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運動會 到底誰在談
第一次月考結束、國慶假期之前——附中校運會如期舉行。
初秋的天還沒有涼下來, 慷慨激昂的運動員入陣曲裡，主席臺下所有同學穿著各自不同的班服，按著臺上體育老師的指示依次入場。
林渡穿著校園運動會組委會幾次調整後終於決定好的淺藕色禮服, 站在主席臺的側邊, 看著手中的題詞卡，安安靜靜等著運動會正式開始。
由於之前組委會臨時的安排，整個主持人團隊從一開始定下的一男一女, 變成了現在所知道的三男三女。
林渡站在最後一位，前面還有同為主持人的同班同學鄭聽司、兩位高三的學長學姐、高二藝體班的兩位同學。
即使從一開始得到通知到後來彩排，這麼多天，她慢熱的性子還是沒跟其他人融入到一起去。
鄭聽司跟她作為一組的搭檔，見到她一副心思飄忽的樣子，熱心地上前安慰：“第一次上這種場合都這樣，難免會緊張。”
他已經收起手裡手卡，一副胸有成竹樣子：“等你上完結束就好了。覺得也就那樣。”
林渡不像主持組其他的幾位，有過這種大型場合的主持經驗。對她而言, 之前主持人選拔的一連串面試、主持……已經是最莊嚴肅穆的大型場合。
現在站在這裡, 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幾張手卡上面的內容她之前都已經一遍又一遍, 花了很長的時間記得滾瓜爛熟, 可是饒是如此，心裡還是有種沒經驗拿不準的不安穩感。
“你現在把這個收起來，深呼吸。”鄭聽司從旁鼓勵，“反正一會兒也不是不許你看手卡, 緊張甚麼？”
與她呼吸都快要不暢的緊張狀態不同, 此時此刻，主持團隊的其他人都有幾分氣定神閒。
主席臺上體育老師正在舉著話筒調整著各個班級的位置：“哎最西邊的那是哪個班？聚集一點，聚集一點知不知道？從你們就近的入口進看臺”
“高二二十班入場了嗎？入場了好, 高二都差不多了。”
“怎麼還有遲到的？你們幾個哪個班的？哎哎哎站那兒別動。”
林渡正順著鄭聽司的話，將手裡的手卡放下，收回到禮服側邊線邊，遙遙地順著體育老師指著的方向看過去——寥寥幾個高瘦的男孩子，衣服各異，懶散散地站在其他隊伍的後排。
好像完全不著急的樣子。
林渡是現在他們身上短暫的停了一停。大概看清楚那邊的幾個人是誰，就想也沒想地匆匆收回了視線。
安安靜靜的繼續看自己手上手卡上面，有點官方的——“尊敬的各位領導、老師，親愛的同學們，大家上午好！”
很直白而又普通的開場詞。
她已經背了一遍又一遍，數不清到底背了多少次。再看到的時候覺得又清晰又頭昏腦脹。
整個操場上除了激昂的BGM，只剩下底下同學們嘈雜的各種聲線。
林渡垂著頭，沒再往下看。
身邊卻傳來另外兩個女主持看著底下討論的聲音。
穿鵝黃色禮服的是高二二十班藝體班學播音主持的女同學，叫馬筠心。林渡跟對方有過幾面之緣，之前問起來播音學習內容也是問的這位同學。
馬筠心跟旁邊那位高三的學姐戴舒更熟悉一點，彩排的時候也一直待在一塊兒。
同樣被體育老師剛剛的話吸引過去視線，她們的目光落在某一個班級的後排，幾個穿著格格不入的男孩子站在後面，若無其事，彷彿完全不在意地跟著那隊伍往看臺上走。
馬筠心笑了下，指著這底下不知道哪個班級隊伍的後方：“他們是真不把體育老師的話當回事兒啊，還在那兒聊天兒。”
大概在心裡知道她口中說的是誰，林渡在原地一動沒動。沒有像剛才一樣，再把自己的視線投出去。
她繼續看著手卡上面板正的列印字，翻來覆去地背誦。
“他們不是一直都這樣嗎？”大他們一級的高三學姐代舒扯扯禮服的肩帶，“別說體育老師，在盧主任在校長面前也是照樣的呀。”
她們都是從初中起就在附中上學，跟他們那些人一樣。
快要五年、六年的時間，即使是旁觀者，也觀察到了許多。
“真的很好奇，”馬筠心之前還一直落在底下操場上，“那些帥哥到底誰在談啊？”
她說著，突然想起來了甚麼似的，猛拍拍戴舒的肩膀：“聽說周嘉梁最近跟一個女生走的很近，我真的，超好奇啥樣女生能靠近他啊。”
馬筠心說這些話的時候，視線一直停留在樓下操場上鬆散淡漠的少年身上，看著他抄著兜跟著緩慢前行的隊伍，半垂著頭不急不緩地前行。
她視線一直也沒有轉開，過了須臾還終於忍不住囁嚅著：“他真的有點帥的超標了。”
聽到這句話，旁邊另外一個高二的男主持人扶了扶自己沾滿髮膠硬硬的頭髮，酸溜溜地開口：“原來你們女生都喜歡那樣的啊？”
“哪樣？”馬筠心看著衣服各不相同的幾個男生。
高二那個男主持大概因為和馬筠心同班，都在藝體班二十班，互相之間講起話來比較直白：“就那個周甚麼的那樣的。”
周嘉梁那樣的嗎。
……
“當然了。”馬筠心說，“他有甚麼不讓人喜歡的理由嗎？”
“也就那樣吧。”剛剛那個男主持說，“除了家裡有點兒錢，也沒甚麼特別的。”
“嗯，確實沒甚麼特別的。”這一回開口的人是高三藝體班的學姐戴舒，“但是為啥呢？我就覺得他不搭理你們這種普男的時候，特別帥。”
話音剛一落下，就得到了馬筠心的贊同：“不知道為甚麼，我也感覺，上次我在主席臺上跟他一起沒穿校服罰站，我問他能不能加一個微信，他說不行。然後沒有再搭理我，不知道為甚麼，我就覺得特帥。”
人類最大的缺陷是耳朵不能關閉。
即使其實並不想聽到，可是耳朵敞開著，其他的各種聲音還是會爭先恐後地闖進來。
包括剛剛的一系列聲音。
林渡低頭看著手卡。已經來來回回背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內容，剛剛在重新看的時候，硬是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完全弄不懂其中是甚麼意思。
只是耳朵卻全聽到了其他幾個人剛剛紛亂嘈雜的談話。
他們一方面在說覺得那幾個男孩子很帥。
一方面在說覺得不過如此。
令人震驚的，是林渡從不知道是馬筠心還是戴舒口中聽到跟宋小堯同樣的論調——喜歡看他不屑一顧地看人。
林渡因為她隨意飄忽的思緒而有點煩躁。
她從擱在旁邊的書包裡掏出另外幾張屬於她的手卡，想要透過背誦上面不同的內容而麻痺自己的思緒。
一行又一行的字看進眼睛裡，說平靜又不平靜。
終於這種平靜被不遠處主席臺上的體育老師給完全打斷。
體育老師沒了耐性地舉著話筒直接點名：“周嘉梁你走快點兒。別人都等你呢，看沒看到？”
周嘉梁……
好像很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
明明就是很陌生很陌生的一個人。像是所有人校園生活中一定會聽到過的叱吒風雲惹人喜歡的男孩女孩，所有人都對他名字是哪個字哪個筆畫了如指掌，卻也從來沒有近距離的接觸過。
不知道他是怎樣的人。
只知道他是自己永遠無法觸及的人。
周嘉梁這個名字對林渡來說好像也是這個樣子。
前些日子的那些事情，好像一場來不及記錄的幻夢，夢一醒來所有的記憶都開始變得模糊而不真實。
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甚麼時候，又掀起眼往臺下看了看。
那條慢吞吞的隊伍快要消失在視線範圍裡。
隊伍最後面的幾個男孩子也不再聚集在一起說話，走在最後的一個雙手插著運動短褲的褲袋，從始至終低著頭，一點也沒有往其他任何地方看。
當然更包括上方的主席臺。
馬筠心她們幾個人聊的熱火朝天。看到站在主持團隊最後面的林渡一直都是不言不語，沒有說甚麼話，熱情地主動cue她：“林渡你呢？”
林渡從底下收回眼，剛剛沒有聽清他們其他人在聊些甚麼。
她搖了搖頭：“甚麼。”
“就是你會喜歡他們那種，還是喜歡他這種啊？”馬筠心指指底下已經逐漸消失的隊伍，然後指t了指旁邊一臉期待的來男主持人，問林渡，“你說這個問題是不是想都不用想？”
林渡再往下看的時候底下已經甚麼都不剩，只有幾組已經換好運動服的運動員站在橡膠跑道的中央。
她想看到的人完全不見。
周圍的幾個人全在等著她的反應。林渡吸了一口氣，腦子並不想要運轉：“我都不喜歡。”
不管是周嘉梁還是其他任何甚麼人。
她全部都沒有感覺。
所以說完這一句，她就低垂下頭，繼續看著自己手裡的手卡。
彷彿甚麼也沒發生。而她也是對所有的事情都不感興趣。
“林渡。”
“嗯？”林渡抬起眼，迅速的表示自己有在聽，“怎麼了。”
鄭聽司站在旁邊，又掃了一眼她手裡的手卡：“你手卡拿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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