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前男友 林渡,你不能判我死刑
少年單薄懶散的背影漸遠, 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樣,冷淡沒感情的樣子。
可林渡心裡驀地一慌,有種說不上來的類似於被抓包的緊張和無措的感覺蔓延上來。
她看著眼前的李舟遠, 對方仍是那副笑盈盈甚麼也沒發生過的神情, 似乎見她沒講話,又開口說:“降雨,有甚麼話我們找地方坐下說好嗎?”
校門口一波接一波的學生湧出來, 有意無意地多少被他們這邊的情況吸引,認識的不認識的視線投過來 。
“不要叫我。”林渡深吸口氣,話音輕,語氣卻重,“不要叫我降雨,李舟遠。”
那是給很親很親的人喊的。
而他現在不在其列,以後也不會再在。
她確信。
氣氛有一瞬間靜默。
好像因為她的話,對方愣了愣神,不知道是不是想不到一向溫馴不與人爭的她, 會說這麼劃清界限的重話。
林渡不太有耐心繼續跟李舟遠說甚麼, 趁著他愣神沒說話的空檔, 鄭重地申明:“我想你現在應該很忙的, 我也是。你真的不用特意過來找我,出去見面吃飯更沒有必要,用課後僅剩的休息時間來做這些,對我們來說都是很奢侈的事情, 不是嗎?”
她話說得已經足夠委婉足夠給對方面子, 不欲再多說甚麼,轉身拉著宋小堯要走,還沒走出去一步, 卻又被李舟遠伸手攔住。
看這架勢,今天是沒那麼輕易走掉了。
林渡只好停下來,偏頭輕聲對上宋小堯說:“小堯,你先去吃飯,別耽誤晚上自習。”
宋小堯看看林渡又看看李舟遠,目光最後又轉回林渡身上,有點兒不放心,湊到她耳邊小聲說:“渡渡這是你前男友啊?看起來挺難纏的,我不餓呢,等等你。”
林渡搖搖頭。
不是的。
“出來的時候不是還跟關子默說餓了。”她指指馬路對面的方向,“剛剛聽他說要去對面那家米線店。”
“我沒關係的,不用等我。”
宋小堯本來打定主意要等林渡一起,但見林渡正色樣子,難得神經沒大條一回。覺得他們是不是有甚麼話要說,不方便她在這兒,所以點了點頭:“好,那你自己……”
她又看了眼李舟遠,越看越覺得像網路上說那種心機男的面相,怕不是要把她們渡渡算計得骨頭渣都不剩。
所以走之前又小聲貼林渡耳邊囑咐了一句:“注意安全。”
“嗯,”林渡應聲,“我知道了。”
直到宋小堯一步三回頭地走開,這一小片區域只剩下林渡和李舟遠。對方才走近一步,重新開口:“我不知道為甚麼你現在會這麼抗拒我,但是我想說,不管是補習班的事情,還是今天來找你吃東西,我都是真心實意的。”
“這一年的時間我們不在同間學校,也許你生疏了,但是時間問題,降雨,這些都能改變的。”
……
孫靈冉就是在這個時候從校門口走出來,注意到這邊的。
她挽著耿希的手臂,還在為表白牆那事煩心:“這表白牆皮下也是個傻逼,讓他撤個稿子這麼費勁。”
“那你讓他刪刪評論呢?”耿冉在旁邊邊玩手機邊出主意,“反正只有評論裡提到你家小周了。”
“也不行。”孫靈冉有點躁,“這不行那不行的,煩死了。”
“害,要我說別為這事兒心煩了,說不定人小周根本不在意。那你這不白忙活嗎?”
也不是沒道理,小週一天天下了課還一大堆各種補課、家教課、興趣班……可能真沒心思搭理這些破事。
“行吧,那先這樣,反正我會一直盯著她們t的。”
但是雖然勉強說服了自己,孫靈冉心裡還是有點兒不得勁兒。
——她不喜歡別人討論小周。
就是看一眼也不行。她不喜歡她的私有寶貝被人覬覦的感覺。
這麼一想心裡還有點悶悶的。
孫靈冉出了口氣,捶捶因為一路上一直低頭看手機而有些痠痛的後頸,隨意往四周看看,也算是活動活動肩頸。
出校門的時候往右邊一看,本能地停下腳步來。身邊的耿希被她停下來的力道一扽,轉過頭來問:“怎麼了?”
孫靈冉視線還停留在不遠處面對面站著的林渡跟李舟遠身上,她來回看了他們倆好幾眼,身子沒動,只是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跟身邊的耿希指指說:“那不是林渡跟她那竹馬嗎?”
“是嗎?”耿希沒見過李舟遠,順著孫靈冉指著的,林渡站著方向看過去,看到一個周正冷硬的男生。
他穿一身嚴絲合縫的育英校服,背黑色電錶雙肩包,說話的時候食指推推眼鏡,看上去情緒不佳。
但人長得實在不錯。
“你認識啊?”耿希順口問。
“他不育英的嗎。”孫靈冉點點頭,那身校服在附中紅白校服中間殊為顯眼,“以前都是一個班的。”
說的是林渡他們三個。
出去吃飯的大部隊走得差不多,身後只剩下稀稀拉拉出來的學生。孫靈冉和耿希站在原地,連表白牆的事兒都給忘了,饒有興味地看著林渡那邊。
這兩天跟林渡的矛盾有些頻繁,先是衛生間裡給了她幾巴掌,又是值日組倒垃圾的事。
耿希也跟著往那邊看了她幾眼,說實在的之前一整個學年她跟林渡接觸的都沒最近這兩天多。
今天早上倒垃圾的事兒,確實讓她有點兒上火,覺得這姑娘打一次怎麼打不服的。
她從小到大混得開,小時候在河北上學,從小學到現在,揍過的人也不少。遇見的要麼就是報警的,要麼就是混的狠人,捱揍就捱了,第二天找機會揍回來。
再有一種就是這種平時老實的好學生了。這種一般自尊心強膽子小,都不用動手,堵回家路上罵幾句,第二天都得繞著她走。
她之前動過一個女生,動手以後那姑娘從此不敢抬頭看她,初中三年整整三年,愣是一次也沒再對視過。
這個林渡有點不一樣。不管是那天還是今天,不管收到多大的欺辱,她總是用平靜的眼睛直視人。
那雙眼睛裡起來沒有波瀾,仔細回想卻好像有著無論如何也打不屈服的倔強。
耿希把手機揣校褲兜裡,問了個一直想問沒找到機會的問題:“寶寶,問你啊。你咋一直跟林渡過不去呢?”
高一的時候耿希也一直都在十九班,跟林渡一個班,對這女生的印象也就是長得漂亮學習挺好,再沒甚麼感覺,有點想不通孫靈冉為甚麼那麼討厭她。
不過現在好像有一個可能性,所以耿希問:“是不是因為這個男生啊?”
孫靈冉還盯著林渡那邊,聽到這話,給了耿希一個眼神,搖搖頭:“李舟遠是家裡有點小錢,人長得也還行,但你知道啊,我早就見過周嘉梁,怎麼可能看得上他。”
如果非要說,那應該是她一直不太理解。李舟遠算得上育英數一數二的帥哥,成績一直穩居年紀第一,榮譽榜上的常客,他爸又是學校主任,怎麼會瞧上林渡了呢。
明明她身邊那些姐妹們好幾次都說過,她那個小跟班沒她漂亮沒她家條件好,怎麼給李大帥哥瞧上了?
“那你到底為甚麼那麼不待見林渡啊?”
“不知道。”孫靈冉重新看向林渡,她很瘦,個子也不低,附中不怎麼漂亮的校服穿她身上好像量身定製,襯得單薄又清純。
林渡以前不長這樣的。初一的時候瘦巴巴跟個豆芽菜似的,學習成績一般,家裡窮得叮噹響,那會兒只有她願意跟她當朋友好不好?
她朝林渡那邊翻了個白眼:“你不覺得她這人特招人煩嗎?在清高甚麼啊,搞笑。看到她就煩。”
“賤人一個。”
耿希還想說甚麼,話還沒出口,身邊人突然放開挽著她的手,往林渡那邊走過去。
……
“林渡。”
“你不能不列出罪狀就宣判人死刑。”
“我更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被你判處死刑。”
“這對我不公平。”
“就因為我反對你來附中?但我現在已經同意了,不再反對了。你是不是應該也退一步,給我新一次的機會。”
“林降雨,不會再有人對你比我對你更好,更真心了。”
李舟遠的話音落下,孫靈冉剛好從幾步外過來,順利地找到機會插話進來:“阿遠?”
突如其來親暱的一聲,李舟遠轉頭看到笑吟吟走過來的孫靈冉,聽到對方補充“好久不見”。
他也笑了笑,見到往日同學的雀躍流露出來:“孫靈冉?轉來這邊怎麼樣,還適應嗎?”
“挺好的。”孫靈冉裝作剛剛看到林渡,“你來找渡渡啊?”
她撇撇嘴搖頭,講話的語氣有點嗔怪:“都是好同學,你來附中怎麼只找渡渡都不找我呢?”
“當然要找。”李舟遠推推眼鏡,含笑的眼掃過林渡,然後衝孫靈冉說,“她又鬧脾氣,我來帶她吃點東西,你也來。”
林渡透明人一樣站在一邊。傍晚的太陽照樣暴烈,火辣辣照在人身上,好像要將面板摧毀穿透進五臟六腑。
孫靈冉往林渡的臉上瞟瞟,看完朝李舟遠努努嘴,笑說:“你說了算嗎?看渡渡不樂意吧?”
“我看算啦,我呢,就不打擾你們兩個青梅竹馬好好吃飯,我孤家寡人咯,跟朋友吃就好了。”
“那哪兒行。”李舟遠向林渡使個眼色,示意她說話,林渡沒接,他有點兒無奈,只好自己說,“她就那樣,不愛說話,你們倆初中關係那麼好,你不是最瞭解她了嗎?”
“別說那麼多了,走吧?今天我請,吃甚麼聽你們的。”
“既然阿遠都這麼說了,那我肯定要勉為其難地答應啦。”孫靈冉上來挽住林渡,“渡渡,阿遠請客,你想吃甚麼呀?”
其實孫靈冉跟李舟遠是有一些不謀而合的。
比如說,他們都同樣很會裝作若無其事。明明發生了很多忘也忘不掉的事情,他們卻很會裝作甚麼也沒發生過,照常地跟你談笑風生勾肩搭背,讓別人以為你們關係很好。
林渡站在這裡一句話也沒說,就已經被他們兩個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有時候其實真的很恍惚。不明白李舟遠是不是真忘了她跟他說過的那些事,忘了孫靈冉對她做過甚麼。又或者他們兩個早就一拍即合合起夥來消遣她,所以才這麼默契合襯。
她從孫靈冉手中將自己的手臂摘出來,又明確地說了一遍她不會去。
並且轉過身,乾脆也不再想著吃晚飯,徑直掉頭往教室的方向走。
李舟遠不是這兒的學生,自然不可能被門衛放進來。林渡沒管他們兩個再怎麼說,兀自往逸夫樓走回去。
只是轉身之後就聽見身後兩個人一唱一和地在說——
“是不是我來了渡渡不高興?所以才走了?不好意思啊阿遠,要知道我來了會打擾你們兩個,我就不過來了。”
“沒有,你別想那麼多。你還不知道林渡,她就是那樣的。對別人都懂事,只對親近的人鬧脾氣。”
“真的嗎?都怪我,一看到你來想著好久沒見一激動就過來了。渡渡好像挺介意的,她以前就因為我跟你微信聊天不高興過。”
“你別放在心上。林渡哪兒都好,就是有時候小心眼兒有點小脾氣,林老師工作忙,她媽媽又……你多擔待。”
“……”
林渡加快腳上的步子。
聽到李舟遠和孫靈冉烏七八糟說了一通。突然覺得有點好笑。他們怎麼說得,好像他們比誰都瞭解她似的?
日頭照在疾步的少女身上,嫩白的頸項被曬出點點薄汗。
不大舒服,但並沒影響她的步伐。
她在想。他們是真的不知道嗎?她一點兒也不在意孫靈冉跟李舟遠聊甚麼微信。他們關係好到沒距離都跟她沒半點兒關係。
她只是突然被勾著不得不想起來,在她被孫靈冉欺負得罪嚴重,最六神無主最痛苦最難捱的時候。她想著自己要抓一根救命稻草。
很自然地,第一個,t就想到了李舟遠。
他是有主見的,可靠的,信得過的人。
林渡跟他說過了孫靈冉欺負她的事,包括她臉上還沒消的巴掌印,包括她胸口猙獰的煙疤。
還傻兮兮地跟他講說聽過了不要生氣,不要衝動。
他聽完卻跟她說,孫靈冉挺好的一個小姑娘,怎麼會做這種事?哪怕他後來有點相信了,也是跟她說你們是好朋友,好朋友鬧矛盾也是有的,也許她方式是激烈了點兒但你想因為這些事情就失去那麼好的一個朋友嗎?
把那些事情告訴他之前,林渡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想過李舟遠會不會生氣去找孫靈冉問問清楚,或者一氣之下把事情捅到林老師或者李主任那裡去。
唯獨沒有想到,他會第二天特地去跟孫靈冉示好。
幫她帶早飯,幫她搬桌子,幫她認真講每一道困難的題。
極盡殷勤得讓林渡覺得陌生。
……
那一段時間,林渡回想起來,覺得自己好像只剩下一副麻木的軀殼了。
因為靈魂始終在懷疑、恐懼、躲避、惶惶不可終日。
怎麼想也想不明白為甚麼就最好的朋友反目成仇,用最惡劣的方式對待她。
最信任的人不理解,反而美其名曰幫她調和關係而去討好霸凌她的人。
那時候她整夜整夜的睡不著,學習成績一落千丈。孫靈冉並沒因李舟遠的討好而減輕對她的惡意。反而殘酷的變本加厲。
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摺磨讓她幾次站在學校的頂樓,雙腿發軟著往下看。她想不明白。所以想問問。問問上天,她到底做錯了甚麼呢。
作者有話說:Ps標題騙子解釋一下 別人誤會是前男友其實沒談過沒談過
要上夾子了27號晚上23點後更新
下本寫《酸葡萄》求求收藏
校園/群像/舊時光
梁西凡這一生辛辣嚐盡。
離散、分別、流離失所。
爭執過也下跪過。
後來異國他鄉眾叛親離,一個人打著吊針躺在醫院裡,能想起來的竟然只有那年冬天。
深藍色的天,細雪下過,烏濛濛著。
穿青白校服的學生湧在樓梯上走廊上。
她與人群相悖,只是遙遙看他一眼。
聲名赫奕的好好學生李星燃就從人群,走到她眼前。
他白面板,深而軟的頭髮。
學校裡不避諱地點起一根菸,眼下的青黑印著拓落。
沉默著盯了她半天,眼睛染上紅紅的底色。
他聲音好悶:“還知道要回來。”
那年2011。
北京冬天還是特麼一樣冷。
李星燃還意氣風發,剛進京的梁西凡還特想去什剎海。
一切都還來得及。
/
她11年就問過他。
“李星燃,你為甚麼一直要照顧我?”
到21年他也都給的一樣的答案。
“我的使命。”
使命。
溫柔的聲。
鄭重砸進她的心臟裡。
1v1雙初戀
一稿22-11-08
二稿23-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