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排名榜 抓著你搞物件腿給你打折
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 林渡都生活在那一種恐慌萬分的情緒環境中。
她用了很多的努力、很大的勇氣，做出了考到附中，逃離那邊人事的決定。
一直到現在, 她也沒覺得這個決定有甚麼錯。
至少, 遠離孫靈冉，遠離李舟遠的這一整年，她前所未有地覺得呼吸輕快。
直到現在。
被她埋藏在記憶樹下層層包裹密不透風的惡魔種子又一次被挖掘、種植, 在她心臟裡生根發芽。
生出的藤蔓報復似的纏繞住五臟六腑，緊得人喘不過氣。
接近四十度的燥熱天氣，她頂著黃澄澄的毒辣夕陽從校門口往回走，卻覺得脊背一陣陣的泛涼。
林渡踏上逸夫樓的Z字樓梯，同學大都趕去吃晚飯，只剩寥寥無幾因為減肥或者爭分奪秒忙學習的人留在教室。
整棟教學樓安寧空蕩，連每走一截樓梯都好像聽得到腳步的回聲。
情緒無止境地一陣陣下沉。
腦海裡卻不受控地想起一個人。
只是她記得。剛剛校門口，他後來疏離的眼神，一次不回頭的背影……李舟遠冷不丁地一來, 輕輕巧巧地讓她所有努力都失了效。
三樓的走廊暗沉沉, 人群褪去, 悶熱的空氣漸近消弭, 走廊盡頭的窗子照進來幾道昏黃色的夕陽，為整個空間添一點自然的光亮。
林渡鑽進樓梯邊空無一人的陽臺，虛浮的身體靠在潔淨純白的牆壁上，無力地放空自己。
只可惜, 試了幾次都不行。
最後花了二十分鐘的時間, 她終於有點弄明白，她好像很想見很想見一個人。
讓她飲鴆止渴的那個人。
晚自習前的逸夫樓安靜空蕩，兩邊教室的門大開著, 一陣穿堂風，白色金屬門接二連三地被吹開。
“哐當——”一聲，十九班靠講臺的前門被風猛地吹動，關閉在林渡面前，極近距離的一聲巨響，門板震顫，她身體也跟著震顫，不知是因為這一瞬的驚嚇，還是因為剛剛被勾起的足以令人震顫的記憶。
趁著穿堂風暫停的幾秒鐘，林渡開啟門進了教室。座位上寥寥無幾的同學都各自忙自己的事，並沒太注意她。
她身體還有一點微微的發顫，疲倦地坐到自己的桌前，兩手墊在整潔的桌面上，沉沉的腦袋擱上去，軟軟地趴下。
她有點太累了，想要好好休息一下，在這分秒必爭的高中生活裡，只休息一會兒，一會兒就好了。
可是隻要一閉上眼睛，那些糟透了的記憶就紛至沓來。
好多人舉著手機對著她拍，孫靈冉點燃的煙燒得火紅，她幾乎要把衣服拉下來讓李舟遠看她的傷了，但他還是說好朋友鬧矛盾是常有的……
林渡睜開眼睛，眼眶澀澀得疼，好像有甚麼東西卡在心臟和喉嚨之間，好像心也疼身上也疼，好不了一樣。
靠窗的同學站起來關上了最前面的窗子，穿堂風失去一邊，教室霎時間歸於平靜。
在林渡那些痛苦的記憶裡，突然出現另外一個人。喜歡橘子汽水味的人。總是冷冷淡淡很疲倦的那個人。盛夏午間風裡垂著睫毛跟她說那題做錯了的人。
……孫靈冉很喜歡很喜歡的人。
林渡攥緊著手，指甲陷進掌心。不知道為甚麼，她突然覺得，好像心臟越發窒，身體越發顫，腦海裡就越想他。
想他，好像無異於飲鴆止渴。
有一種任由仇恨瘋狂蓄積肆意生長的快意。
她被這些紛亂的念頭情緒煩擾得連想要休息一下也不得，乾脆坐起來，強迫自己學習。
一整套的地理測試卷強迫著自己做完大半，教室裡已陸陸續續回來很多同學。
宋小堯大概剛剛見到李舟遠，知道林渡心情不好，過來安慰了幾句以後就讓她自己安靜待著。孫靈冉和耿希不知道甚麼時候回來，不大不小的聲音在說今天和李舟遠吃飯的事。
林渡把這張卷子第二道大題最後一個字寫完，畫上句號，終於沒法再在這個空氣稀薄的教室裡待下去。
她推開門，穿過開始昏黑的走廊，隻身到三樓樓梯邊的陽臺上。
呼吸太憋悶，她必須要出來透一口氣。
陽臺的窗子大開，屬於夏日晚間獨特的蒸騰的空氣隔著紗窗闖進來，林渡站在窗前緩了好一會兒，悶熱的空氣吸進肺裡，自己也有點分不清情緒是好還是壞。
下午六點十五分，樓道里白熾燈亮起，昏暗一傍晚的樓道恢復光亮，只有盡頭的小陽臺沒被這光照料到。
林渡回教室前在樓下看到一個人。
澄黃路燈與灰藍天色混合光線下男孩子黑衣落拓，無法無天地在校園裡吸了口電子煙，慢悠悠走在朋友身後，落了三五步的距離。
一陣煙氣散亂，半遮住周嘉梁倦懶的眉眼。快到晚自習開始時間，林渡想收回眼，腳步卻被定在原地，貪婪地不想動。
理智與感性對打的一秒鐘，樓下的人感知到甚麼似的，倏然地一抬眼往上方看過來。
林渡身體頓住，今天在校門口他看她和李舟遠，淡而疏離的眼神，讓她有點不知道要怎樣對上他的目光。
只是，她也沒想到。
他只是抬眼看了下，掃過她的時候半秒鐘也沒停。像沒看見，更像視若無睹。她好像突然弄懂了宋小堯說的那一種，被他不屑一顧的感覺。
他收回眼前的那一眼很淡，那時黃昏暖調的光線照在少年慵懶的碎髮上，他轉回眼時睫毛長長的陰影遮住瞳孔，掩去本就淺淡的情緒。
意味不明的最後一眼。
林渡t靠在冷硬的牆壁上，心裡突然說不上來的失落。
……
天有點黑，樓上陽臺的人影看不清，周嘉梁微眯著眼，他近視近視加散光，度數不高不低，天一暗就看不大清。再抬頭的時候，那裡已經空空蕩蕩。
“靚靚？”季家樂轉頭回來，見周嘉梁還停下來，急得直催，“快上課了你咋還停這兒了？”
他扽了周嘉梁一把：“快點兒的，今天晚上法海值班，被他抓到鬧死咱倆。”
面對喋喋不休的季家樂，周嘉梁把電子煙揣回兜裡，點了下頭“知道”。
轉彎進樓門之前又轉頭抬眼看了眼，陽臺上只剩一片黑暗的虛無。
***
林渡是在這天晚自習結束後繞路回家路過理想大廈的。
九點鐘的城市燈火通明，林渡一手扣在雙肩包肩帶上，不算熟悉地走走停停。
今晚這難捱的一個晚自習，她逼迫著自己把該寫的作業該做的練習都做好。晚自習一結束，就揹著書包特地走了平常回家都不會走的這條——路過理想大廈的繞遠的路。
這一帶的補習班自習室多不勝數，林渡站在樓下張貼的各種海報前看得眼花繚亂。
她心緒也跟這些五花八門的海報一樣凌亂，大概因為突然找上門的李舟遠，橫插一槓的孫靈冉，也因為……忽遠忽近的那個人。
她下午聽到他電話，說要晚上回家補課，所以並沒指望能在這裡遇到他。
只是想到表白牆上關於那個自習室的那些評論，想要看看還能不能買到那裡的卡。
轉讓的那張卡太貴，六百塊於她而言，不是一個小數字。
只不過，她沒想到，售賣月卡的宣傳海報沒有看到，反而看到一張招聘廣告。
【伴你學自習室誠招前臺兼職】
林渡大概掃了一眼內容，工作時間和上學時間大多重合，她沒再看，往下看到聯絡電話那一欄，有兩串電話號碼。
她想起表白牆評論區裡說這家自習室的老闆是周嘉梁的朋友…又看了眼這兩串號碼，林渡掏出手機，試探著搜尋這兩串號碼。
182開頭的搜不到，138開頭的微信名叫做“虛偽藝術家”。林渡看著這個賬號頓了又頓，最終也沒按下新增鍵。
不知道為甚麼，她覺得這不像是他。
***
這天的一整晚，林渡沒睡好。和之前那種昏天黑地的日子一樣，一閉上眼睛，噩夢就立刻侵擾。不同的是，這一次多了一個侵擾的人。
想到晚自習前陽臺下他疏離的那一眼，林渡有些懊惱。她在氣李舟遠。李舟遠總能輕而易舉地把她的努力毀掉。
一晚上渾渾噩噩，第二天起來照照鏡子兩邊眼睛一對烏眼青，人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事實上也真的憔悴了不少。第二天是週五，上午的早讀加上一二節課，林渡都有點不在狀態。
前兩節課連著兩節數學，林渡聽得昏昏欲睡。
十九班高一的數學老師今年一開學就休了產假，聽說王珞華向校長要求給十九班數學老師換成主任魯通海，原因是他倆搭班子最合得來，現在三班就是魯通海班主任王珞華教語文。
宋小堯最開始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腦袋都大了，說他倆是真的搭，一個法海一個師太，各有各的要命，三班人都是怎麼活的呀。
魯通海也確實人如其外號，講課的時候嚴厲又激昂，拍著黑板問例題答案“約不約啊？”
枯燥無味的課堂被這個破爛梗搞的一陣鬨笑，林渡還在混沌中沒回過神來。手託在腮邊，細白的腕子撐著腦袋，迷糊糊地看著黑板。
冷不丁地被身邊同桌推了兩把，感受到教室裡其他人實現都投過來，懵懵地站起身時，聽到魯通海拿著大三角板指著黑板：“林渡，你說說怎麼證明PC垂直於AB？”
林渡揉揉眼睛，看到黑板上畫了輔助線的四稜錐，腦袋根本反應不過來，順著魯通海的話開口：“因為PC......”
話一出口，就聽到身後兩聲尖銳的帶嘲諷意味的笑聲。
林渡不明所以地微張著口看著黑板，魯通海黑毛毛蟲一樣的兩根眉毛一皺，塑膠三角板邊角刮到黑板，刺耳的聲音讓人忍不住肩膀一顫。
魯通海瞪林渡一眼：“這題是求角的大小，不是證明，這麼重要課你都不聽，有那麼困嗎？”
林渡垂下眼，鬧了這麼一遭，終於有一點點清明。
坐下之前聽到魯通海說：“大課間跑完操來我辦公室。”
……
魯通海辦公室在四樓理科年級組。林渡作為語文課代表來過，但很少站在魯通海桌子前。
她現在站在這裡，正面對著理科新輪換的年級大榜。
1.盛漾（1）班，2.張灝（2班）3.遊文佳（2班）4.傅千帆（3班）5.程睿（1班）6.鄧澤安（1班）7.季耀（2班）8.沈子均（1班）9.周嘉梁（3班）10.戴妤（1班）11.徐朗清 （2班）12.李思泓……
魯通海低著頭邊判作業邊數落人：“你說說你這幾天甚麼上課狀態？怎麼回事，晚上回去太用功啦？”
“我一來咱們班我就說過吧，回家了再用功倆小時可能也比不上上課老師講十分鐘……”
林渡視線停留在一米多以外牆上貼著的年級排名，無意識地左耳聽右耳冒。
罵捱了不知道幾分鐘。林渡扣著手指聽著，在魯老師停頓的時候配合地乖乖點頭。
“你們小姑娘臉皮薄我都不愛說你們，你也是知道著急的孩子……”
魯通海放緩語氣的思想教育陡然停住，林渡垂著眼，看到光亮的地板上自己影子上疊了另一道影。
沒來得及反應，下一秒魯通海撇開林渡，話鋒一轉，語氣也跟著生硬了不少：“還不好請呢啊你。你說你一天天想甚麼呢？啊？晚自習之前那麼長時間吃飯呢怎麼就你遲到？還讓我給逮著了，那別的老師都看著你是我學生，存心給我找不痛快啊？”
不太妙的氣氛。林渡垂著頭，無聲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旁邊捱罵的人卻沒掛心，不鹹不淡地應了聲：“沒有。”
這個聲音…林渡猛地側過眼，看到身邊男孩子穿一身鉛灰色白槓運動套，身上的味道多了一點皂香，不怎麼挺直地站著，沒看她，也沒看魯通海，淡淡垂著眼，不知道在想甚麼。
魯通海最最頭疼他這乖乖聽訓過後又我行我素的做派，見周嘉梁這樣更窩了火：“還有，我跟你說八百遍了穿校服穿校服，你就不聽。”
“你天天打扮漂漂亮亮想幹嘛？周嘉梁我告訴你，要讓我抓著你搞物件皮給你扒咯。”
作者有話說：最近太忙了暫時隔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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