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打火機 他沒拒絕
“怎麼總是偷偷摸摸呢。”
……
隔著兩三米的距離, 少年背後街邊超跑風馳電掣地駛過,帶起的風揚起他空蕩蕩的衣襬,車燈從側面晃過的一瞬間, 他帶點兒不耐地眯了下眼。
林渡視線停在他身上, 她時刻記得她的計劃,藏在裙邊的手攥緊裙襬,學著不怯場。
“我擔心你不想朋友看到。”她吸一口氣說。
周嘉梁抬了下眉, 步伐鬆散地走過來,在她旁邊的臺階上坐下來。
不怎麼高興她的栽贓,他擰開手裡葡萄味芬達的蓋子,喝了一口,收起來的時候淡聲:“我沒說過。”
林渡撫著短裙裙襬也坐下來。在周嘉梁身邊。隔著僅半拳的距離,坐下的時候她的裙襬無意劃過他纖塵不染的長褲。
一陣晚風過,這邊也泛著槐花香。她視線停駐在男孩子骨骼分明的喉結上,咬咬唇,將手裡的玻璃瓶遞過去:“喝這個吧。”
她微微仰著頭, 獻寶卻不諂媚:“我做好了之後分出來一點嚐了下, 味道很好。”
周嘉梁視線在她手裡的玻璃瓶上停了停:“是甚麼?”
“槐花甜米酒。”林渡說, “你嚐嚐呢。”
手裡的重量減輕, 玻璃瓶被對方接過去,並不費力地開啟密封塞,小口淺啜了下。不知是好是壞地評價:“沒甚麼酒味。”
也許他們這些男孩會聚在一起喝更高濃度的酒,酒量應該蠻好, 所以喝這個沒有感覺。林渡解釋說:“更接近酒精飲料, 度數很低,但是……”但是喝太多也是會醉的。
只是她這句話沒說完,身邊人就已經猛的灌了一大口下去。
“好喝嗎?”她問。
“嗯。”
林渡把校服還回去。不再講話。重新拿出那疊信紙, 墊在膝蓋上,彎下腰半趴著去寫檢討。
兩千個字的話……她習慣性咬著筆桿,那應該從做錯了甚麼事情開始,深刻反省,引以為戒。
思忖良久終於在紙上落下第一行。似乎總是萬事開頭難,當寫出來了第一行,文思便如泉湧,後面的內容全都順理成章。
人潮洶湧的街邊上,鬧中取靜的這一隅,男孩女孩並排坐在石板臺階上,兩個人都沒有講話。
一個划著手機三不五時當飲料似的灌一口米酒,另一個埋頭奮筆疾書洋洋灑灑很快寫完三大頁,正翻回第一頁逐個開始數字數。
“尊敬的魯老師,十分抱歉本週一升旗儀式由於我個人原因沒有穿校服,造成了不良的影響,也給老師徒增了煩惱,對此……”
林渡正邊數邊覺得不夠,絞盡腦汁在想引用點甚麼作文素材才能夠寫到兩千字。冷不丁的耳邊男聲慢悠悠把她寫的給念出來。莫名其妙的,她有種類似於羞恥的感覺,下意識用手蓋住,咬著下唇看向念出來的人。
“噢。”周嘉梁掃過她,似是而非地點點頭,“我是因為個人原因沒穿校服的。”
他說的時候語氣淡淡,但著重強調了“個人原因”這幾個字。
聽上去…讓人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是種揶揄。
“抱歉,害你被罰了。”林渡有點愧疚,垂下頭小聲說,“但我還是特別特別感謝你能幫我。”
周遭空氣沉寂了須臾,身邊人朝她揚揚手裡已經喝下去大半的甜米酒的玻璃瓶子:“這謝禮還可以。”
他講話的語速好像變得更慢,低低緩緩的。林渡藉著路邊的霓虹燈光隱隱約約看到他因為面板太白脖子耳朵蒙了一層草莓色的紅。
她愣了下……是不是醉了?
雖然這個酒的酒精度很低很低可以當甜水喝,但也還是會有喝醉的可能。
林渡半趴在膝上偏過頭,由低到高湊近一些去端詳,他長睫翕動著垂下來,瞳孔微散,看上去比平時都要神情渙散一些。
她伸出手,很輕地推了推他的胳膊。
手指碰到男生夏日灼熱的體溫,本能地想要往回收。
周嘉梁慢吞吞挑了下眉:“嗯?”
“醉了嗎?”林渡小聲囁嚅,用他們兩個聽得到的聲音。
他說“沒有”,不大清明的神情卻出賣了他。
“你喜歡這個味道嗎?”林渡乾脆整個趴到膝蓋上,仰著頭看他。信紙半硬不軟地硌到手臂,她沒理會,只記得他喜歡甜的。
“嗯。”
“我能喝一點嗎?”
開口的時候兩個人聲音撞到一起。
他“嗯”了聲,算肯定。她大張著眼睛直視他,不知羞地問她能不能喝一點。
男生的視線因為她這話移過來,帶點酒氣,像蒙了層霧,看著她。
林渡倒像是喝了酒,膽子也大起來,追問聲:“不行嗎?”
“行。”周嘉梁把玻璃瓶子遞回來,看著她喝。
林渡小時候就偷偷喝過爺爺做的甜米酒,接過來不假思索地喝了一大口。
炎炎夏日裡冰鎮過的甜酒都好快恢復了常溫,玻璃瓶子溫溫的,託在手裡,好像還遺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她喝了兩口,身邊的周嘉梁突然站起身。林渡跟著坐起來,仰著脖子問他要去幹甚麼。
“買盒煙。”他說。
原來他不只抽電子煙的。
林渡點點頭,沒說甚麼,只是胡亂幾下把信紙塞進裝校服的袋子裡掛手腕上,兩隻手捧著甜米酒瓶子小跑著跟上去。
這附近繁華熱鬧,走幾步路到隔壁大廈裡就有家商超。周嘉梁沒進去,繞了幾步路進了不遠處一家菸酒門市。
店裡白熾燈年久不換,燈光烏突突的,照得人頭腦暈眩。林渡乖巧跟在周嘉梁身後,男孩抽長的身形將她遮住大半,她看他選了盒看不清名字的細支菸,老闆開啟玻璃櫃,問他要不要帶爆珠的。
他好像點了下頭,她從背後看不大清,只看到他又隨手從櫃檯拿了個打火機,抽出手機問老闆多少錢。
從菸酒門市出來的時候天更黑了些,頭頂整片長空轉變為沒有一絲雜質的黑色,星星七零八落地眨巴著眼睛,不知道在看誰。
耳邊響起煙盒塑膠紙被撕開的聲音,大概一到兩秒,打火機響了下,煙氣順著風向吹到林渡面前,她沒注意被嗆了下,喉嚨裡癢癢的想咳嗽。
周嘉梁就是這個時候突如其來問她校服是怎麼弄髒的。
他語調如常的平淡,林渡突然被問到,心臟不自然地“咯噔”一聲。
很輕易被這句問話拉回那個兵荒馬亂的早上。她的校服當然是被孫靈冉故意潑水弄髒的。
一陣晚風吹過來,衣角裙邊都被悉索索吹起。t明明很熱的天,那種衣服盡溼渾身發涼的感覺因為一句話就被喚醒起來。
林渡垂下眼,沉默須臾,溫吞地撒了個謊:“我不小心把保潔阿姨的盆子弄灑了。”
即使心裡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麼樣的,在他面前也要撒這個謊。一旦從她嘴裡說出孫靈冉這個名字,說出有人在欺負她,她的心思就要昭然若揭。
話音落下。身邊人半晌沒回應。林渡抬起眼,對方正模糊地直視她,像要將她這人看穿。
她有點心虛。
不過周嘉梁問“是嗎”的時候,她還是堅持這個謊言點了下頭。
也不知道這個答案到底有沒有讓他相信。
林渡小心地覷一眼周嘉梁的神情,黑沉沉的天裡看不清甚麼。只瞧見少年修長指間猩紅一點,在燈火通明的夜裡寥落地燃著。
深吸了吸氣,林渡藉著酒低低開口問:“周嘉梁。你能教我抽菸嗎?”
她覺得這槐花酒好像真的有一點點酒力,要麼她怎麼現在暈暈的呢。
不知道哪裡來的興趣、不知道哪裡來的膽子……反正就是這樣問了。
沒想到周嘉梁真的就遞來一根菸。
從煙盒裡抽出來,細而長的一根,他用長指第一個指節夾著,菸嘴衝她。林渡抬起眼,在少年睫毛陰翳下的眼睛注視下接過煙,笨拙地學著他的樣子,用食指和中指的指節夾著。
茫然地抬眼看他,在等他教她要怎麼做。
周嘉梁視線在她眼睛上頓了一瞬,沒急著說話,反而就地坐在臺階上。林渡一手夾著煙,另一手扶住裙襬跟著坐下來,轉過去的時候他遞來打火機。林渡伸手去接,被他輕巧地避了下,“吸著”,他教她。
她順從地吸住菸嘴,“啪嗒”一聲,打火機火光跳躍,隔著藍黃的火焰,他把她的煙點燃。
林渡聽他的話吸著煙,煙一點燃,猝不及防地吸進喉嚨一口,她是從沒碰過香菸的乖寶寶,猛然被嗆了下,咳得眼淚都要掉出來。
一連咳了小半分鐘,臉都不覺漲紅,終於停下來的時候,卻聽到旁邊男孩子頑劣的輕笑。只兩聲,很快又兀自吸一口煙,回到平常淡漠的樣子。
“像呼吸一樣。”
林渡的煙被風燃掉半截,他終於好心眼地開口。
“甚麼。”她小聲問。
“吸氣的時候吸進去,”周嘉梁說,“呼氣的時候再吐出來。”
林渡照他說的試了下,果然又被嗆到。
“你也可以不過肺。”
林渡固執的勁上來,沒接受他的建議,低頭又很深地吸一口,果然還是沒有成功。一口又辣又嗆的煙卡在喉嚨裡,她發現自己確實不好此道。
但是這種被嗆到劇烈不適的感覺,竟然讓她有種痛而放縱的感覺。腦袋裡面各種紛雜的記憶、情緒混亂的摻雜在一起。明明初中的時候孫靈冉對她做的一切更過分。可是為甚麼,這一次孫靈冉才來短短几天,她就痛苦難捱得快要發瘋了呢。
煙氣飛嗆,周嘉梁不知道甚麼時候掐滅煙,手伸過來奪走她的。
林渡指間一空,本能地半起身想要拿回來,身體卻脫力地摔下去,膝蓋磕到硬石板臺階上,紅了整整一大片。林渡吃痛地吸一口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疼了,眼睛也發澀了。她咬住下唇,猛地撲進他懷裡,手臂扶著男孩子骨骼分明的肩膀,軟趴趴地埋進去。
周嘉梁僵了一下,少女溫熱的氣息落在耳畔,他修長的手托住她的腰,沒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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