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表白牆 沒想到你喜歡這一款
那天午後的風溫暖怡人, 少年單薄的骨骼和低懶的聲線不由分說地烙印進記憶長河，在往後的枯燥無眠的日日夜夜被一遍又一遍地重新翻閱。
以至終此一生無法忘懷。
林渡體育課結束回到教室的時候，班上人已經大半坐回到自己的位置。
玻璃窗子開到最大角度, 大家都坐在座位上, 面板透著室外運動後由內而外的紅，和遍及額角眉梢的涔涔細汗。
整個教室充斥著熱汗和冰汽水兒的味道。
林渡有些沒回過神，磨蹭蹭地垂頭回到班裡, 才剛坐下就見宋小堯跑過來。
“咋樣，好點沒？肚子還疼嗎？”宋小堯湊到她耳邊，小聲地問，“不是回來拿姨媽巾嗎，咋不在班呢。”
果然像書裡說的那樣，人是不能夠撒謊的。撒一個謊就要用一百個謊言來圓。
她剛剛追過去的時候跟小堯她們撒了謊，現在被問起來，費盡腦汁才想出了另一個謊來圓：“吃了粒布洛芬好點了，剛才去辦公室問老師道數學題。”
確實是被人教了道題, 這樣算的話, 只說了一半謊。
“這樣啊。”宋小堯不疑有他, 點點頭揉揉林渡肩膀, “那我放心點兒。”
說著把手裡一疊Kitty貓的暖貼塞林渡腿上：“不夠跟我說啊，我那兒多著呢。”
她想起來林渡宮寒，一來例假暖貼不能停，涼水不能沾半點兒, 尤其是夏天, 暖寶寶把小腹面板都低溫燙傷，她肚子還是暖不過來疼得嘴唇發白，一陣陣地冒不知道是冷的還是熱的汗。
宋小堯嘆了口氣：“夏天來姨媽就是遭罪。”
“謝謝。”接住對方給的暖寶寶, 林渡抬起頭，在宋小堯那張天真爛漫的臉上看到了點兒擔心，她有一瞬間突然覺得自己特別壞，明明小堯那麼擔心她，好多事情t，她卻連她都要瞞著。
“死渡渡，說甚麼呢。”宋小堯白了她一眼，“別跟我整謝謝煽情那套知道不。”
“不過你這回來事看著倒沒那麼痛苦。”
“行啦。走了，不跟你說了。”
***
自打騙了宋小堯自己來列假，被對方一通關心之後，林渡難免有點兒愧疚。
下午的後面兩節課和最後一節小自習都懷著愧疚的心在學習，不知道為甚麼，學習狀態還有點好，好像不管看甚麼背甚麼，很容易就看進去了。
連那張有點難度的數學卷子也沒費甚麼力氣就寫到最後一題，除了倒數第三道大題第三問實在想不出來，其他都整整齊齊寫好了解題過程。
只不過學習的時候，只要腦袋一停下來，總會冒出來一點點其他的聲音。
比如“第三步列錯了。”
比如又跟著我。
比如，十二寶寶。
這是他的小名嗎？十二寶寶……她想起懶散無拘的少年突然板起臉，認認真真地說他不是寶寶了。
她筆帽淺淺戳在側頰上，突兀地在想，孫靈冉知道嗎，他叫十二寶寶的事。
下午最後一節小自習結束前五分鐘，教室前黑板斜上方乳白色的電子掛鐘被教室裡同學高頻率抬頭看。
林渡把做完的數學卷子摺好放進桌鬥一疊其他要交的作業上方，又抽出政治筆記本，對著手機上的課件補充起一些附加內容。
最後的三分鐘。
上了一整天課，好多同學有點坐不住。
細碎的整理東西和說話聲音從小範圍到大範圍蔓延開。
亂糟糟的各種聲音裡，耿希的大嗓門格外明顯。
“冉，快看這個。”在喊孫靈冉，不知道要看甚麼。
“甚麼呀？”被喊到的人顯然也不知道，問先說話的人，“看甚麼？”
“咱學校表白牆，你有沒？”耿希說，“拿來我幫你加。”
“我有我有，早就加上了，這幾天都沒登□□，等我看看。”
附中的表白牆嗎。
林渡掃一眼手機上的文字，在筆記本上人民政協那一行換了根紅筆補充——愛國統一戰線、重要機構、重要形式、重要組成部分、制度安排（不是黨組織，不是國家機關）。
剛剛放下紅筆，後排的聲音又傳過來。
是耿希在催促孫靈冉。
“快看，跟你家小周有關係的。”
小周？
林渡拿起黑色筆的手頓住，停了下，將放桌子左邊的手機移到自己視線正前方。
開啟好久沒怎麼看過的□□賬號，她號裡好友實在不算多，所以□□空間往下滑了兩條就看到附中表白牆的賬號。
內容是一條文案和一張打碼聊天記錄截圖。
【C附表白牆：轉一張理想大廈伴你學自習室月卡，還有26天，600出。[圖片]】
點開聊天記錄截圖，看到對面卡通氣泡發了三條訊息。
【牆牆俺要出張理想大廈伴你學自習室的月卡，上個月卡，前幾天買的，還有26天，為帥哥上頭買的，最近被限制零花錢了600轉，需要聯絡V：】
【牆牆匿了，要臉】
【ps必須說一句裡面帥哥賊幾把多啊，環境還好，跟亂入三次乙遊似的！！姐妹們買入不虧啊啊啊】
表白牆回了個：【收到】
理想大廈林渡當然知道，繞遠從南門出去回家的話，她會路過到。這邊雞娃的傳統，那裡面除了輔導機構就是自習室。上週末李舟遠來她家的時候，還說李主任跟人在裡面合夥開了家補課班。
她知道理想大廈不稀奇，只是這個伴你學自習室，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聽到過。
只是一時間實在有點想不起來。
她縮小那張聊天記錄截圖，掃了眼底下密匝匝一排評論，空前的熱鬧。
魔鬼師太你不懂愛：奪少？？你說多少？
千島奈：6張姐妹會不會太黑了點？我記得新月卡也才300啊，不過現在搶不到了就是了。
Yalo：但伴你學的月卡我覺得有點值哎……
Yalo：我那會想搶手速慢了的
海淀黃莊第一帥：一張破自習室月卡搶個集貿
素素你倒是跳誅仙台：我來啊啊啊啊都別跟我搶
知足：6
單純姐：這自習室是不是理實驗那幾個帥哥經常去的那個！！
單純姐：週五週末在那邊遇見他們好幾次
不進前一百不改名：啊？哪幾個啊？
歪歪：還有人不知道這自習室是101那個富二代開得嗎
歪歪回覆不進前一百不改名：就是SY、ZJL、DZA、WMF他們那些啊
單純姐回覆歪歪：萬子哥嗎？！不知道他全名叫啥，就聽見他們有時候叫他韋子有時候叫敗家子
海淀黃莊第一帥：這是甚麼機密嗎必須打字母？
……
雖然是名字拼音首字母，但是底下的大多數人都很容易就猜出來。
林渡也不知道是受宋小堯薰陶還是因為別的甚麼原因，看到ZJL，立刻想到了……十二寶寶。
她又往下看了兩條摺疊起來的評論。
溺溺數學要上140：ZJL是周……？
無敵小姜回覆溺溺數學要上巨無敵托馬斯三百六十度稀巴爛無敵帥那個。
ooooi：不就周嘉梁他們，有啥不敢說名字？
原來他經常到理想大廈，週五和周天？
林渡默默地在心裡記下來，她在想，如果她到那邊去找他的話，應該不那麼容易被別人知道吧。
至少不像在學校。
後座的孫靈冉跟耿希大概也看到這些，聲音不高不低地在罵人。
“哪來的賤人還發表白牆上，是不是有點毛病啊？”
“就是啊，小周多低調，給他掛錶白牆底下，要死啊。”
“真服了賤死了。”
“能不能讓他給撤了啊？”
“我不知道，你給表白牆發訊息試試？”
“行，我來試試。”
“……”
後面的話音被突兀響起來的下課鈴聲遮蓋住，林渡注意力還在手機上，又看了眼下面的評論區，還沒來得及收起手機，上方突然一道影子遮過來，視線範圍一淺淺一暗。
宋小堯的聲音在上方響起：“渡渡，吃飯啦！”
林渡嚇得慌忙按下手機的電源鍵，將亮起的螢幕熄滅。沒敢抬頭看宋小堯，面上若無其事地站起身說走吧。
“看甚麼呢，神神秘秘的。”宋小堯挽著林渡的手往出走，嘴上不滿地嘟噥，“還不給我看，降雨雨你太壞了。”
林渡訕訕地小聲解釋：“是政治知識點，回頭發給你。不是急著要吃飯嗎？”
“行吧。”宋小堯點點頭，不知道為甚麼，總覺得渡渡最近說不上來哪裡奇奇怪怪的，但是仔細想想又好像沒特別怪，她也搞不懂林渡渡這種敏感小女生的想法，索性不想了，想起來剛看到的，問林渡，“你看錶白牆沒？”
表白牆……林渡滯了下。
還好沒有等她說看還是沒看，宋小堯一面拉著她擠在烏泱泱的人群裡往下樓，一面貼她邊上說：“算了就知道你沒看。你知道嗎！原來那個伴你學自習室是大帥比朋友開的！”
雖然宋小堯刻意壓低聲音，用講秘密和八卦時候特有的那種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得到的氣聲在講這些，林渡還是莫名其妙有點心虛，小心翼翼地掃下四周。
還好，她輕輕出了口氣，沒看到他。
恰好這時候有人從後面拍了宋小堯腦袋一下，她捂著頭吃痛，轉頭看到關子默得意洋洋欠抽地笑，宋小堯嗷一聲：“關子默你要死啊！”
擁攘的樓梯間，不少周圍人目光被這邊的鬧聲吸引過來。林渡埋著頭，有點習慣了宋小堯和關子默吵吵鬧鬧的樣子，並不加入，只是低頭想自己的事情。
她們今天晚上按宋小堯之前計劃好的要去對面中關村那邊吃東西，所以走南門。
一路上宋小堯跟關子默在旁邊有說有笑，林渡不言不語地走在一邊，除非他們特地問她才會說話。
快到門口的時候關子默跟鄭聽司跑了，宋小堯重新過來拉林渡的手。
林渡正回林老師微信，回完手一快把微信後臺劃了，後臺程序只剩下□□空間的介面，被宋小堯眼睛一快掃到了。
“不是吧林渡！你也看錶白牆了？！”
宋小堯嗓門比耿希小不到哪兒去，這麼一驚一乍地張口，周圍人全看過來。
林渡被突如其來的視線晃到，抬手虛虛掩著頭，小聲跟宋小堯說她只是隨便看看。
等到感受不到大片視線的時候，才有勇氣放下擋臉的手。訕訕抬起眼，一下子卻看到三五個人外高而漂亮的男孩。
他半垂著頭，燥熱的傍晚抽長的脖頸上掛著個銀色頭戴耳機，一手插兜，一手隨意拎一瓶冒水汽的冰鎮元氣森林。
碎髮被風吹起，偶爾擋住眼睛，隔著攢動的人頭，漫不經心地看過來。
臉頰好像不自覺有點發熱，林渡t咬住下唇，不知道剛剛宋小堯的話有沒被聽去。
正發愣，身邊的宋小堯冷不丁地又來一句：“你現在開始關心大帥比的事兒了？渡渡，你凡心終於被勾起來了？”
“我早咋沒想到你喜歡這一款呢。”
大概因為宋小堯注意力全在剛才的關子默跟現在的林渡身上，壓根沒看到周嘉梁就在不遠處。
但她這個分貝他一定聽得到。
林渡急得伸手捂著宋小堯嘴，頸側耳後難耐的熱，她小聲解釋：“我只是聽到大家說，我好奇。”
“隨便看看的。”
……
“靚靚你看啥呢？”季家樂拉拉周嘉梁黑色短袖袖子，往他剛看那方向看，沒看到啥，隨口問了想問的，“今兒你真請啊？”
不遠處少女拉著朋友埋頭加快步伐，柔軟的髮絲隨腳步一下下晃著掃在薄薄的後頸。
周嘉梁收回眼，點了下頭“嗯”。
“那我一會兒要點個大的。”
周嘉梁眼也沒眨，從喉嚨裡應聲：“點。”
“靚哥今天心情不錯啊，”季家樂美滋滋，“放心吧我絕對不跟你客氣。”
……
因為宋小堯那話，林渡幾乎是拉著她落荒而逃的。
一直到出了校門，才鼓起勇氣，趁宋小堯沒注意，轉頭看看他的方向。
這回他沒再看這邊，側面對著，倦倦地點頭，不知道在跟身邊人說甚麼。
林渡視線停駐，心裡莫名地覺得，他會再轉頭過來。
只是還沒有等到周嘉梁再轉頭，白皙的手腕突然被人拉住，力氣不輕不重，禁錮著她的行動。
她沒及轉頭，想也沒想地開口：“小堯你別拉……”
話沒說完，被一道板正的聲線打斷：“降雨。”
林渡身體倏地一頓，轉頭就看到李舟遠低著頭，半框眼鏡架在有駝峰的鼻樑上，正抿著唇，帶點兒笑意地看著她。
他怎麼突然來了。
視線一觸及這張臉，林渡未及多想，最先的反應就是微擰著眉，從對方手裡抽回自己的手。
一來一回的動作，讓周遭的空氣有點兒微妙的靜寂。連一向最為話癆的宋小堯也在這個時候適時地沒說任何話。
對林渡這態度，李舟遠倒也沒惱，反而有點兒賠罪的意思。他順林渡的意思放開她的手，照常端正站在她面前：“上次我有點唐突了，發微信你也沒回，想著來接你吃點兒好吃的，當我給你賠不是了？”
說完還看宋小堯：“你朋友吧？叫上我們一起。”
林渡擰起的眉皺得更重，往後退了半步。
李舟遠之前也這樣過的。在他們因為她要來附中的事大吵一架鬧到要老死不相往來之後，隔了幾天又找過來，像現在這樣，好像甚麼也沒發生過似的，要帶她去吃甚麼做甚麼。
好像跟她吵架的人不是他，冷暴力不理人的不是他。
她有點煩他這種，拿她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高興了招招手不高興了撇一邊的態度。
沒考慮他的提議，像上次輔導班的事情一樣，果斷地搖了頭。
只不過李舟遠身上一身育英的校服，在一水紅白短袖長褲裡顯得格外扎眼。
還對穿附中校服的女生拉拉扯扯，很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季家樂這回倒是眼尖了，指著林渡跟李舟遠那邊兒：“這是不是上次那個誰，孫姐給我看那畢業照上我說好看那姑娘啊？”
“我說怎麼覺得挺眼熟的，敢情還真是咱學校的。”
順著他指的方向，周嘉梁抬眸，不急不緩地看過去。
季家樂看到穿育英校服的李舟遠，邊看邊給分析上了：“那是不她男朋友？我看她那初中也是育英的，嘖嘖，可惜了，這麼好看一姑娘咋就有物件了。”
“哎靚靚，”季家樂用手肘碰碰周嘉梁，“你說我要是橫刀奪愛幹得過不？”
他又瞅瞅李舟遠：“哥們不比這個差吧？”
周嘉梁視線掃過那邊，停頓了下，斂眉應付：“不差。”
林渡就是在這個時候猛然偏頭，發現他在看這邊的。
不過在她視線投過去的時候就收回，像往常那樣冷冷淡淡地移開。然後轉過頭走開，再沒有一眼看過來。
一陣燥熱的風糊到臉上，林渡心裡沒來由地一窒。
沒聽到越走越遠的另一邊，季家樂手搭上週嘉梁肩膀：“下晚自習整兩杆去啊？”
“不去。”
被人幾乎沒思考地拒絕。
季家樂看眼說話人懶怠的眉眼，“幹嘛不去啊？”
周嘉梁把耳機往頭上一扣，沒甚麼情緒：“要早點回家。”
“不是，”季家樂追上去勾肩搭背，“你甚麼時候成乖寶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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