了不知道多遠。

“你冷嗎?”林渡還穿著他外套,不大安心地問一句。

十幾歲的男孩子似乎都愛這種面子,搖了下頭說“不冷。”

話音剛落下就被突如其來一陣風猛地打身上,吹得人都沉默了兩秒。

林渡往前快步走了兩步,到周嘉梁前面又轉過頭,換回剛剛緩慢的步調倒著走,擋住風吹過來的方向,眼睛晶亮亮的,示好一樣:“擋住風就沒那麼冷了。”

被她的傻氣逗笑,周嘉梁彎了彎唇角,視線落在少女白淨的臉上,停頓了半秒鐘,手臂伸過去,勾著脖子把人摟回來。

“哪就用你擋風了?”

突如其來的貼近,抽長的手臂搭在她肩膀上,有一點沉甸甸的重量。女孩粉白僵直的脖子,側額角隨風晃動的細碎的絨毛,在很近的視線裡,周嘉梁把另一手插回兜裡,移開視線的時候唇角勾了下。

林渡側眼看身邊人,風把他眉眼描摹得生動非凡。

她在心裡暗暗想。

他們這樣是不是算談戀愛了。

她曾以為戀愛的過程要像是言情小說裡面寫的那樣,嚴絲合縫的告白、承諾、建立關係。

可是兩個不愛講話的悶葫蘆在一起,好像不管不聯絡還是在一起,所有的事都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們甚麼也沒有說,她卻覺得彼此間的空氣裡都有一種無聲的鄭重。

即使走得很慢,路程就那麼遠,不知不覺就過了半。再往前走是條黑暗里長得要望不見底的老街,兩邊高大挺拔的楊樹樹冠疏搖,簌簌落著枯葉,路燈影昏黃,照在並排走的一對清瘦身影上,很有北京秋天的味道。

他們走在道左的石板步行道上,旁邊是一個帶圍欄的社群籃球場,球場門大咧咧敞開著,裡面七八個看上去跟他們年紀差不多的男生在裡面熱火朝天地打球。

林渡被周嘉梁這一把摟回來,重新站在他身邊,隔著三兩層外套,還是感受得到他手臂硌人的骨骼,身體靠在他半邊懷裡,懷揣的心臟一聲一聲鼓一樣地跳。

她整個人都有點迷糊,經過的時候沒注意到籃球場敞開的大門裡,球被猛地打出來,直衝面門。

太突然,讓人反應不過來,還沒來得及做出躲避動作,林渡就被周嘉梁摟著肩膀拉到身後,他往前側身擋住,接到球,順著慣性在地上拍了兩下。

林渡站穩身體,因為突然的驚嚇愣住了一瞬。

球場裡的人急呴呴地追球出來,看到高瘦的男生單手護著個女孩,另一手拍著他們的球,冷白面板的臉上眉頭輕皺,不滿就寫在臉上,不容人忽視。

闖禍了。

籃球隊幾個人看看那女生又看看那男生,面面相覷。

為首的一個撓撓頭走過去,關切中帶著歉意:“不好意思啊兄弟,沒碰著你女朋友吧?”

人家物件在,他不好意思直接問妹子怎麼樣,搞出來這麼一句。

周嘉梁沒說話。單手接住從地上彈回來的球,眉頭還皺著,一手給對方扔回去,轉回頭去問林渡:“沒事吧?”

林渡抬起眼睛看著他。

運動會的那天,在看臺鐵樓梯上她差點摔下去,其他人都在問她怎麼樣,只有他站在一邊,甚麼話都沒有說。

才不過兩三天的時間,轉過身來關心她有沒有事的人就變成了他。

呼呼的秋風讓其他聲音變得不太真切,像隔著一層霧,頭頂上枯黃的楊樹葉子不知道甚麼時候落下來,打著旋掉在林渡腦袋上,她沒管,張著眼瞳對周嘉梁搖搖頭:“沒事的。”

話音落下感覺那幾個打籃球的男生好像鬆了口氣。

林渡視線裡,周嘉梁點了下頭,重新側過去,留給她一邊不銳不鈍的下頜線,他面板好像很薄,一不小心就會破的感覺。他好像跟那些人說沒事,林渡沒注意聽,只注意其他人走掉以後,男孩子收回手,雙手都插回褲子口袋裡,像往常一樣,懶散散走在一邊。

他們並著排,她肩膀有時會蹭上他手臂。

不經意地低下頭,看到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後來的很多次,二十幾歲的林渡想起十七歲的秋天,多希望這天晚上的夜路走多久也不會完。

作者有話說:談談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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