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布朗尼 散甚麼德行呢
她看著他們的方向, 奶茶店裡音響遠遠放著首輕音樂，算不上悲傷也算不上歡快的曲調。林渡其實不明白，平平淡淡的曲子, 怎麼也會讓人有種心臟抽痛的感受。
即使她在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 他那樣的男孩子，遇到的人何其多。她和他這窄窄的一頁，根本就算不了甚麼。
可是眼睛不聽話, 還是一次兩次不受控制忍不住向著他們的方向去看。
林渡看到他懶懶地往孫靈冉那邊轉過頭，嘴巴微張開，好像要開口說甚麼。她忘記了要掩藏，直白地看他們，想知道他要說甚麼。
只是剛好，視線突然被這家奶茶店的工作服擋掉，林渡稍稍撤開視線，看到店員姐姐停在他們那一桌前，林渡視線被完全遮住, 只聽能夠望著店員的背影聽見在跟他們介紹餐品：“……還有香蕉布朗尼和抹茶咖啡, 餐齊了, 您請慢用。”
白瓷盤子被放到木板桌面上發出一點悶悶的響聲, 林渡依舊看著他們的方向，大概因為剛剛孫靈冉的那句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所有人都能夠聽見。
現在其他人也在注意著他們那邊，林渡一直停住的視線, 倒是顯得並不那麼突兀了。
只可惜店員姐姐完完整整擋住她的視線, 她也不清楚，他到底有沒有說甚麼。
林渡有點頹喪。
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那麼關心是要做甚麼呢。
明明他都已經關上那扇聯通的門了。
低迷的情緒被另外一段聲音打斷, 是季家樂，說話的時候中氣十足，問店員：“您好，我問一下我們那兩杯奧利奧奶茶怎麼還沒給上啊？我見其他東西這都上來了。”
奧利奧奶茶是林渡跟宋小堯點的，其他人的早都上來了，確實只有她們的桌子一直空空的。
店員順著季家樂視線所指的方向看過來，果然見到林渡和宋小堯的桌子上空無一物，停頓了一下，突然反應過來，連連致歉：“真不好意思，剛才有點忙給忘了，還以為她們不是跟你們一起的。”
“我們一起進來了，肯定是一起的，快給上一下吧姐姐。”季家樂說。
店員姐姐又說了聲抱歉就走開，事情好像回到了被打斷之前的原點。
孫靈冉還期冀地看著周嘉梁，後者沒再張口，長指捏著金屬叉子的尾巴把玩在手裡，不知道失手還是有意，一不小心把手裡的叉子掉到了裝香蕉布朗尼的盤子上。
小巧精緻的金屬叉子，碰撞到白瓷盤壁，發出來叮鈴噹啷的聲音，把其他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吸引到他那邊。
季家樂是第一個轉過頭去的人，他頭一轉過去就看到周嘉梁面前放著的一點沒有動過的香蕉布朗尼和連吸管都沒插進去抹茶咖啡。見這人正懶懶散散靠在椅背上，一點兒要動的意思都沒有，他瞬間福至心靈想到了個借花獻佛的主意：“你不吃？”
這話當然是在問周嘉梁。
“太甜了。”周嘉梁任由叉子放在盤子上，自己手耷拉下去，整個人靠在椅背上，講這話的時候停頓了下，不過須臾，視線稍移，落在林渡身上停了停。
季家樂當即把他那份拿來，巴巴給林渡跟宋小堯端到跟前來，特別慷他人之慨：“你倆那個人不小心給忘了，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上來，先吃點這些墊墊肚子，一會兒再點點兒，千萬別客氣，反正周嘉梁買單。”
……
孫靈冉剛剛問的能不能幫她買一塊蛋糕的話題完全被揭過去，沒有得到任何回答。
她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但是看著小周沉默不語的樣子，想到他這幾天也不知道是因為甚麼原因總是看上去悶悶不樂的，面對他總是一點生氣的情緒也翻湧不起來。
只是她看到另一張桌子前坐著的林渡，在季家樂那傻逼注視下挖了一口原本小周的那塊布朗尼。
她不知道為甚麼季家樂要犯病把小周的蛋糕飲料拿過去給林渡她們，明明只是點兒不值錢的破蛋糕飲料，可是她心裡莫名其妙就是很不爽。
可能因為在這兒也能看見林渡。她那張臉讓人看了就覺得心煩。
尤其是小周也在，天知道她有多討厭現在，討厭這種林渡和小周出現在同一個地點的畫面。
即使他們永遠不會有任何關係。
“還行吧？”那邊季家樂還在那犯賤，“聽說女孩子都比較喜歡吃甜的。”
他這一天也實在是賤的慌，上回問他畢業照就在那邊吹林渡，她身邊朋友沒一個說林渡好看的好嗎？
現在出來又一個勁往她那邊湊，沒見過女的一樣。看見他們倆就煩。
孫靈冉暗暗翻了個白眼，掃到那邊跟朋友聊天的鄭聽司，最近19班班裡傳林渡跟鄭聽司談戀愛傳地有鼻子有眼，孫靈冉故意找不痛快，當著現在所有人的面提起來：“季家樂你會不會有點太殷勤啦？”
她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說：“渡渡緋聞男友可還在呢，你都不用尊重一下啊？”
這幾天因為運動會主持搭檔的事，林渡跟鄭聽司的緋聞傳得蠻廣，其他人幾乎多多少少都聽過。
季家樂當然知道，不過孫姐這人他也不知道為甚麼，她一跟他說話他就覺得瘮的慌。可能她彎彎繞繞有點太多了，他又是個鈍的，繞不過來。
不過這回他提前打聽了：“你也說了是緋聞啊，他倆就是好同學。”
“你們不都是一個班的，你還不知道啊？”
聽季家樂反問回來，孫靈冉也不肯善罷甘休：“那不是大家實在傳得多了嗎？我還沒來得及跟當事人求證呢。”
她說到這話鋒一轉，看向林渡：“渡渡我真有點八卦了，你倆到底談沒談啊？”
這種關乎男孩女孩之間的話題總是格外受到歡迎，何況今天這個八卦的男女主角好巧不巧都在現場，孫靈冉說話的聲音又不算小，其他人理所當然的看過來，好像都在等著林渡回答。
林渡不知道為甚麼孫靈冉就是要這樣硬抓著她不放。即使從今天進來開始，她沒有跟她說過一句話，甚至沒有一個眼神直視，足夠避其鋒芒。即使這樣，對方也能夠找到機會來發難。
她已經聽出來對方帶點幸災樂禍不嫌事兒大等著看她窘迫的得意。
讓她難堪，她就有那麼得意嗎。
所有人的視線全部集中過來，像是爆閃的聚光燈，緊密地盯得人快要睜不開眼抬不起頭。
林渡在余光中注意到，周嘉梁的目光卻沒有過來。所有人都在等著見證八卦現場，他卻只半低頭划著手機，好像對其他所有事情都不在意的樣子。
林渡手縮在袖子裡，暗暗在袖子裡攥緊。
孫靈冉嘴上說的是玩笑，實際卻是一種逼問的態度。這下連鈍感力最強的季家樂也聽出不對勁。
趕在林渡說話之前，季家樂開口幫腔：“緋聞就是緋聞，假的真不了，你不信老司不也在，你問老司啊。”
他這話一出來孫姐臉一下就耷拉下來，該說不說的，孫姐那瞪人的眼神他都有點發怵。
不過為了維護他女神的清白，季家樂還是欠欠地喊坐窗邊那桌的鄭聽司：“老司。老司！”
“鄭t聽司！別他媽打牌了。”
那邊鄭聽司正戴著藍芽耳機邊跟他新交的電影學院美女學姐女友連麥，邊跟關子默他們打德州。
撲克牌擺了一桌子，他剛甩出去三張大牌，旁邊人突然戳他胳膊：“哎，司哥，叫你呢。”
“誰叫我啊？”鄭聽司跟電話裡說一聲等我會啊寶貝，摘掉耳機轉頭朝邊上人指著那頭看過去。
那個轉學生正瞪著林渡。
鄭聽司摸不著頭腦：“啥意思，誰叫我。”
季家樂不嫌事大：“你趕緊解釋一下吧，你孫姐非說你跟林渡真談了。”
“不是。校園八卦也有人信啊。”鄭聽司女友電話還沒掛呢，這聽見又得大出血一頓哄，他做了個投降手勢，“孫姐你這麼關心林渡的事幹嘛啊，還有我倆真沒事，別給我瞎傳啊，物件聽著呢。”
甚麼叫“你這麼關心林渡的事兒幹嘛”？？
孫靈冉一聽這句話騰的火氣起來：“我甚麼時候關心她了？”
“你這還不關心啊。”鄭聽司不給面子，非要說，“一會兒關心人背甚麼包，一會兒磨磨叨叨琢磨人考多少分，現在連人搞不搞物件也管上了。”
“你是不是暗戀她緋聞男友啊？不好意思本人有物件，不談哈。”
“鄭聽司你是不是有病啊？”孫靈冉急了，“誰暗戀你啊？不會說話你就閉嘴。”
要不要找個鏡子照照啊，還暗戀你，孫靈冉白他兩眼，哪一點能和小周比？
她下意識看一眼周嘉梁，他剛剛一直置身事外，沒想到現在也看過來。
只是淡淡的一眼，很快又不疾不徐地收回去。
那邊鄭聽司還不肯饒人：“那不是你先問的嗎？”
孫靈冉知道小周在看，不想再跟他纏：“懶得跟你說。”
自己朝服務員點了份草莓小蛋糕和熱珍奶，越想越氣，又重新轉向林渡：“還說沒事，這麼護著你，我看也不是空xue來風。”
林渡本來已經低下頭，甚麼也不聽不看只翻著自己的手機。
沒想到孫靈冉繞了一圈還是回到她這裡來。
她不知道她的存在到底有哪一點讓她覺得礙眼了，好像她不管做甚麼，就連甚麼話都不說，甚麼事也不做。只坐在那裡呼吸都是錯的。
見林渡不說話，孫靈冉還不依不饒：“我們渡渡就是好命，以前在育英的時候有李舟遠，到了附中又有別人，我甚麼時候能像你這樣就好了。”
這話的語氣分不清楚是嘲諷還是挖苦，反正沒有甚麼好意味。這下子連最遲鈍的宋小堯也聽出來奇怪的感覺。
她看看林渡又看看孫靈冉，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麼反駁。
一旁的林渡深深吸一口氣。
也許因為開學以來這些天，真的真的太悶了，她一直壓抑著的情緒，好像到了一種呼之欲出的臨界點，在這麼多同學面前，突然被輕而易舉地挑動起來，嘴巴比大腦先一步做出反應：“那你們呢？”
話說到尾音的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的是甚麼，但是並沒有收回。反而直視孫靈冉：“那你和……周同學呢？”
似乎完全沒有想到她敢這麼直接地反問自己，孫靈冉愣了一下：“甚麼？”
“你和周同學，你們在談戀愛嗎？”林渡在對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又將想問的問題完整地重複了一遍。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視線也從孫靈冉身上移動落到這句話的男主角身上，這是今天到現在為止，她跟他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四目相接的直視。
只是不到兩秒鐘，就被她短暫抽離。
林渡那句反問沒有徹底激怒孫靈冉，反而是她看周嘉梁的那一眼，讓孫靈冉忍不住怒火中燒。
不知道為甚麼，可能是女生的直覺，她覺得林渡看小周的那一眼不算清白。
讓她有一種自己小心翼翼埋藏了好久的寶貝，突然被上不了檯面的賤人盯上的不適感。
尤其在林渡問了這個問題之後，小周沒有一點的反應，沒有要幫她的意思……其實她能夠忍受小周無數次冷淡和拒絕，可是現在……在林渡面前，在這麼多其他人面前，這像是赤裸裸的在打她的臉。她難受得連假笑都笑不出來。
好半天，才惱羞成怒終於憋出來一句：“這是我的私事，好像不太方便跟你說吧？”
話音剛落下，坐林渡旁邊的宋小堯就當即嘴快說出來：“那不是你先問渡渡的嗎？”
林渡忙拉拉宋小堯袖子，微微衝對方搖了搖頭，她不希望小堯也捲進來。
孫靈冉的臉色由青轉黑，前所未有的臉色難看。
宋小堯在旁邊小聲嘟噥：“她怎麼這樣啊？她是生氣了嗎？第一天來的時候她不說她跟你一直都是好朋友嗎，我怎麼覺得她怪怪的？”
林渡現在沒有心思回答宋小堯這些問題，只能在桌子底下輕輕拍拍對方的手臂示意，停頓了一下，才用一種更為鄭重的語氣說：“那我的私事也不太方便跟你分享。”
大約怎麼也不會想到林渡敢這麼跟自己說話，孫靈冉先是反應了一下，反應過來以後騰地火起，一時之間怒氣上頭，也忽略了小周還在，自己要注意形象的事情，張口時候帶了點匪氣：“你甚麼意思？”
“沒有甚麼意思。”林渡在自己位子上坐好，比起另外一位的氣急敗壞，看上去很平靜，只是無人知曉的內裡，心情已經完完全全down到谷底。
她好像有點不在意他們兩個到底有沒有在一起有沒有談戀愛了。
那和她確實並沒有甚麼關係。
她管不了其他人怎麼樣只能管好自己。
心情前所未有的差，身體還坐在這裡困在身體裡的靈魂，卻已經一秒鐘也不再坐得住。
林渡深吸一口氣，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說了聲抱歉，影響各位心情了，我就先走了。
說完，已經準備轉身往外走，只是孫靈冉還不依不饒，惱怒地指著她：“林渡你他媽甚麼態度啊？”
那種盛氣凌人無底線壓迫的感覺又來了，林渡攥緊顫抖的手，深深吸了口氣，還是被那種續集已久的恐懼感沉沉壓下來。
整間奶茶店全部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察覺到了這邊劍拔弩張的氣氛，屏息凝神，聽著後續。
林渡閉了閉眼，想開口。
靜謐的空間突然傳來一聲突兀的響聲，她心臟一緊，轉過頭，看到聲源的方向，周嘉梁那根金屬叉子被他丟地上。
他皺著眉，十七八歲慵慵懶懶的男孩子，竟然帶了幾分讓人驚懼的威懾力。
他仰頭看著站起來的孫靈冉，聲線慢卻森冷：“有意思？散甚麼德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