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便利店 你又急了?
安寧的樓道, 隔絕室外燥熱的空氣。
周嘉梁倚在布萊墾棕色的牆壁上,懶懶下垂著視線到眼前仰著頭的少女身上。
昨天鬧著要送檢討過來的時候也說她很急,急著要見他?
這會兒又問他要不要談戀愛, 他手插進長褲褲袋裡, 抬抬眼眉,拖著不急不緩的調子:“你又急了?”
林渡剛剛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勇氣,想那樣問就問了。只是被對方這樣直白地戳破, 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她垂下頭偃旗息鼓,沒有注意到面前人散漫的視線落在她因為懊惱而燒紅的耳尖上。
等到她重新抬起頭想要說甚麼的時候,剛張了張口,他身後的房門猛地被人從裡面推開,季家樂一手推門,一手握著電話跟聽筒那邊的人在講話:“我不知道啊靚靚出去了,那我上哪兒給你找他去啊?”
對方被林渡眼前人高瘦的身形擋住視線,她有點兒慌,剛剛一聽到開門聲, 本能地往前一步, 藏在少年身前。
周嘉梁稍低下頭來看她一眼, 對上視線的時候林渡心虛地收回來目光, 埋頭在他前胸一厘米外。連黑襯衫下呼吸起伏都依稀看得見。
很近很近的距離。
如同親密貼近。
以至於季家樂扶著門看這邊的時候嚇了一大跳。
“我草?”他扶著門的手晃了下,電話沒來得及掛,從他的視角看過去,周嘉梁懷裡貼著個姑娘, 埋著頭看不見臉, 長長的頭髮看上去又軟又順。
不是咱這跟妹子話都沒說過幾句呢,你周嘉梁都談上了?季家樂腦瓜子嗡嗡的,這傢伙多少沾點不公平了吧?
這麼看著愣個神兒的功夫, 周嘉梁抄著兜回頭,涼涼瞥他一眼。
接收到這眼神裡頭的不高興,秉持著清純男高非禮勿視的原則,季家樂佯裝捂臉:“對不起打擾了。”
他一邊往回撤一邊擺擺手:“繼續繼續。您二位繼續。”
忙著談戀愛那哥還不忘提醒:“門關上。”
“哎好嘞哥。”季家樂巴巴兒給人把門關上,自己退回周嘉梁家裡,才剛緩口氣兒,手機聽筒裡孫靈冉又開始語言轟炸,“甚麼意思?甚麼打擾?你跟誰說話呢?”
季家樂一聽,得,又點個炮仗。
靚靚也是的,自己跟人膩膩歪歪呢還叫孫姐來,幹嘛,唯恐天下不亂是不是?
“沒事兒啊,”季家樂不想趟這渾水,試圖打過去,“一哥們。”
“甚麼哥們?是小周嗎?”誰知道這孫姐不依不饒,“剛剛是不是小周的聲音?”
“不是姐,”季家樂無語了,“我又不能給你看著。別說你倆啥事兒沒有,就是你倆真好上了,我也不能24小時寸步不離給你看著他是不是?”
難得今天他吐槽一通沒給孫姐這炮仗點著,孫姐可能是真急了,都顧不上罵他,一個勁兒地問他周嘉梁哪兒去了。
季家樂被她整得沒詞兒了,只能把微信通話的麥克風給關了,又開啟門去問周嘉梁。
那妹子還埋頭在他懷裡,這逼抄個兜擱那耍帥。他搖搖頭,咱就這命,沒轍。掃一眼那妹子柔順的發頂,季家樂認命地問轉過頭來的周嘉梁:“孫靈冉一直問我你哪兒去了,我咋說啊?”
突然聽到這個名字,林渡身體不自覺的發僵。
孫靈冉……嗎?
雖然明明都知道他們認識,明明甚至就是因為他們認識,她才會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可是現在聽到孫靈冉的名字從他朋友口中說出來,林渡不自覺深吸一口氣,身體本能的輕一顫。
樓道里一陣穿堂風。身上衣料簌簌地響。
周嘉梁視線停在眼前埋頭不語的女生身上,剛剛季家樂提到另個女生的名字,他注意到她身體的微顫,手指的緊絞,還有臉色的頃刻發白。
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
等到周嘉梁再進房間的時候已經只剩下一個人了。
他進來時季家樂坐焦糖色真皮沙發上往那邊看了好幾眼,看著周嘉梁門都準備關上了也沒看見剛趴他懷裡那姑娘。
季家樂倚到抱枕上,大大翹了個二郎腿。
這孫子摳搜的,物件到家門口了也不給進來,防誰呢?他季少再怎麼樣也不會惦記哥們女朋友好不好?
那邊一身黑的扮酷的人回來,一聲不響就坐回桌子前,藍芽耳機從休眠艙裡摳出來把耳朵塞滿。完事拎著掛繩把電子煙拎起來,一口一口地抽。
沒跟其他人說話,看不出來心情好壞。
“物件談完了?”晃著手柄搖桿的鄧澤安往這邊兒看一眼,“都不讓人進來的?”
周嘉梁掃了季家樂那個大嘴巴一眼,後者麻利做了個膠帶封嘴的動作。
他沒摘耳機,懶散散沒骨頭似的靠到椅背上:“沒談。”
耳機裡音樂開到最大聲,金屬樂吵人,聽得人腦仁疼。周嘉梁還沒摘耳機,貼著椅背待了會兒,從椅子上站起身,上了幾節樓梯到二樓陽臺上站著。
從早上七點鐘就出來的太陽不知道甚麼時候偷偷縮了回去。天空一片接一片的烏雲擁攘,天色沉沉陰下來,落地玻璃推拉門閃了個縫,外面悶燥的空氣爭先恐後地闖進來。
糊了人滿身滿臉。
周嘉梁手上拿著之前沒喝完的飲料,涼氣從塑膠杯子裡面滲出來,在杯子外壁上結了一層細細的水霧,握在手裡三番五次往下滑。
他把飲料扔一邊的矮几上,昏沉的光線往他身上罩了一層灰白色的柔光濾鏡。再轉頭看樓下小區裡的時候,兩個女生迎面撞上。
男生插著兜,黑色□□褲被風吹得鼓鼓,聽不見樓下說了甚麼,只知道一個推了另一個一把,力氣不算小,林渡踉蹌了下。
周嘉梁吸了口電子煙,荔枝味煙氣散出來的時候,他很淡地擰了下眉。
***
林渡是在出小區大門的路上撞見孫靈冉的。她不意外。
孫靈冉卻意外。
剛剛在季家樂那通電話裡聽到的話怎麼想都覺得怪怪的,總覺得有甚麼事情要發生。
所以這才火急火燎地拉著耿希跟另外一個朋友妝都來不及補就衝過來,一路上耿希都在安慰她能有甚麼事兒啊,就你們家小周那兩個眼睛長頭頂上的,連你都愛答不理,能瞧得上誰啊?
一路從她家到萬柳書院,這麼一路被安慰下來,孫靈冉終於稍稍平靜下來,強裝鎮定地跟耿希說她真不擔心。剛一轉身就看見了林渡。
她揉了下眼睛,瞳孔放大,瞪著看了好幾眼才敢確定是林渡。
這個窮酸鬼在這兒幹嘛?孫靈冉跟耿希對視了眼,對方也一臉驚訝,她皺了皺眉頭,沉著臉走過去。
這時天已經不知不覺間轉陰,金黃光線隱藏,盛夏蒸騰的熱度卻沒消。
林渡看著孫靈冉一臉不善地衝過來,不像在其他人面前那樣彎彎繞繞,直截了當地問她:“你怎麼在這兒?”
陰天渾濁的光線裡,林渡看到孫靈冉眼角眉梢強壓下的驚慌失措,注意到她說話語調因為急促而聽上去有點漂浮。
她好像很急很急。
因為周嘉梁嗎?所以才急匆匆找過來。
只是好奇怪。
林渡在想。為甚麼對方越慌張,她好像就越鎮靜。
“你聽不見我說話啊?”孫靈冉又走上前來一t步,緊皺著眉頭看她,“你聾了?”
林渡刻意沉默,看著眼前的人急得快要跳腳,才終於開口,似是而非地說:“來找人。”
“找誰啊你?”孫靈冉不掩飾語氣裡的蔑視,“你在這兒有朋友?”
陰沉的天閃了一瞬,緊接著上方轟隆隆傳來幾聲悶雷。林渡當然看得懂對方眼裡的輕蔑和嘲諷,她手在裙襬邊攥緊,沉默著看孫靈冉臉色越來越難看。
灰濛的光線照不清她的神情,林渡低聲撒了個謊:“給思璇送作業。”
大家都知道阮思璇家境優渥,住在這邊沒甚麼奇怪。
這理由好像說服了孫靈冉,或者說,孫靈冉更願意安慰自己——林渡不可能和周嘉梁他們扯上任何關係。這世界多涇渭分明,養尊處優的小王子怎麼可能跟最底層的人有甚麼關係。
但她還是對林渡發了脾氣。
不為甚麼,就因為剛才問季家樂半天小周的事對方打了半天太極,一點兒沒說。孫靈冉正一肚子氣,又在這兒遇見林渡,她不會以為跟阮思璇當朋友她這個賤胚子就能高貴起來了吧?問她個話還磨磨唧唧。
“以後問你甚麼就說甚麼,”孫靈冉尖尖的指甲在林渡肩上戳了幾下,“磨嘰甚麼呢你?”
林渡沒說話,靜默地看著她。
孫靈冉摸不清楚她這眼神的意思,不知道為甚麼,她總覺得今天的林渡有點兒不一樣。
這種眼神還有林渡今天的態度,都讓她有種說不上來的、隱隱的不安。
所以無名發了一通火,走的時候猛推了林渡一把,一面罵著不知道讓讓道啊,一面兀自氣著走開。
天就是在這時候下起雨的。
悶騰了才幾分鐘的積雨雲按捺不住,細碎的雨水零零落落,砸到石板路上,將青石板染成深青色,激起一點泥土的味道。
雨點很大,下墜的力量也很大,掉落在人身上又疼又發麻。
隔著星點的雨絲,林渡看到孫靈冉背影消失在樓門前。她握著裙邊的手攥得更緊,指甲隔著碎花連衣裙,薄薄的衣料陷進手掌心裡。
留下一小排彎彎的紅色印痕。
有一瞬間的恍惚,周遭陌生的一切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
她原本可能永遠都不會出現在這裡。可孫靈冉,一次又一次打破她原本平靜的生活,將她拖拽進不見天日攪海翻江的深淵裡。
這場雨來的又急又疾。
林渡沒趕得及回家,身上被淋得溼了一大半,裙子裡襯涼涼貼在身體上,她搓著手臂,狼狽地站在小區門外一家7-11的屋簷下躲雨。
周嘉梁一手打著傘,一手握著手機外放語音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幅圖景。
雨幕朦朧的便利店前,少女衣衫透溼,抱著手臂縮成細瘦一隻,手指無處安放的握在另一邊手臂上,妄圖稍稍取暖。
手機揚聲器裡哥幾個你一言我一語。
“你跑哪兒去了?”
“大哥你又哪兒去了?孫靈冉瘋狂電話轟炸我,問我你家門牌號呢?”
“靚靚又欠甚麼風流債了?”
“嘖嘖,都有妹子找上門兒了,我們是不是應該給高阿姨打個電話讓她趕緊折回來看看啊?”
“咋回事啊你周嘉梁。”
周嘉梁沒大上心聽,視線停在不遠處,看著那女孩蹲下身又站起來,目光鈍鈍地落在雨裡,像在出神。
手機裡季家樂還在跟他說孫靈冉找過來的事,他被斜風雨打溼了褲腳,沒耐心地回了個。
B612:【讓她回去。】
作者有話說:感謝在2024-05-24~2024-05-2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巡洋艦yyyu_ 5瓶;無序言、烏托邦_、所以我以為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