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明天見 我看看她想幹嘛
那天晚上後來下了一場雨, 不大不小，淅淅瀝瀝了大半個晚上。
雨水不眠不休浸泡著老家屬樓掉色的石灰窗臺，潮溼的空氣透過合金窗縫隙進來, 房間裡溼黏黏的。
黑暗的空間裡, 林渡穿洗舊的一條棉質睡裙，抱著夏涼被，仰頭看著手裡刺眼的手機螢幕上面, 與B612的對話方塊。
她沒給周嘉梁設定備註，用馬爾濟斯狗狗頭像的男孩在她賬號裡保持著原本的樣子。
發出去的訊息許久沒收到回信，睡也睡不著。林渡乾脆翻起身，兩個手肘支撐在床上，又從枕頭底下抽出來白色的有線耳機，慢吞吞塞進耳朵裡。
在音樂列表裡劃了兩遍，大概因為心思不在這裡，好半晌才終於隨便選了一首Eason的《單車》。
熟悉的旋律填滿耳朵，上方提示欄顯示收到一條新的微信訊息, 林渡把手機介面切回去, 果然看到B612的回覆。
【溫帶雨：睡了嗎】
【B612：沒】
只一個字, 與網路外面一樣的言簡意賅, 好像多用半個字也都懶得。
林渡把耳機的聲音調高一點，萬籟俱寂的深夜，耳朵失去對真實世界的收音，頭腦也變得暈眩。
像沉浸在自我的小小世界裡。
在這自我的世界她要格外大膽一些, 所以撐著雙手打字發訊息。
【溫帶雨：今天, 謝謝你】
謝甚麼她沒講。
房間裡有點潮溼，這讓她想起了今晚回家前，她貼近到男孩子熱而乾燥的面板。他肩膀上的骨骼凸起得硌人, 屬於少年人特有的瘦且修長的手掌心很熱很熱，被晚風包裹著，隔著衣服把溫度烙進她腰窩裡來。
一直到現在，她還有點恍惚的感覺，覺得腰上說不清楚的，熱熱的。
謝他的這條訊息發完，沒有等對方回覆，林渡緊接著又發了另外一條。
【溫帶雨：檢討還差一點點，我明天寫好了給你行嗎？】
明天是禮拜六，這是個變相的邀約。
發完她舉著手機，隔了會兒看到對方名字的地方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中……”
兩秒鐘後。
【B612：不著急】
【溫帶雨：可是我急】
林渡深吸一口氣，腦袋裡又出現孫靈冉志得意滿的臉。
【溫帶雨：周嘉梁】
【溫帶雨：明天，我還想見你】
說出這麼直白大膽的話，連她自己再看過去聊天內容的時候都嚇了一跳。
她一直靠手肘支撐身體，這幾條訊息發出去，整個小臂都有點兒發酸。索性一骨碌躺回枕頭上去，手機螢幕也被摁滅，連帶著手機賽到枕頭下面。
閉著眼睛待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把手機掏出來，發現剛剛那條訊息發出去很快就被回覆了。
【B612：明天朋友來我家】
【B612：你過來？】
好像是答應了。
林渡剛剛醞釀的一點點睏意也消沒了。
【溫帶雨：好】
【溫帶雨：那我……明天上午？】
半分鐘後。
【B612：嗯】
緊跟著發來一個萬柳書院的定位。
【溫帶雨：好】
【溫帶雨：明天見】
睡著之前迷迷糊糊好像看到他發的。
【B612：明天見】
***
禮拜六上午九點鐘。
一樓下沉花園的一戶人家裡熱火朝天，偌大的客廳裡不見家長，幾個十七八歲男生七零八落地各自找地方坐著。
季家樂在沙發底下地毯上盤腿一坐，猛灌了一口飲料，長出一口氣：“高阿姨總算出去玩了，她在我可太緊張了。”
彼時周嘉梁正坐長桌前，沒骨頭地靠著椅背，也不管身上黑襯衫會不會被折皺巴，腰上黑□□褲的帶子悠悠朝下墜著，一下下打到椅子腿，敲鐘似的一聲接一聲。
他今天All Black的這一身，上下都寬鬆，一行一動晃晃蕩蕩的。季家樂剛進來的時候沒忍住看了好幾眼，紅眼病都快犯了，礙於周嘉梁他媽剛在這兒盯著他們寫作業他沒敢說。這會高曼珠走了，他忍不住咒罵：“周嘉梁你是不是有病？哥幾個聚會你招蜂引蝶給誰看呢。”
天天就打扮花枝招展的。他們現在是學生。學生懂不懂啊？學生的主要任務就是學習t好不好。
周嘉梁吸了口抹茶星冰樂，隨手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放。另一隻手忙著打字回覆人【進門右轉】，沒功夫搭理季家樂，敷衍了聲：“別太嫉妒了。”
電視跟前正跟萬韋航聯機打分手廚房的鄧澤安聽到這話眯著眼笑了兩聲：“廢物東西。你沒看出這渣男有情況啊？”
一句話倆人都給罵進去，完事還掃了眼跟他毫無默契的萬韋航：“行不行啊你。”
季家樂後知後覺，一聽這話興奮了：“你不說我還沒想到。”
“哎靚靚，昨天那誰，孫姐給我發訊息說今天要來你都沒拒絕，”季家樂邊搖頭邊說，“你不會跟她真有情況吧？”
“雖然說孫姐長得挺好看的，她爸又跟你爸公司幹，人家還對你情有獨鍾非你不可……但這姑娘脾氣實在有點兒那甚麼，上回我啥也沒說啊，莫名其妙的，她自己問我那張照片兒誰最好看，那我肯定說我覺得最好看的啊。結果嘿，人倒好，莫名其妙給我罵一炮。”
季家樂還對上一回被孫靈冉莫名其妙罵一頓那事兒耿耿於懷，想到萬一周嘉梁真跟她好了他得咋面對她呢。
孫靈冉發的那張畢業照上面有她。因為季家樂誇她生氣。她跟著他，聽了孫靈冉那天晚上跟他說的話……
很多事情串聯在一起，答案就顯得很簡單。
有人說過，排除掉所有錯誤答案，那麼剩下的那個答案即使再不可能，也是真正的答案。
周嘉梁沒肯定也沒否定季家樂說的話。他用另一個話題回答了這個問題：“一會兒有人來找我。”
“誰啊？男的女的？”季家樂查戶口似的，問到一半覺得不對勁，沒見這逼特意這麼提起過來誰啊，“是上次文科班那女生嗎？”
“嗯。”周嘉梁應了聲。
雖然想起來孫靈冉也是文科班的，但季家樂難得敏銳一回，覺得不是她。
他又問周嘉梁：“看來你對這女生有意思？”
外頭太陽毒辣辣招進來。周大少爺撈起桌上的數學必修三蓋臉上，特沒心肝地搖頭：“沒有啊。”
“不是，”季家樂被這話幹沉默了，緩了半天說，“你對人沒意思你讓人找你幹嘛？”
周嘉梁回了最後一條訊息，把手機倒扣著放桌子上：“我看看她想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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