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伴你學 “我是林渡”“還有事嗎？”
大課間嘈雜的辦公室裡, 老師同學來來往往。偶爾有人注意到他們這邊，只是瞟過兩眼，並沒過多關注。
魯通海的話音和在嘈雜中, 只他們三個聽進耳朵裡。
“周嘉梁我告訴你, 你要是搞物件被我抓著皮給你扒咯。”
突如其來的一句。符合他們這個年紀躁動懵懂不與人道的心思。
林渡聽到這句，連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突然抬起眼, 仰頭看向一臂間隔的人。
只是沒有料到這一眼看過去，徑直撞進了對方的目光裡。
她偷看他這事第三次被抓包。
莫名其妙地對視一眼，視線觸及十七八歲大男孩下垂的眼眸，只是一瞬間，她從那雙晶亮亮的眼睛裡，看到自己的倒影。
有點落荒而逃似的收回眼，林渡感覺到頸項、耳根一陣陣地翻著熱浪。
周嘉梁是在林渡轉回頭之後撤回眼的。他注意到她側頸浮上來的一層熱熱的紅，窗子開著一陣風吹過，那片紅可疑地蔓延開。
他撤開眼, 窗子外一陣陣熱風吹進來, 他扯扯運動上衣翻折的領口, 有點熱。
“別以為這回你考的還行就給我上臉, 再給我找事你爸說甚麼也得給我來學校。”
“一會回去把這卷子發了。別天天懶洋洋的，就算你爹媽啥都給你安排好了，甚麼年紀幹甚麼事兒，多學知識沒壞處。”
魯通海一通罵人, 完事t低頭判了兩份作業, 等著周嘉梁痛定思痛反省自己的錯誤。沒成想半天沒聽見有動靜，一抬起頭見人忙著扯著領子散熱。
嘿。這犢子。
“周嘉梁你把我話聽進去沒？”
被點到名的人乖乖點點頭：“聽了。”
他半低著頭，長長的眼睫低垂。
無論從甚麼角度看上去, 都是好好學生的模樣。
每回都乖寶寶似的認錯，回頭又再犯。
魯通海拿他沒轍，又罵了兩句，一不小心忘了讓他髮捲子的事，擺擺手把人攆回去：“行了，滾回去上課去。”
等人走了魯通海又想起林渡來，看了她兩眼：“你也回去。集中點兒精神。”
林渡點頭應下來，視線落在魯通海剛剛批好忘記讓周嘉梁帶回去的卷子上，停頓了下，開口說：“老師？”
“還有事？”
“您忘了卷子。”林渡指指桌上那一摞三班的卷子。
“我這腦袋，還是你們小姑娘細心。”
“你去三班，”魯通海把卷子遞過來，“找個人讓他把卷子發了。”
林渡接過卷子，她點點頭，加快了腳步出門。
關掉辦公室的門走到樓道的時候，林渡果然一眼看到走廊盡頭步履緩緩的背影。接近上課時間，昏暗的樓道里不見甚麼人，周嘉梁高瘦的身形格外惹眼。
林渡吸一口氣，抱緊手上的卷子，小跑幾步過去，趕在他轉身上樓梯之前，終於從後開口：“周嘉梁。”
上午暖洋洋的光線照進來，少年漂亮的面容忽明忽暗，回身看見她，停住身體，神清淺淡地等著她說話。
“周嘉梁…”林渡身體身體一直比較弱，才跑幾步就有點氣息不穩，氣喘吁吁著停到他面前，小聲重複一遍他名字。
停頓半晌只說了正事，“魯老師讓把這卷子發了。”
她說完，把手上的卷子遞過去。林渡半低著頭，卷子遞在半空，小臂有點酸酸的，兩三秒鐘過去，對方抄手站著，卻沒接的意思。
風吹過，卷子邊角被吹起來，嘩啦啦地響。
林渡抬起頭，少年簌簌的碎髮下倦懶的眼睛看著她，視線對上，才不緩不慢地出聲：“嗯。”
他從她手裡接過卷子，厚厚的一疊，他隨手抓住兩邊拎在手裡。
看著她的欲言又止，他沒動，揚了下眉等看她要說甚麼。
“我……”林渡鼓起勇氣，直視那雙長睫毛陰影下有點孩子般的眼睛，“昨天晚上……”
她想解釋一下昨天晚上李舟遠的事情，正斟酌用詞，猝不及防地被另外一道聲音打斷。
“靚靚？”聲音來自牆外上方的樓梯上，林渡站在樓道拐角的地方，被牆壁和周嘉梁擋著，看不到說話的人。
但是這個聲音有點熟悉。
“還一分鐘上課你磨蹭甚麼呢？”季家樂扒著樓梯扶手，抻著脖子問周嘉梁，“法海叫你幹嘛，又一頓血罵啊？”
他的視角只看到周嘉梁身前少女被風揚起的光亮的髮絲，扯著脖子也看不見臉。
周嘉梁沒應聲，視線還在林渡身上。審視地掃過少女有點躲閃的眼神。
這裡有第三個人，林渡想說的話全咽回去。
“要說甚麼？”周嘉梁聲線低，懶洋洋的調子，帶點事不關己的探究味道。
“…沒甚麼。”林渡搖搖頭，覺得解釋甚麼好像也很奇怪。她抿抿唇，視線往樓梯方向瞥一眼，小聲提醒：“叫你了。”
這邊光線有點刺眼，她白淨的臉被曬得有點發紅。周嘉梁點頭，很輕地“嗯”一聲。聲音落，人卻沒動。
林渡埋下頭，視線落在他運動上衣拉開一點拉鍊的領口，喉結和鎖骨都冷硬地突出。
“那我走了。”她跟他說。
她沒看到上方的人點頭，只聽到又很淡一聲“嗯”。然後帶皂香的橘子味抽離開，眼前的男生懶散地轉過身，身形被旁邊牆壁遮蓋住之前，林渡咬下下唇：“再見。”
會再見的。
這回沒再聽到甚麼回應。
只聽到他慢騰騰上樓的腳步聲，還有季家樂咋咋呼呼地在跟他說：“你忙著跟哪個妹子談情說愛呢，跟你說話也不搭理，有你這麼重色輕友的嗎？”
林渡還躲在轉角牆壁後面，當然看不到季家樂扯著脖子在往過看。
……
周嘉梁把季家樂扽回來，回身看一眼，只看見地上長長的影子。“文科班一女生。”他把卷子往季家樂手裡一塞：“走了。”
“不是你讓我看看長啥樣啊。”
這事後來被大嘴巴季家樂發到了他們的小群裡。畢竟這麼多年只見過女生找周嘉梁，他還拉個死人臉兩句就給人拒絕，沒見過跟哪個女生纏纏綿綿叫他了還不樂意走。
實在有點震撼。
【無腦高中牲（季家樂）：哥幾個有情況!!】
【你滴野爹(汪鳴飛)：？】
【虛偽藝術家（鄧澤安）：？】
【無腦高中牲(季家樂)：咱靚靚大了】
【無腦高中牲(季家樂)：都會躲著爸爸禍害小姑娘了】
群裡有半分鐘的靜默。
半分鐘後。
【你滴野爹（汪鳴飛）：哦】
【虛偽藝術家（鄧澤安）：哦】
【WJTMSH（盛漾）：正常。】
【無腦高中牲(季家樂)：咋滴這麼勁爆訊息激不起你們興趣了？】
【虛偽藝術家（鄧澤安）引用了WJTMSH的訊息：。】
【虛偽藝術家（鄧澤安）：他禍害還少了？】
【虛偽藝術家（鄧澤安）：這人不行，太花。】
【橘生淮南（方淮）：確實】
【Crush.（萬韋航）：比我都花】
【你滴野爹（汪鳴飛）：憑甚麼他就招妹子喜歡？】
【無腦高中牲（季家樂）引用了你滴野爹的訊息：哎想一起去了，這逼憑甚麼？】
上課鈴響起之前，群訊息最後刷出來兩條。
【B612（周嘉梁）：？】
【B612（周嘉梁）：我在這群呢】
***
週五晚上沒有晚自習，這一天不算難捱。林渡順利完成今天計劃的學習任務，甚至還多做了一套數學選擇題。
因為要週末，最後一節自習課的時候，不少同學都有點躁動。
到下課前五分鐘，已經能聽到不少同學低聲聊天。
“一會兒C大打球去啊關子默？”
“晚點兒吧，小堯叫我吃飯去。”
“你天天就小堯小堯的，咱能有點兒出息嗎兄弟？”
“小堯說了，鄭聽司換女朋友太勤，不讓我跟你玩。”
“……”
“你給我滾。”
……
“你說他今晚還會不會去自習室那邊啊？”
“你說小周啊？”
“不然還有誰呢。”
“去吧。不說他們每週都去。”
“那要不要我們也去呀？希希，你陪我嘛。”
“不是我不想陪你去，是我感覺他兄弟都在那兒他好像挺不喜歡女生去的。”
“要不咱還是私下找他吧冉。”
“他真不喜歡我去啊？”
“不是你，就好像挺反感纏他纏到他兄弟面前的。感覺咱去有點兒打擾了。”
“……好吧。那我再想辦法約他吧。”
……
終於盼到了鈴響，星星點點的話音瞬間轉大。樓道里吵吵嚷嚷吹響週末的號角。林渡最後把新發的英語報紙塞進書包裡，一面拉拉鍊一面在心裡想著耿希跟孫靈冉剛剛的話。
——周嘉梁每星期都會去自習室。
她想起那條表白牆，上面也說他會每星期都去伴你學自習室。
林渡手扯扯沉甸甸的雙肩包垂下去的兩根帶子，將書包收緊在肩上，從學校南門出去，踟躕半天，最後還是照常走平時走最多的路回家。
路過小區門口的小百貨超市的時候，她進去買了一把生菜和一根苦瓜，難得今天不用上晚自習可以回家吃飯，她準備給爺爺做蠔油生菜和苦瓜炒蛋。
一個禮拜沒好好陪爺爺和林老師，她覺得心裡空落落。
可是真做好了菜放到桌子上開開心心陪爺爺吃完了，心裡空著的縫隙卻還沒被填滿。
爺爺不許她洗碗，她回到房間混混沌沌地積累了兩頁作文素材，最後還是忍不住換了件衣服出門。
夜晚的城市燈火輝煌，少女快步小跑著穿過燈光澄黃的老街，寬鬆T裇下百褶短裙裙襬在燈影下一步一顫。
到理想大廈樓下的時候，天空已經暗成寂寂的深藍色。
偶爾有三兩個人進或出，林渡斂好裙襬坐在門外溫熱的臺階上，白淨纖長的雙腿傾斜併攏，百無聊賴地趴在膝頭看來往的學生、老師。
都不是她要等的那一個。
手機上時間一分一秒地渡過。林渡傻氣地坐在臺階上，露在外面的胳膊腿被毒蚊子盯了好幾個大包。
她難耐地撓撓小腿肚側邊的連著的兩個包，一不小心力氣大了紅腫的地方冒出了星點血t絲。
心思有點躁亂。
林渡皺著眉，夜晚十點多鐘附近人略見稀少，她躊躇著想要不要回去。
正低頭看腿上刺痛感的地方，冷不丁的，身前原本就微弱的光線被高大的人擋住。
她鈍鈍抬起頭，看到周嘉梁。
他換了件純色白T，寬鬆的袖口下手臂清瘦，很少年細瘦的身形。垂下眼睫時掃過她紅腫的小腿，聲很淡：“怎麼在這兒。”
尾音很輕，慢緩緩消解在風裡。
明明是來這個地方等他的，剛剛一直糾結著要不要繼續等，現在人來了，她又有點不知道要說甚麼。
“嗯……”她想起來那張招聘海報，簡直是絕佳藉口，“那個，我想問，你們自習室還招人嗎？”
周嘉梁順著她指著的方向看過去。
學校裡知道他常來伴你學的人不少，她會知道也不奇怪。
不過那張海報。
他看了眼，招前臺。老鄧上禮拜好像招到個女生來做了，說是附近職高的。
“那個工作時間會跟學校上課衝突。”
是他跟她說過最長的一句話了。
林渡反應過來這是一種委婉的說法。只不過，不知道是真的招到人了，還是不歡迎她過來。林渡有點失落，低下頭，沉默了默，扶著旁邊臺階站起身。
因為站在一節臺階上，她跟他視線接近平齊，只是還要稍稍仰一點頭。林渡拿起手機，輕輕吸了口氣，照著那張海報在微信上輸入一串數字，又搜到了那個id是“虛偽藝術家”的賬號。
她握著手機遞到他面前。
“這個是你的號碼嗎？”
就著她的手，周嘉梁視線掃過手機螢幕上老鄧的賬號，抬了下眉：“不是。”
他看到少女垂下眼，細白的頸項吸一口氣緊繃著，默了兩秒小聲問：“能加你的嗎？”微信。
周嘉梁手抄在速幹運動褲口袋裡，指背碰到硌人的手機邊角。背後理想大廈一樓大廳的燈熄掉了，路燈昏黃的光線從側面照過來，他帶點兒探究地垂眼，依稀看得到少女臉上細細的絨毛。
摸不清楚她要幹嘛。
他點點頭。
“嗯。”
慢騰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二維碼名片讓她掃。
沒有想到他會這麼容易就答應。
雖然只是一個微信好友。
林渡忍不住彎起唇角，無聲地笑起來。
她終於看到他的賬號。
頭像是一隻戴著黑色毛線帽的馬爾濟斯小狗，名字和孫靈冉在朋友圈裡寫的一樣——“B612”。
她按下新增鍵，幾乎下一秒就被透過。
聊天框裡對方系統自動傳送一條訊息。
【B612：我透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
林渡仰起頭，看到對方眼睛裡星星點點的燈火：“周嘉梁。”
“嗯。”
“我是林渡。”
觸及少女亮亮晶晶的眼睛，周嘉梁視線未移，在光線陰影裡直視她，聲線輕而疏離：“林渡，還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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