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炸醬麵 沒誰
運動會主持人選拔賽結束以後, 林渡平靜而麻木地按部就班過了三天,意外地收到了被選上的通知。
運動會主辦的領導們覺得要多幾位主持人,每人負責不同part, 於是前三名全部入選。
林渡最後一場雖受到孫靈冉的影響, 綜合成績排名還在第三名,所以得到最後一個幸運的名額。
聽到班主任老師跟她說這個訊息的時候,林渡有種頭腦混沌的不真實感。
花了好久的時間, 才終於確信她這一次幸運地被神靈眷顧。
乖乖地應下王珞華叮囑她的——好好準備不要怯場,有問題多向鄭聽司請教,不能給她丟臉。當然最重要的是,一定不能耽誤學習。
她從辦公室走出來,宋小堯興奮得抱著她直說就知道肯定能選上!
阮思璇也在旁邊贊同著說這就叫否極泰來。
林渡站在辦公室門邊,手臂無意識貼到被冷氣吹得微涼的牆壁,垂著眼安安靜靜地點了點頭。
跟平時的那種內斂有點不一樣。
這次好像得到機會的人不是她,平靜得像是事不關己。
***
事後的第二天,林渡才聽說, 原來主持人選拔賽公佈結果的那天, 晚自習前。
大多數人出去吃飯的時候, 孫靈冉在班級裡大鬧了一場。
宋小堯描述的時候繪聲繪色, 她就是把那些資料還有各種書都扔了一地,趴桌子上哇哇大哭。
咱們班同學好幾個不知道怎麼回事兒,被嚇了一大跳。
阮思璇問那沒人問問咋回事嗎?
宋小堯:“有人問啊!在教室裡的好幾個同學以為出了甚麼大事,都趕緊湊上去問她怎麼了。”
“然後呢?”
然後那些人被耿希一炮給罵回去了, 說關他們甚麼事兒啊?管好自己得了, 少上來管別人的事。
“那他們沒關心成怎麼知道她為啥哭的啊。”阮思璇問。
“你說呢,阮小璇。”宋小堯無奈的搖搖,“你平時挺聰明一個人, 怎麼有時候這麼不開竅呢?咱們班那些人猴精猴精的,一看到扔地上那些甚麼即興評述的資料,又聽孫靈冉一邊哭一邊罵,那不甚麼事兒都清楚了嗎?”
阮思璇:“……”
“行吧。”
她看看放學路上一直一言不發的林渡,想了想還是說:“不過我始終覺得這個人怪怪的,我對她提不起來好感。”
“這個主持人選拔賽早就放出風來了,她之前也沒說要參加,怎麼林渡一參加她就也追著報名去了。”t
宋小堯彼時還沒納過悶來:“也可能這個同學她就比較喜歡在臺上的感覺。”
“……”
阮思璇涼涼看她一眼:“我懶得跟你說。”
……
九月末秋老虎毒辣,明天就是本學期的第一次月考,月考考的好壞關係著考試結束之後看校園運動會的心情如何,和之後的國慶中秋小長假能不能玩兒的開心。
所以考試之前,學生們複習的動力都格外強。
晚自習之前的最後一節小自習,許多班級敞開著前門後門,每個同學在這燥熱的天氣裡不停不休地各自複習。
19班靠牆中後排的一個座位空著,宋小堯背單詞的時候往那邊兒看了好幾眼。
她總覺得渡渡最近這一陣子都好奇怪,明明也照常在學習,照常讀書、做筆記、背單詞…甚至比以前刷的卷子量還多,學習沒有落下,運動會主持人那邊兒也沒有落下。
每一次看她都是在低頭學習或者是背稿子,可就是感覺之前有甚麼不一樣。
為這個宋小堯跟阮思璇說過好幾回。說總是覺得最近林渡有點奇怪,但是又說不上來哪奇怪。
哪有人得到夢寐以求的機會,會是那個反應?
冷靜的像是甚麼也沒發生一樣。
明明渡渡以前也不是那樣子的。
阮思璇也搞不明白,雖然知道一些內情,但是沒法說,每次也就只能說林渡就是太安靜了。
宋小堯往那邊兒看的時候無意中掃過林渡後排位子上的耿希、孫靈冉她們。發覺她們講話的時候視線時不時掃過林渡的位置,有的時候捂住嘴竊竊私語。
宋小堯迷糊的腦袋難得清醒了一回——那個這學期才轉過來的同學孫靈冉也有點兒奇怪。
她沒忍住給阮思璇發了條微信訊息。
【璇,你覺不覺得那個轉學生有點兒奇怪。】
隔壁那排的阮思璇掏出手機看到訊息時,抬眼無奈的看了一眼宋小堯:【你說說哪怪?】
【我也說不好。】宋小堯是看出來有點奇怪,但是也看不出來到底奇怪在甚麼地方了,只能一半猜測的打字回覆:【說不清楚,就是感覺她好像特別在意渡渡。】
阮思璇抱著手機沒回。
宋小堯在這邊舉了兩件事兒來分析:【那個選拔主持人的事兒,我聽見她跟別人說話了,說對甚麼主持人完全不感興趣。】
【但是一聽說渡渡報名,立刻又去了。】
……
整整一節自習課,林渡都沒有留在教室。
那天阮思璇說她這一次是否極泰來。林渡還沒有來得及認同這個說法,就受到了孫靈冉變本加厲的折磨。
弄壞她的手稿和作業都已經是家常便飯,有次晚自習她寫作業走的有點晚,被她們鎖在了教室裡,巡樓的保安大爺上來的時候,她才得以重獲自由。
孫靈冉不喜歡看到她在學習,不喜歡看到她參與運動會主持人的選拔,更不喜歡看到她出現在她不應該出現的地方。
她有一次說過——她認為林渡不配。
所有一切她孫靈冉擁有的沒擁有的一切,都是底層的渣滓林渡所不配得到的。
所以這一整節自習課,林渡躲在鮮有人至的行政層走廊盡頭陽臺邊,墊著她從教室裡拿出來的數學習題冊席地而坐。
她看著手中A4紙上列印下來的主持詞。
一字一句地往下背。
她感受到自己最近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都有些不堪重負。
一直以來緊繃著的神經不知從甚麼時候起開始變得麻木。
現在想要記住同樣的內容,她總是集中不了精神,需要花費雙倍乃至更多的時間與精力。
所以最近一整段時間,她幾乎是完全撲在課業上,沒有再跟任何不熟悉的人接觸;沒有晚間出門,快到凌晨才回到家;更沒有花費課餘時間下廚煮東西……
但是這樣也有好處,林渡虛浮地靠在小陽臺突出的牆邊,不知道該難過還是該高興,因為她發現這樣忙的腳不沾地,腦袋就凌亂得沒有時間再胡思亂想。
耳邊不知道甚麼時候傳過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林渡安寧地抱膝低著頭,突兀地覺得身上好像有其他人的視線。
失神地反應了一會兒,好久,才鈍鈍地抬起了頭。
有些萬分之一的希冀,她以為會是哪個誰。
看過去的時候對上週嘉梁那位姓季的同學好奇的目光,又無所適從地垂下了頭。
***
林援朝發現林渡狀態不對已經有好幾天。
他給林立恆打小報告彙報過,說他們降雨最近狀態實在不對。小姑娘家家不比男孩,能打能罵皮皮實實就長大了。小姑娘心思敏感又複雜,不多關注是不行的。
林立恆最近帶高三,時間越往後緊迫感就越強。接到這電話也只能是嗯嗯啊啊應下來,想著之後甚麼時候有時間再跟他閨女談談。
“我跟你說,你別不當回事兒。”林援朝握著自己那臺兒子淘汰下來的老型號手機,站在廚房門邊兒。看著林渡房間緊閉著的房門,壓低聲音,“我都跟你說幾次了,你還不上點兒心。學校裡學生最多三年就送走了,你閨女前半輩子後半輩子都歸你負責,你分出點兒時間來,關心關心她知道不?”
老爺子也是今天瞧著林渡又是一回到家書包都沒摘,跟他強顏歡笑著彎了彎嘴角,甚麼話也沒說就又回到房間,關上門悶著了。
“哎呀,”林援朝輕輕嘆了口氣,又怕林渡聽見了難受,說話的時候手擋著嘴和聽筒,“你說該不會我們降雨失戀了吧?”
電話那邊的林立恆不怎麼信:“不會,這孩子最有分寸。”
老爺子越說越著急:“那你說她怎麼天天失魂落魄的!”
正通著電話,“啪嗒”一聲,小臥室鎖上的房門被從裡面開啟。
看著有點消瘦的少女從房間裡出來,林援朝後面的話都沒說,慌忙把電話掛了,然後就拖著不怎麼靈便的腳步走過去。
“降雨啊”,林援朝不敢直接開口問,只能小心翼翼的關懷,“怎麼從屋裡出來了?是不是餓了?今天晚上吃炸醬麵,你餓了爺爺去給你下麵條。”
林渡搖了搖頭,反應低低緩緩,須臾又點了點頭,甚麼話也沒有說,只是拖著爺爺到沙發上坐下,自己去冰箱裡拿出買來的鮮麵條,預備走進廚房裡下水煮了。
冰箱最近大概被清理過,裡面林援朝喜歡塞的塑膠袋子都被拿出去,整臺冰箱的內部因此變得看上去幹淨整潔了不少。
她拿出鮮麵條的袋子,另外一隻手習慣性的按在冰箱箱門邊角,順手準備關上。
人都已經走出去半步,視線觸及裡側的一個罐子,停頓了下,又重新走回冰箱前。
林援朝順著她的視線去看那小罐槐花甜米酒,試探著問:“這是你的呀降雨?我還以為是你爸的,他收拾冰箱的時候也沒扔。”
老爺子看到好不容易有機會能跟林渡說幾句話開導開導,趕緊說:“不知道你甚麼時候泡米酒了,可惜了都發黴了,這是你要送給誰的嗎?”
林渡搖搖頭。
“要送給男孩兒還是女孩兒啊?爺爺認不認識?”林援朝在旁敲側擊,“可惜現在沒甚麼槐花兒了,不過還有別的花,要不爺爺再幫你做一份兒,你送過去。”
“爺爺……”林渡打斷老爺子還要繼續說的話,“沒誰。”
她說。
“我做了留著自己喝的,後來忘了。”
她站在冰箱敞開的櫃門前,冷藏室涼涼的冷氣汩汩往外流,低溫從她睡裙的領口進去,迅疾地傳遍全身。
距離冬天還有很遠,卻好像站在冰天雪地裡。
明明冰箱冷藏室的溫度那麼低,插的電也一直沒有斷過。
已經被她努力密封起來的槐花酒還是很輕易的腐爛發黴,變得面目悚然。
林援朝好像還想說點甚麼,林渡雙手伸進去,從冰箱裡面把那個罐子捧出來,不顧掌心拔涼,將那罐子轉身放進了廚房的垃圾桶裡。
看上去很平靜的丟掉。
冰箱因為沒了這個罐子變得更加空空蕩蕩,只剩下一些生活必需的飯與菜。
像這個罐子存在於否,都沒有任何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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